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去见赵怀安。看他赏你一碗酒,还是赐你一尺白绫。”
说罢,拨马而去。
风吹过旷野,卷起沙尘,掩埋了尸体,也吹散了最后一丝旧梦。
三日后,长安城恢复秩序。
赵怀安坐镇太极殿,虽未称帝,实掌朝纲。各坊开市,百姓归家,街巷渐闻炊烟声。保义军分驻十二门,昼夜巡防。孙承业自请镇守潼关,以防残寇回扑;郑畋携凤翔兵还归本镇,只留三千精锐协防京师。
这一日清晨,阳光洒满朱雀大街。
高钦德独自登上春明门城楼,望着整座城市慢慢苏醒。远处坊市升起袅袅炊烟,孩童追逐嬉戏,老人拄杖闲谈。仿佛昨日的战火从未发生。
身后脚步轻响,是钱元泰来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他忽然问。
高钦德点头:“东市邸店,你借着油灯看布防图,手指都在抖。”
“那时我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件惊天大事。”钱元泰苦笑,“可现在回头看,不过是一群蝼蚁在巨象脚下挣扎。真正改变时局的,从来不是我们这些潜伏者,而是命运本身。”
“但若没有我们点燃那根引线,巨象也不会醒来。”高钦德望着东方,“你说是不是”
钱元泰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或许吧。只是瞒天虫真的死了”
“嗯。”高钦德淡淡道,“他把黄巢的头送到赵怀安帐前,换了一壶酒。喝完之后,赵怀安问他:你这一生,可曾为自己活过一天他摇头。赵怀安便说:那你安心去吧。赐他自尽,厚葬。”
两人并肩而立,久久无言。
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斥候飞驰而来,在城下勒马高呼:“报北面急讯朱温已于洛阳称帝,国号大梁,遣使四方,招降纳叛另有一支兵马南下逼近华州,打着迎驾旗号,实则意图不明”
高钦德眼神骤冷。
“果然,太平不了多久。”
钱元泰苦笑:“你以为收复长安就结束了这才刚开始。藩镇割据,骄兵悍将,哪一个不是盯着这张龙椅赵怀安可以主持大局,但他没有名分。只要皇室一日不归,天下便一日不安。”
“那就让他们来。”高钦德转身下城,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告诉各门守将:加强戒备,闭门清查。另传令李思安、马嗣昌,率五千骑屯于灞上,随时准备出击。还有”
他顿了顿,眸光如电:
“派人去找黄巢的儿子黄皓,无论他在哪,把他带到长安来。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父亲建立的齐国,是如何灰飞烟灭的。”
数日后,西川传来消息:黄皓已被捕获,押送途中。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淮某村,一位白发老妇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她怀里抱着一块褪色的红头巾,那是她儿子临走前留下的唯一信物。
“娘,等我打下长安,就回来接你。”
那是十五年前的话。
如今,长安早已易主,她的儿子却再也没回来。
风吹过村庄,带来远方的钟声。她眯着眼,喃喃自语:“回来了都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她说的是谁。
同一时刻,太极宫废墟之中,一群工匠正在清理残垣断壁。他们在倒塌的御书房地下挖出一只铁匣,内藏一卷帛书,字迹苍劲:
“吾起于草莽,聚众十万,横扫中原,破长安,登帝位,建齐国,以为天下可定。然民心不在,将士离心,一夕之间,土崩瓦解。悔之晚矣。后世若有志于天下者,当以吾为鉴:得民者昌,失民者亡。暴不可恃,力不能久。惟仁义可守江山,惟宽厚能聚人心。此吾临终之悟,藏于此,待有缘人见之。”
落款:黄巢 绝笔
工匠不知其意,随手交给监工。监工识得几个字,吓得出汗,连夜呈报赵怀安。
赵怀安读罢,默然良久,最终命人将帛书焚于太庙之前。
火光映照着他深邃的脸庞。
他轻声道:“英雄末路,总爱说些道理。可这天下,从来不听道理,只认胜负。”
翌日,朝廷正式发布诏书:
“逆贼黄巢伏诛,长安光复。即日起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三年。迎少帝还京,重建中枢。”
百姓欢呼,万民称庆。
然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新的野心正在滋生,新的刀锋正在磨砺。
历史的车轮,从未停止转动。
而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每一次黎明的到来,都伴随着鲜血与牺牲;每一次复兴的曙光,也都孕育着下一场风暴的征兆。
长安城头,朝阳如血。
新的时代,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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