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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言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奉命护驾。”
众人皆惊。李克更是警惕:“你不是叛将张归弁同族怎会来救我家主公”
张居言摇头:“我张居言一生,只认两个字:兄弟。我兄长投赵,二哥降敌,唯我尚存本心。今日虽败,然忠义不可失。黄王待我不薄,今其危难,我岂能袖手”
说罢,他起身,抽出长槊,面向孟功裕:“你要擒他,先过我这一关。”
孟功裕凝视良久,终是叹息:“痴人你们草军,怎么总有这种愚忠之辈”
话音未落,背后忽传来急报:“将军林言大军已抵近,声称要接管俘虏”
孟功裕脸色骤变。他知道,若让凤翔军得了黄巢,功劳全归林言,自己血战所得,不过一场空。
“来不及了。”他咬牙,“张居言,我给你一刻钟带黄巢走。往东六十里有座废弃烽燧,我在那里等你。若你真有诚意,便来会合。否则,休怪我无情”
张居言一愣,随即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于是,在夜色掩护下,张居言与李克合力,背着黄巢转入密林深处。临别时,黄巢忽然伸手,拉住张居言衣袖。
“你为何救我”
张居言低头,声音哽咽:“因为我还记得您说过的话。等什么时候,走在路上的人,都记得是谁先开了那条路,那才算成了康庄大道。您是开路人,哪怕身后骂声如潮,我也不能让您死在宵小之手。”
黄巢怔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轻轻点头,闭目不再言语。
而另一边,孟功裕收兵列阵,静候林言到来。不多时,凤翔军旌旗招展,林言亲自出马,满脸倨傲。
“孟将军,黄巢何在”
孟功裕冷笑:“跑了。”
“什么”林言大怒,“你竟让他跑了”
“不错。”孟功裕坦然,“我放他走了。怎么,你要斩我谢罪那你尽管动手。不过我劝你一句今日你若杀了我,明日天下人便都知道,林言此人,贪功忘义,不容同僚”
林言气极,却又忌惮其身后保义军势力,只得强忍怒意:“好好一个孟功裕你以为你能护他多久朝廷诏令已下,天下通缉,他插翅难飞”
“那便走着瞧。”孟功裕翻身上马,冷冷道,“至少今晚,我没有沦为夺功的鹰犬。”
夜深,烽燧之下。
张居言与李克将黄巢安置于干草堆上。篝火燃起,映照三人面容。
“你们都走吧。”黄巢忽然开口,“我不行了。”
李克抱住他:“不会的,我们一定能找到大夫”
“不必骗我。”黄巢微笑,“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油尽灯枯,大限已至。”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块黄绫,递给张居言:“你拿去。若有一日,有人问起黄巢结局,你便展开此物,告诉他们我不是死于刀下,而是含笑而终。我曾坐拥天下,也曾失去一切,但我未曾辜负初心。”
张居言双手接过,泪如雨下。
黄巢望向南方,那是冤句的方向,是他起兵之地。他轻声吟道: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吟罢,气息渐弱,终至无声。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张居言跪地叩首,久久不起。李克抱着舅舅尸体,嚎啕大哭。远处狼嚎响起,仿佛天地为之哀鸣。
数日后,消息传遍天下:黄巢伏诛,首级献于长安。然知情者皆知,那不过是具替身尸首。真正的黄巢,葬于细柳林畔无名丘上,碑文仅刻二字开路。
张居言未归朝廷,亦未投藩镇。他散尽部众,独自隐入桐柏山中,守着一方孤坟,耕读度日。每逢清明,必携酒祭拜,与坟中人对饮长谈。
十年后,唐室倾覆,朱温篡位,天下再度大乱。
有人见一老者,白发苍苍,立于山巅,遥望中原烽烟,喃喃自语:
“你们看,路真的成了。”
又三十年,五代更迭,宋兴。
有史官修新唐书,记黄巢事,斥为“巨寇”。
唯民间野史草莽纪载:
“黄王虽暴,然启乱世之思,破门阀之锢。后之枭雄,莫不受其遗泽。故曰: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举;非常之功,未必享非常之名。”
而那块黄绫,辗转流落江南,被一位儒生所得。他在背面题诗一首:
“莫道匹夫无壮志,一怒敢教天地惊。
纵使青史皆谤语,也曾照亮夜三更。”
后来,这首诗被人谱成曲,在市井传唱。
歌名唤作: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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