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17日。
正是商揽月死亡前七十二小时。
夏南枝将照片翻转,面向众人,声音清越如裂帛:“商揽月死前,写了这份东西。她没打算公开,是想留给南荣念婉——作为母亲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警告。”
她目光如刃,直刺南荣念婉双眼:“她警告你,别学她,别为了一个男人毁掉自己。可惜你没看懂,或者说,你看懂了,却选择烧掉它,再把自己烧成灰,也要拉我垫背。”
南荣念婉膝盖一软,整个人晃了晃,若非身后助理及时扶住,几乎跪倒在地。
就在此时,一辆警车鸣着低沉警笛驶入草坪,轮胎碾过碎石,戛然停在灵堂侧方。
车门打开,江则下车,手里拎着一只透明物证袋,袋中赫然是那只银灰色U盘——外壳已被刮去指纹,但接口处粘着一点浅褐色纤维,与南荣念婉今日所穿黑裙内衬材质完全一致。
江则径直走向南荣念婉,将物证袋递到她眼前:“南荣小姐,你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在城西数据修复中心删除U盘数据时,前台监控拍到了你的正脸。另外,我们调取了精神病院东侧消防通道的备用电源记录——十月十八日凌晨两点零四分至两点零九分,该通道照明系统曾离线五分二十三秒。而那段空白时间,恰好覆盖了清洁工进入焚化间、以及你驾车离开的全部过程。”
南荣念婉浑身开始发抖,牙齿磕碰出轻微声响。
“你……你们……”
“还有。”江则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打印纸,展开,“这是商揽月生前委托律师做的公证文件,指定你为唯一遗产执行人。但她附加了一条不可撤销条款——若你涉嫌参与其死亡过程,或伪造证据诬陷他人,全部遗产将自动转入‘温氏医疗公益基金会’,用于资助被精神疾病困扰的家庭。”
南荣念婉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不……不可能!我妈不会……”
“她会。”夏南枝打断她,声音忽然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地,“她最后悔的,不是嫁给南荣琛,而是把你养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
风起了。
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灵堂前的白菊。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孟初喘着气冲进草坪,发丝凌乱,外套扣子系错了两颗,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她一眼就看到人群中央的夏南枝,也看到了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南荣念婉。
她没停步,直直穿过人群,站到夏南枝身侧,将档案袋递过去:“查到了。温氏项目原始合同附件三,第十七条第三款——‘若乙方代表签署人于签约前七十二小时内接受过精神类药物治疗,本合同自动失效,并触发违约金条款’。”
她目光扫过南荣念婉腕上那块表,一字一句道:“温时樾签约前七小时,在仁和医院神经科做过静脉注射,用药记录还在系统里。他当时神志不清,连签名都是护士代签的。所以那份合同,从一开始就是废纸。你们拿它当把柄逼我,才是真正的笑话。”
南荣念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呜咽,像被扼住脖颈的幼兽。
孟初却不再看她,转向商邢,微微颔首:“商先生,警方已经同步调取了温时樾当日的全套病历,包括主治医师手写备注——‘患者存在严重幻觉倾向,建议暂停一切重大决策行为’。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现在把扫描件发到您邮箱。”
商邢怔住,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的手机。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道低沉男声:“不必麻烦商先生。”
顾北墨不知何时到来,黑西装熨帖如刀裁,袖口微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手腕与一块极简黑曜石表盘。他步履沉稳穿过人群,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间隙上。
他停在夏南枝半步之外,目光未落向任何人,只微微侧首,声音极淡:“温氏项目,顾氏即日起全面接手。所有条款按原合同执行,违约金由顾氏承担。另外——”他顿了顿,视线终于落在南荣念婉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南荣念婉如坠冰窟,“苏林女士昨日凌晨,在澳门永利酒店顶楼坠亡。警方初步判定为自杀。她遗书里提到,商揽月之死,她全程知情。”
南荣念婉浑身一震,瞳孔涣散。
苏林死了?
不可能……她明明答应过自己,只要帮她拿到温氏项目的控制权,就带她出国……
顾北墨没再开口,只朝夏南枝伸出手。
夏南枝望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片刻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贴的刹那,她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顾北墨拇指在她手背轻轻一按,像无声的确认。
“走吧。”他说。
夏南枝点头,转身欲行。
却在经过孟初身边时,脚步微顿,压低声音:“温时樾刚被公司HR通知,因提供虚假健康证明、涉嫌商业欺诈,即日解除劳动合同。他现在,在公司楼下,抱着一纸辞退函,给苏林打电话。”
孟初怔住。
夏南枝却已牵着顾北墨的手,走出人群。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两人背影镀上一层薄金。他们走得并不快,却无人敢拦,无人敢言。记者镜头追随着,快门声却稀疏了许多,仿佛连机器都懂得收敛锋芒。
孟初站在原地,风吹起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渐渐清明的眼睛。
她低头看向自己空着的双手——那里曾经攥着温家的存亡、温时樾的尊严、苏林的算计、南荣念婉的毒饵……可此刻,它们只是两只手,干净,自由,指节分明。
她慢慢舒展手指,任风穿过指隙。
草坪另一端,商邢终于掏出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忙音。
他抬头望向夏南枝离去的方向,又看看瘫坐在地、被两名便衣警察悄然架起的南荣念婉,最终,将手机缓缓塞回口袋。
风更大了。
卷起灵堂前的黑纱,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旗。
而远处,城市天际线上,一群白鸽正掠过云层,翅膀划开澄澈天空,飞向不可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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