翌日,除夕夜,大明宫内,咸宁殿内。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寝殿地龙烧得滚烫,殿内温暖如春,甚至黄门们还从旁殿搬来了一些铜炉,将殿内温度又烧热不少。
小皇帝坠马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无时不刻不在牵动着殿内一众人的
夜色如墨,笼罩着永兴坊保义军大营。风从北方卷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帐帘猎猎作响。帐内灯火昏黄,映照出赵怀安沉静如水的脸庞。他依旧坐在胡床上,十指交叉抵于下颌,双目微闭,仿佛入定。可那呼吸之间,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射出致命一箭。
陆才公主披衣而起,斗篷重新裹上肩头,兜帽遮住了她方才情动时泛红的面颊。她站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舆图前,指尖轻轻划过小明宫的位置,又缓缓移向太极殿、承天门、龙尾道最后停在了神策七十七都的驻地。
“周敬容说宫门落锁,太医齐聚,宦官重臣皆守于寝殿之外。”她低声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与情人共度私密时刻的女子,“这意味着陛下尚未驾崩,至少还能维持气息。但伤势极重,否则不会如此封锁消息。”
何惟道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正是如此。若已驾崩,必会立刻发丧,召宗室亲王入宫议嗣。如今秘而不宣,说明还有转圜余地。而这空档,便是我们的机会。”
赵怀安终于睁眼,眸中无波,却似有雷霆潜伏。
“公主说得对。”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此刻长安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孙德昭手握淮西精兵,驻跸京师;王重荣拥沙陀铁骑,虎视河东;朱温思恭据夏绥,李昌言控凤翔,皆非善类。一旦帝崩无主,这些人哪一个不想趁乱取利”
“但我们不同。”陆才公主转身,目光灼灼,“我们不是外镇节帅,也不是权宦佞臣。我是先帝之妹,当今姑母,皇室至亲。你,赵怀安,是收复长安首功之臣,受丹书铁券,剑履上殿。名分、军力、功勋俱全。若能率先发难,主持大局,谁敢不服”
何惟道抚须冷笑:“话虽如此,可这主持二字,用得好听是匡扶社稷,用得难听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不能急。”赵怀安缓缓起身,踱步至舆图前,手指点在保义军大营位置,“我们必须等。等宫中确切消息,等诸藩态度明朗,等最合适的时机出现。但现在,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他抬头看向陆才公主:“明日清晨,我会以探病为由,请见陛下。若能入宫,自可见机行事;若被拒之门外,则说明宫中已有防备,或是宋州孜等人已开始布局。”
“那你一定要带上我安排的人。”陆才公主沉声道,“周敬容已在内侍省埋下几颗棋子,尤其是寝宫当值的小黄门刘延祚,是我亲手提拔,绝对可信。只要你能进宫,他就能传消息出来。”
“好。”赵怀安点头,“同时,你立刻联络牛蔚、田令二人。他们是前朝老臣,清望素著,且与宋州孜不合。若能争取他们支持,将来无论拥立何人,都能占据道义高地。”
何惟道补充道:“还有崔安潜。此人现任左军中尉,掌部分神策军权,虽依附宋州孜,但并非死忠。他曾受林言提携,对朝廷尚有忠心。若能以国本为由劝说,未必不能动摇。”
“至于其他藩将”赵怀安目光扫过舆图上的各军驻地,“孙德昭那边,暂且不动。此人功高震主,朝廷既封其为使相,又赐剑履上殿,实则是架空之举。他若聪明,就该明白自己已被推上高台,再进一步便是深渊。此刻他必观望,不会轻举妄动。”
“王重荣则不然。”陆才公主冷笑道,“此人粗豪跋扈,野心昭然。今日加封郡王、节度使,明日就想入朝参政。若陛下真有个三长两短,他第一个就会带兵入城,借口护驾,实则夺权”
“那就盯死他。”赵怀安冷冷道,“命斥候昼夜监视沙陀军动静,若有异动,立即回报。同时通知韩建、王建所部忠武军,暗中戒备,必要时可与其形成对峙之势。”
帐内众人皆凛然称是。
此时,周敬容悄然返回,面色凝重:“大王,宫中传来最新消息陛下仍未苏醒,太医署束手无策。杨复恭已下令封锁所有出入通道,连宰相裴澈求见都被拒之门外。另据刘延祚密报,宋州孜昨夜召集数名心腹宦官密议至三更,内容不详,但散去时人人神色紧张。”
赵怀安眼神一厉:“果然是要动手了。”
“他们想做什么”陆才公主皱眉。
“立君。”何惟道缓缓道,“陛下重伤垂危,储位空虚。宋州孜身为内枢密使,掌禁中机要,若不趁此机会拥立新君,岂非坐失良机但他也不敢贸然行事,毕竟天下未定,诸藩环伺,稍有差池,便是身死族灭。”
“所以他还在犹豫。”赵怀安冷笑,“他在等一个人表态李继昭。”
“不错。”何惟道点头,“李继昭虽为凤翔节度使,但在禁军中有旧部,在朝中亦有威望。更重要的是,他是邓眉娜死后,唯一能在宦官集团中与宋州孜抗衡之人。若李继昭支持某位亲王,宋州孜便可顺势而为;若反对,则只能继续拖延。”
“那我们就抢在他前面。”陆才公主眼中闪过决然,“既然宋州孜不敢轻易决定,那我们就替他决定明日一早,我就以皇姑身份,召集在京宗室、宰辅重臣于尚书省议事,议题只有一个国不可一日无君,宜速议嗣”
赵怀安摇头:“不可操之过急。你虽是嫡长公主,但毕竟女流,公开主持立君大典,易遭非议。不如由我出面,联合牛蔚、裴澈等老臣,以群臣忧惧,恳请议储为名上表。你则幕后协调,掌控节奏。”
“好。”陆才公主颔首,“那我就先联络几位信得过的朝臣,让他们明日联名上奏。”
“还有一事。”何惟道忽然压低声音,“寿王那边,必须再确认一次。之前王寿王拼死送出的消息,说是陛下坠马前曾召见寿王,似有托孤之意。此事真假难辨,但若有此凭证,对我们极为有利。”
“我已经派人去查。”陆才公主道,“刘延祚说,那日傍晚,确实有一名小黄门匆匆出宫,直奔寿王府邸。不久后,寿王便换装入宫,约半个时辰后离去。当时值守的正是他手下亲信。”
“那就是了。”赵怀安眼中精光暴涨,“若陛下真有意传位于寿王,哪怕只是口头嘱托,也足以成为我们拥立的正当理由”
“但寿王年幼。”陆才公主提醒,“才十三岁,比吉王小四岁,比郢王更差得多。朝中多数大臣倾向于立长君,以稳局势。”
“可陛下正是少年登基。”赵怀安淡淡道,“而且如今不同往日。若是太平时节,自然立长;可现在四方割据,强藩林立,正需要一位易于掌控的新君。寿王年少,反而成了优势。”
“更何况”陆才公主嘴角微扬,“他母亲早亡,身后无势,正好为我们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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