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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声传至凤翔，郑畋正在诵经，闻讯手中佛珠突然断裂，珠子滚落满地。

    他长叹一声：“鱼已出水，网将收紧。这一局，怕是不能再等了。”

    同日，一封密信由快马送出，直奔河中府王铎驻地。信中仅八字：

    “文归长安，兵当速动。”

    而此时的李克用，正站在曲江池畔，望着工人们在岸边栽种桃树。

    张龟年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主公，熊政言这一手，比十万大军还厉害。他把正统二字，亲手交到了陛下手里。”

    李克用点头：“是啊。从此以后，谁若反朝廷，便是反文脉；谁若叛天子，便是叛道统。连我们这些武夫，也要被裹挟进去。”

    “那我们还按原计划行事吗”

    李克用沉默片刻，望向远处小明宫的方向，轻声道：“当然。但要改一改。”

    “怎么改”

    “以前是等他们斗，现在是我们推一把。”

    三日后，李克用突然上表，请辞所有军职，愿归代北放马，终老草原。

    奏表呈上，满朝哗然。

    大皇帝召其入宫，面色凝重：“沙陀将军，你这是何意”

    李克用跪地叩首：“臣本夷狄，蒙陛下不弃，委以重任。然近日思之，沙陀儿郎久离故土，思归者众。且臣性粗鄙，难堪中枢要任，不如归边，为陛下守北疆。”

    “荒唐”大皇帝拍案而起，“你以为朕看不出你的心思你是见朕得文脉、掌科举、收人心，便要以退为进，逼朕挽留，进而索要更大权柄”

    李克用伏地不语。

    大皇帝怒视良久，忽而长叹：“你走可以。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讲。”

    “你若真走，就把你的儿子李存孝留下。”

    李克用猛地抬头。

    “李存孝骁勇绝伦，有万夫不当之勇。朕封他为神策行营先锋使，带两千沙陀骑兵，归柴子学节制。你若真心归隐，便让他替你尽忠。”

    殿中寂静无声。

    李克用知道，这是天子在拿他儿子做人质。可他也明白，若他拒绝，便是公然抗旨，等于自绝于朝廷。

    良久，他缓缓叩首：“臣遵旨。”

    三日后，李克用率五千沙陀铁骑出城北去。临行前，他抱了抱年仅十六岁的李存孝，在他耳边低语：“记住，你不是为人质，你是为我李家埋下一枚棋子。忍，等，看。”

    李存孝重重点头。

    骑兵远去，黄沙漫天。

    而就在同一日，王铎突然上表，请赴长安参加科举主考事宜。理由是：“臣曾为礼部侍郎，熟稔典章，愿效微劳。”

    大皇帝览表冷笑：“一个藩镇节度使，跑来管科举他是想趁机拉拢士人，培植私党”

    柴子学却道：“陛下，不如准他所请。”

    “为何”

    “准他来，他才会暴露。他若不来，反倒说明心中有鬼。让他入京，置于眼前，反而安全。”

    大皇帝思索良久，点头：“准奏。但命他只带二十随从，其余兵马驻于城外三十里，不得擅动。”

    二月二十，王铎入京。

    他身穿旧日朝服，步履沉稳，面见天子时执礼甚恭。大皇帝赐宴款待，席间谈笑自如，仿佛真是为国献策而来。

    可就在第三日夜里，一名刺客潜入秘书省，企图焚烧典籍库。

    幸有文卫营巡夜及时发现，格杀刺客一人，擒获一人。审讯之下，供出幕后指使者竟是王铎幕僚，目的为“毁文脉，乱朝纲”。

    大皇帝当场震怒，命李存孝率骑兵包围王铎府邸，将其软禁。

    次日朝会，天子当众宣读供词，斥其“身为大臣，不思报国，反谋毁典，罪不容诛”。

    王铎伏地痛哭，自称被下属蒙蔽，绝无此心。

    大皇帝冷然道：“朕信你不忍，但不信你不知。从今往后，你不必走了留在长安，做朕的顾问大臣，直到天下太平。”

    王铎面如死灰，知大势已去。

    至此，凤翔、河中两股潜在势力，皆被无形压制。

    三月十五，春光明媚，曲江池畔柳绿桃红。芙蓉园修缮完毕，彩旗招展，号舍整齐。全国各地赶来的举子共计一千二百余人，齐聚于此。

    大皇帝亲临考场，登台训话：

    “尔等所答之卷，非仅为功名，更为天下立心。朕不要巧言令色，只要肺腑之言。题目只有一个：

    乱后如何安民”

    钟鼓响后，考试开始。

    三天后，试卷呈上。大皇帝亲阅前十名策论，见其中一篇写道：

    “治乱世者，当以养民为先。减赋税，宽刑罚，修水利，兴学校。不以兵威压人，而以仁政感人。使耕者有其田，学者有其师，老者有所养，幼者有所教。如此，则民心自归，社稷自安。”

    落款：寿州韩。

    大皇帝反复诵读，击节赞叹：“此子有宰相器传旨，擢为第一甲第一名，授秘书省校书郎，入翰林院待诏。”

    消息传出，举子欢呼，百姓称颂。

    三日后，放榜之日，曲江池畔人山人海。新科进士列队游街，称为“雁塔题名”。韩为首，白衣飘飘，神情肃穆。当他提笔在大雁塔壁上写下自己名字时，围观百姓齐声高呼：“大唐中兴大唐中兴”

    声音如潮，传入宫中。

    大皇帝站在小明宫高台上，望着那片沸腾的人海，眼中泛起泪光。

    他转身对身旁的柴子学道：“阿父，你说，朕是不是那个刘邦”

    柴子学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不是刘邦。刘邦得天下靠的是杀伐决断，而陛下靠的是让这破碎的江山，重新有了希望。”

    大皇帝笑了。

    那一夜，长安城万家灯火，不眠不休。

    而在北方的云州，李克用停下饮马，望向南方。

    身后，一名亲兵低声问：“主公，我们真的要等吗”

    李克用将手中马鞭轻轻插入泥土，道：“你看这草，冬天枯死，春天自生。如今长安的草，已经绿了。我们不在这个时候冲进去踩踏它，是因为我们要等它长得足够茂盛，然后，一把火烧光。”

    亲兵悚然。

    李克用仰望星空，低声道：“陛下，你点燃了火把。可你忘了，火把不仅能照亮前路，也能引来豺狼。”

    春风拂过曲江，纸船漂远。

    船上那两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中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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