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前三小时拿到证据,但温时樾提前买通了公证处,所有原始凭证在送达前被调包。”他指尖点了点书页上那行红字,“我赶到现场时,公证员正把伪造的验资报告递给他。后来……”他笑了笑,眼尾微微上挑,竟有几分近乎残酷的温柔,“后来我出了车祸,证据链断裂,案子不了了之。温氏借着并购款渡过资金链危机,温时樾成了英雄。”
窗外一道闷雷滚过,雨声骤然密集。孟初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她忽然明白温时樾为何总在她面前炫耀当年“力挽狂澜”,为何每次提到顾北墨都刻意压低声音,为何三年前她提出用温氏股份置换顾氏医药代理权时,温时樾脸色瞬间惨白——他怕的从来不是她,是那个被他亲手推进地狱的人,正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用轮椅丈量他的罪孽。
“您知道温时樾……”她嗓子像被砂纸磨过,“知道他害您?”
“知道。”顾北墨转动轮椅,面向她,窗外闪电劈开天幕,刹那照亮他瞳孔里翻涌的暗潮,“但我更知道,他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站起来。”他抬手,修长手指指向自己膝盖,“所以三年前,他派人在顾氏医药招标会上做手脚,想用假药害死我的供应商;去年,他买通记者写我‘挪用慈善基金’的黑稿;上个月,他让苏林接近顾淮安,假装怀了顾家的孩子……”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她脸上,“可他不知道,顾淮安根本不是我亲叔叔。”
孟初呼吸一窒:“什么?”
“顾淮安是我父亲的养子。”顾北墨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我母亲临终前,把真正的遗嘱交给了律师,里面写明:顾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股份,由我十六岁起分十年逐步接管。而顾淮安,只享有分红权。”他指尖敲了敲轮椅扶手,“温时樾以为他在帮顾淮安对付我,其实他只是顾淮安手里一把钝刀——钝到连我轮椅的刹车系统都撬不开。”
雨声越来越大,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拳头。孟初听见自己心跳声震耳欲聋。她终于懂了为什么顾北墨从不碰顾氏集团实权,为什么他名下所有产业都冠着“北墨”而非“顾氏”,为什么他宁愿困在轮椅上,也要把顾淮安捧成顾氏话事人……他是在等。等那把钝刀磨出刃,等顾淮安的贪婪长成参天巨木,等温时樾亲手把所有罪证,一桩桩钉进自己的棺材板。
“您……”她嘴唇发干,“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顾北墨没回答。他抬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薄薄的U盘,银色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温时樾今晚会去城西仓库提货。那里存着三年前被调包的验资报告原件,还有他和顾淮安的通话录音——包括他如何伪造我车祸现场监控,如何买通交通科长篡改事故认定书。”他把U盘放在茶几上,推向她,“拿去给温博。他知道该怎么做。”
孟初没伸手。她盯着那枚U盘,像盯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为什么是我?”
“因为温博信你。”顾北墨直视着她,眸光幽深如古井,“而我要他信你,胜过信他自己。”他忽然倾身向前,轮椅滑行无声,两人距离骤然缩短到呼吸可闻,“孟初,你恨温时樾吗?”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恨就对了。”他声音低得像叹息,又像宣言,“恨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它不会生锈,不会卷刃,只要握刀的人足够清醒……”他指尖轻轻拂过她手腕内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她为温氏谈判时,被对方律师用烟灰缸砸出来的,“就能切开所有伪装,把真相,一寸寸剜出来。”
窗外惊雷炸响,白光刺破黑暗。就在那一瞬,孟初看清了顾北墨眼底的东西——不是复仇的烈焰,而是冰层下奔涌的熔岩,沉默,灼热,蓄势待发。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温氏时,温时樾指着会议室墙上“厚德载物”四个大字说:“初初,记住,男人最大的德行,是让女人永远不必自己动手。”
而现在,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正把一把最锋利的刀,轻轻放进她掌心。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U盘冰凉的金属表面。就在即将握住的刹那,楼下传来管家压低的通报声:“先生,顾淮安先生到了,说有急事求见。”
顾北墨眼睫都没颤一下,只淡淡道:“让他等着。”他转向孟初,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添茶,“去吧。把刀,交给该握它的人。”
孟初攥紧U盘,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雨声吞没的叹息:“当年那场雨,也这么大。”
她脚步微顿,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梯转角处,她摸出手机,拨通温博号码。忙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姐姐?”
“温博。”她声音很稳,像淬过火的钢,“你现在立刻去城西仓库,地址我发你。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先拍下来。然后……”她顿了顿,望向楼下客厅方向,顾北墨的轮椅静静停在窗边,背影在雨幕中凝成一道孤绝的剪影,“然后去告诉温时樾,他最怕的那个人,今天穿了一身很温柔的衣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温博压抑的、带着笑意的轻叹:“好。姐姐,我明白了。”
孟初挂断电话,指尖抚过U盘上细密的纹路。雨声如瀑,冲刷着整座城市。她忽然想起顾北墨书房里那幅未拆封的油画——画框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致永不屈膝之人。”
原来有些脊梁,从来不需要站起来才能挺直。
她快步下楼,经过客厅时没看顾北墨一眼,径直走向玄关。管家默默递来伞,她接过来,指尖无意擦过对方微凉的手背。推开门,雨气裹挟着青草腥味扑面而来。她撑开伞,踏入滂沱大雨之中,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所有表情。
身后,别墅灯火通明。顾北墨仍坐在窗边,轮椅无声滑向阴影深处。他拿起那本《神经外科手术图谱》,翻开扉页——泛黄纸页上,一行褪色钢笔字迹赫然在目:“赠北墨:真正的手术,从来不在病床上完成。——陆砚深 2003.04.16”
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他眼中翻涌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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