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回到保义军驻扎的永兴坊大营时,一直心事重重。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张龟年、严等人迎上来,正要安慰,却听赵怀安摇头:
“无事,我岂是会因那郑畋些许话,就弄得不高兴,而是今日在那朱雀楼上,我忽然想明白一个
夜色如墨,细柳林深处,风卷残叶,沙砾打在枯枝上发出细微的“簌簌”声。那具披着明黄丝绸的遗体静静倚靠在古柳树根下,头微微垂落,仿佛只是沉睡。月光穿过稀疏的枝桠,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竟似有几分安详。
张居言跪坐于前,手中握着一柄短匕,正用刀尖在树干上刻字。每一笔都极慢,极深,像是要把名字凿进时光里。
“黄巢。”他低声念着,每写一字,便停顿片刻,仿佛怕惊扰了长眠之人。
李克坐在不远处,抱着舅舅冰冷的身躯,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只剩一双通红的眼,死死盯着火堆跳动的焰苗。他没有哭出声了,可胸膛起伏剧烈,像是有千斤重石压着呼吸。
良久,张居言放下匕首,从怀中取出一块粗布,轻轻盖在黄巢脸上。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李克身边,低声道:“该埋了。”
李克没动。
“再不走,追兵就到了。”张居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若想为他报仇,就得活着;你想让他白白死了”
这句话像一把铁锥,狠狠刺进李克的心窝。他终于缓缓松开手臂,将黄巢轻轻放平在地上。两人合力挖坑,土质坚硬,铁刃与石块相击,火星四溅。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有铁器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待坑成,他们将黄巢放入其中,那块明黄丝绸被仔细铺展,如同寿衣般裹住全身。张居言又从腰间解下一枚铜牌那是当年黄巢亲授的“冲天军左先锋”印信残片,投入墓中。
“您说过,功名不在碑上,在人心。”他轻声道,“我不立碑,但我会记住。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没人能抹去您走过这条路的事实。”
土一层层覆上,直至完全掩埋。最后,张居言折下一段柳枝,插于坟头,随即将周围痕迹尽数抹去,连踩踏过的草地也洒上浮土。
“从此以后,这世上再无黄巢之墓。”他说,“但也正因为无人知晓,它才真正属于他。”
第二日清晨,朝阳初升,薄雾弥漫。
保义军驻地,孟功裕正在帐中擦拭长枪。副将匆匆入内,抱拳禀报:“将军,昨夜凤翔军已撤,林言回奏朝廷,称黄巢伏诛,首级传送长安。”
孟功裕冷笑一声:“送个假头也能邀功朝廷昏聩至此,倒也不奇怪。”
副将犹豫道:“可万一朝廷追究我部纵敌之罪”
“追究”孟功裕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我血战破贼,杀敌数千,反要被问罪笑话告诉弟兄们,各归本营,严守防区。若有唐使来问,就说战场混乱,未能确认真身。至于其他,一概不知。”
副将领命而去。
不多时,帐外马蹄声响,张居言独自策马而来。他浑身尘土,面容憔悴,却眼神坚定。守卒欲拦,孟功裕挥手制止:“放他进来。”
张居言下马入帐,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那块明黄丝绸。
“属下不负所托。”
孟功裕接过黄绫,展开一看,指尖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黄巢真的死了,而且是安然离世,未受羞辱。这份尊严,比千军万马更沉重。
“你做得很好。”他缓缓道,“比我想象中更好。”
张居言低头:“属下只求一事:容我辞军归隐。”
孟功裕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去吧。这乱世,不适合忠义之人久留。”
张居言叩首谢恩,转身离去。走出数步,忽听身后传来声音:
“你信不信,将来有一天,会有人记得他”
张居言停下脚步,背对着帐篷,声音低沉而坚定:“只要还有人不甘奴役,就会有人提起他的名字。哪怕史书焚尽,百姓口耳相传,也会留下一个影子那是第一个敢对皇帝说我不服的人。”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晨光之中。
与此同时,长安城朱雀门外,鼓乐喧天。
林言率众献俘,当众展示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宣称乃黄巢首级。百官围观,无不称贺,唯有宰相郑畋立于阶下,凝视良久,忽然冷笑:“此首瘦削,发色浅淡,岂是黄巢彼人身长七尺,面黑虬髯,怎会如此模样”
林言神色微变,强笑道:“战场仓促,首级受损,难以全辨。然据降卒指认,确系本人无疑。”
郑畋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当夜,他在府中独坐灯下,提笔写下一道密奏:
“臣闻黄巢实殁于细柳林,非战死,非被擒,乃含笑而终。其志虽悖逆,其行虽酷烈,然起于贫贱,撼动江山,实为百年罕见之奇才。今朝廷以伪首示众,欺天下耳目,恐失公道之心。伏愿陛下慎思:乱之所生,不在草莽,而在庙堂。”
奏章封好,却迟迟未发。他知道,此刻递上去,只会招来猜忌与祸患。
于是他吹灭烛火,将密奏藏入墙洞,喃喃自语:“历史可以篡改,但真相总会有人记得。”
三年后,唐僖宗驾崩,新帝即位,天下动荡愈甚。
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赋税苛重,民不聊生。有人于洛阳街头张贴揭帖,上书四句诗: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莫言此语成旧梦,一夜风吹遍万家。”
官府震怒,下令严查,然传抄者众多,禁之不止。更有流民暗中结社,自称“冲天遗部”,以黄巢旧日口号相号召。
十年后,朱温弑君篡位,建立后梁,改元开平。
一日,朱温设宴款待群臣,酒至半酣,忽问左右:“朕常闻前朝有巨寇黄巢,勇悍绝伦,诸卿以为,若彼生于今日,可为朕用否”
一人答曰:“此人桀骜难驯,必不肯屈居人下。”
朱温大笑:“正是所以我若早生三十年,定与其争锋于天下胜之,则天下归我;败之,则死得其所岂不快哉”
群臣皆惊,无人敢应。
又过二十年,李存勖灭梁建唐史称后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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