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明元年,九月二十三日,寅时三刻,天光微熹。看小说就到
长安西南二十里,镐京遗址。
晨雾如乳白色的纱幔,笼罩着这片断壁残垣。
这里曾是西周的都城,千年前的礼乐之地,如今只剩下一片片巨大的夯土台
天边微白,夜色如墨未散。太极宫内杀声渐歇,唯余火把噼啪作响,映得殿宇森然。高钦德立于承天门前的石阶之上,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尸骸,血水顺着青砖缝隙蜿蜒流淌,如细流汇入沟渠。他抬手抹去脸上溅染的血点,目光穿过烟尘,直指那巍峨大殿黄巢就在里面。
“司昌芳”他沉声喝道。
“末将在”一员虎将越众而出,甲胄残破,肩头带伤,却仍挺立如松。
“你率拔山都、铁都为左翼,沿东廊推进;郭从云领赤心都、飞龙都为右翼,包抄西庑。低钦德,你带背嵬居中压阵,我亲率金刀都主攻正门”
“喏”诸将齐吼,声震宫阙。
八百金刀都武士列阵而前,皆披重铠,手持陌刀,步履沉稳如雷动地。他们曾是赵怀安在凤翔时亲手训练的死士,刀下无三合之敌。此刻人人眼中燃着复仇之火那一夜春明门外的伏击,族人被屠,家园焚毁,皆因黄巢一道密令。今朝踏破宫门,只为血债血偿
高钦德亲自执旗在前,战鼓三通,撞木再起。
咚咚咚
巨响撕裂寂静,宫门剧烈震颤,门环崩落,铁钉迸飞。殿内箭矢如雨泼出,滚油倾泻而下,数名前锋惨叫倒地,皮肉焦黑,翻滚哀嚎。但无人后退,后排士卒立即补上,以盾相接,组成龟甲阵缓缓推进。
“放火箭”高钦德挥手。
数十支裹布浸油的利箭腾空而起,划破晨雾,落入殿顶檐角。干枯的梁木遇火即燃,黑烟滚滚升腾。守军惊乱,有人大喊:“救火护王驾”可火势已起,风助其威,顷刻间东庑起火,烈焰吞柱。
就在此时,忽听西侧传来厮杀声。
“报郭使君,西偏殿发现暗道出口,大批黄巢亲卫正欲突围”
高钦德冷笑:“想走晚了。”
他转身下令:“郭从云,不必强攻,封住所有门户,放烟熏之我看他黄巢是人非鬼,能耐这烟火几何”
话音刚落,忽见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踉跄奔来,扑倒在地:“小小王瞒天虫反了他劫持霍彦超,打开安福门,放走了黄巢”
众人闻言变色。
“什么”高钦德怒极反笑,“那个靠出卖同僚起家的小人,终究还是露出了尾巴。”
张龟年急道:“追否若让黄巢脱身,后患无穷”
高钦德眯眼望向北方天际,朝阳初升,金光万道洒落长安城头。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不追。”他缓缓道,“黄巢已是丧家之犬,天下皆知其败。今日拿下太极宫,收复长安,才是定鼎之举。传令全军:清剿残敌,不得滥杀百姓;保护府库、典籍、宗庙,违者斩另派快马八百里加急,通报各地节度使逆贼黄巢败逃,大唐中兴在即”
“喏”众将抱拳领命。
与此同时,安福门外一片混乱。
烟尘滚滚中,二十余骑亡命奔逃。为首一人头戴金冠,身披残甲,正是黄巢。他面色灰败,嘴角溢血,坐骑颠簸之下几欲坠马。身后跟着的,除几名亲信外,赫然是叛将瞒天虫与重伤昏迷的霍彦超。
“快过渭水便安全了”瞒天虫回头张望,眼中满是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芒。
他曾是白衣社最不起眼的一员,靠着告密爬到今日位置。他早就看出黄巢大势已去,于是暗中联络赵怀安,许诺献城换活命。昨夜夺门之战,他故意延误时机,致使东巢军防线崩溃;今晨更趁乱劫持霍彦超,作为投名状。
但他忘了,背叛之人,终难被信任。
行至半途,前方忽现一支骑兵拦路。
为首者银甲白马,面如冠玉,正是李克用。
“叔父”黄巢勉强抬头,声音嘶哑。
李克用冷冷注视着他:“四王陛下,您带着长安最后的尊严逃出来,却让一个叛徒牵着鼻子走,不觉得羞耻吗”
“你你要如何”
“我要的是长安的归属。”李克用缓缓抽出腰间短刃,“而不是一个苟延残喘的伪帝。抱歉,虎侯不能再陪你演下去了。”
话音落下,刀光一闪。
黄巢低头看着胸前突兀冒出的刀尖,怔了片刻,终于笑了:“好好啊原来如此朕终究不信错人”
身子软倒,坠下马背。
李克用收刀入鞘,看向瞒天虫:“你呢还想活吗”
瞒天虫跪地叩首:“小人愿效忠新主,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李克用冷笑:“我不要奴才,只要勇士。你若真有胆量,就提着黄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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