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没看那个U盘,只淡淡道:“南荣小姐记错了。你保险柜的生物识别系统,上周已被我下令关闭。你房间所有安防权限,自商揽月入院那日起,就已移交警方备案。你所谓的‘唯一权限者’,早在七十二小时前,就被顾氏法务部永久注销。”
南荣念婉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她攥着U盘的手抖得厉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可能……你撒谎……”
“不信?”顾北墨侧身,对身后保镖颔首。
保镖立刻递上一台平板。屏幕亮起,赫然是顾氏集团内部安防系统后台——时间戳精确到秒,操作记录清晰显示:【南荣念婉保险柜权限注销指令,执行人:顾北墨;执行时间:3月17日02:18;备注:配合警方调查,暂停一切非授权访问】。
铁证如山。
南荣念婉踉跄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凉的棺木,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夏南枝开口了。
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温润的玉尺,轻轻量开了满场剑拔弩张的窒息:“南荣小姐,你弄错了一件事。”
她缓步上前,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草坪上,发出细微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弦上:“商揽月不是被我逼进精神病院的。是她自己,拿着伪造的亲子鉴定,跪在孟初面前,哭着求孟初认她做妹妹,只为换取温家庇护。孟初心软答应,她却转头就用那份假鉴定,去温家老爷子灵堂上,当众撕碎孟初的尊严。”
夏南枝停下,距离南荣念婉不过两步,目光平静无澜:“至于那份‘录音’……商揽月确实录过。但内容不是袁松屹杀人,而是你——南荣念婉,亲手把一支装着致幻剂的注射器,塞进商揽月手里,告诉她:‘只要让夏南枝当众失控,你就是功臣’。”
南荣念婉瞳孔骤然收缩:“你……”
“证据呢?”她嘶声打断,指甲几乎要抠进U盘外壳,“你有什么证据?!”
夏南枝微微一笑,从随身手包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录音笔,轻轻放在遗照旁的供桌上:“商揽月留下的第二份录音。她偷偷录的。就在你把注射器塞给她那天下午,她录下了你全部的话,包括你如何教她假装精神失常,如何引导记者提问,如何在病房里,笑着对她说——‘姐姐帮你,不是因为心疼你,是因为你这颗棋,够狠,够脏,够有用’。”
录音笔静静躺在黑檀木上,像一粒随时会引爆的子弹。
南荣念婉的呼吸停滞了。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张精心描画的、写满悲恸与控诉的脸,此刻寸寸龟裂,露出底下狰狞的灰败。
“你……你骗人……”她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她不敢录我……她怕我……”
“她当然怕。”夏南枝的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所以她录完就吞了药,把自己送进ICU,只为让警方相信,是她神志不清时,误删了所有备份。可她忘了,人在最恐惧的时候,总会留下最真实的痕迹。”
夏南枝抬手,轻轻拂过遗照上商揽月年轻却空洞的笑容:“她删掉了备份,却忘了清理云端自动同步的原始文件夹。那份录音,一直在那里,等你,也等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林惨白的脸,又掠过温时樾骤然绷紧的下颌,最后落回南荣念婉眼中:“南荣小姐,你费尽心思办这场葬礼,是想用舆论烧死我。可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把商揽月的遗照摆在这里,把她的尸体停在这里,你真正点燃的,从来不是我的火。”
她指尖轻点供桌,声音清越如裂帛:
“是你自己的棺材盖。”
话音落下的刹那,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撕开葬礼上最后一丝虚假的肃穆。
商邢猛地抬头,看见几辆警车已冲破外围安保,疾驰而至。为首的刑警队长跳下车,径直走向南荣念婉,出示证件与拘捕令:“南荣念婉女士,你涉嫌教唆他人伪证、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及危害公共安全等多项罪名,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南荣念婉没有反抗。
她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染着黑色蔻丹的指尖,又抬起,轻轻抚过商揽月遗照上那张永远凝固在十七岁的脸。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凄艳,平静,竟有种诡异的解脱。
“妈……”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对不起……我没能替你报仇……但我替你,看清了所有人。”
她主动伸出手腕。
手铐“咔哒”一声扣紧。
金属冰冷的触感,终于让她眼中的疯狂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倦怠。
记者们疯了。
镜头疯狂对准被带走的南荣念婉,对准面无表情的苏林,对准神色晦暗的温时樾,最后,聚焦在夏南枝身上。
她依旧站在原地,月白色衬衫在微雨中纤尘不染,发梢沾着细小的水珠,像缀着星屑。
没人注意到,她左手一直插在开衫口袋里,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一枚小小的、温热的U盘——
那枚南荣念婉以为早已被顾北墨销毁的U盘。
真正的录音原件,从来不在云端。
它在夏南枝手里。
从商揽月咽气那夜起,就在。
顾北墨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隔开蜂拥而来的镜头,嗓音低沉:“U盘里,还有第三段录音。”
夏南枝侧眸,与他对视。
雨丝斜斜飘落,沾湿他浓密的睫毛。
他没再说下去。
可她懂。
第三段录音,是商揽月临终前,在ICU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录下的。
内容只有一句——
“如果我死了,请告诉夏南枝,那支注射器……其实是我自己抢过来的。南荣念婉只是……给了我一个借口。”
夏南枝垂眸,指尖在U盘边缘轻轻一划。
雨水顺着她纤长的睫毛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说话。
只是将那枚小小的U盘,更深地、更稳地,按进了自己温热的掌心。
远处,警笛声渐行渐远。
而葬礼草坪上,那块循环播放“纵火画面”的大屏,屏幕忽然滋滋作响,雪花般闪烁几下,最终,彻底黑了下去。
像一只终于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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