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袁松屹急促道:“不急!婉婉,你听爸一句——陆隽深已经派人盯死了南荣集团所有账目,白薇挪用的慈善基金缺口太大,根本补不上!你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南荣念婉脚步未停,走到门口才停下,背影瘦削如刃。
“我知道。”她声音轻飘飘的,“所以我得赶在他们封账前,把最后一笔钱,转进你的账户。”
袁松屹猛然抬头:“什么?!”
“你名下那个离岸账户,瑞士银行,密码是你生日加我妈忌日。”她回头一笑,眼底幽光浮动,“等你‘病逝’的消息传出去,那笔钱就是你留给我的唯一遗产——没人会查死人的钱,更没人敢动遗孀的抚恤金。”
袁松屹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你疯了?!这是……这是洗钱!是伪造遗嘱!你这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推?”南荣念婉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耳语,“爸,我早就没路了。”
她拉开门。
门外阳光刺眼。
她抬手挡了挡,逆光中侧脸线条锋利如刀锋。
“你说得对,我怕得不敢哭。”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轻得只剩气音,“可我更怕……死得不够痛快。”
门合上。
病房重归寂静。
袁松屹怔怔望着那扇门,手铐链子垂在身侧,微微晃动。
他忽然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砸在床板上!
“砰——!”
鲜血瞬间从指关节迸出,混着旧伤的脓血,滴落在雪白被单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绝望的花。
他没喊疼。
只是死死盯着那摊血,喉间滚动着破碎的哽咽:“……傻孩子……傻孩子啊……”
与此同时,医院另一侧VIP病房。
孟初蜷在病床上,双臂死死环住膝盖,指甲深深掐进胳膊皮肉里,留下四道血痕。
她没哭。
一滴泪都没有。
可她的颤抖越来越剧烈,牙齿咯咯作响,像寒冬里冻僵的枯枝。
护士进来换药,刚掀开被角,孟初猛地弓起背,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随即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不是癫痫,不是疼痛,是恐惧深入骨髓后,身体自发启动的战栗防御。
“孟小姐!孟小姐!”护士慌了,按铃呼叫医生。
季韵淑闻声冲进来,却被孟初突然扬起的手狠狠扇在脸上!
清脆一响。
季韵淑捂着脸,愕然僵住。
孟初眼珠赤红,布满血丝,像一匹被逼至悬崖的孤狼,嘶声道:“滚……滚出去!你们……你们都给我滚!!”
她抓起枕头砸过去,又抄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狠狠砸向地面!
哗啦——!
碎玻璃四溅。
其中一块锋利的三角碎片,斜斜飞向季韵淑小腿。
季韵淑下意识后退半步,那碎片擦着她裤脚掠过,“嗤啦”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可她顾不上疼。
她只看见孟初手腕内侧——那道刚结痂的、蜿蜒如蜈蚣的旧疤,正随着她剧烈的呼吸,诡异地泛起一层青紫色。
季韵淑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普通疤痕。
那是……三年前,孟初被苏林设计困在地下室三天三夜后,用碎玻璃划出来的求救记号。
当时孟初被救出时,奄奄一息,手腕动脉差一点被割断。
而主刀医生,正是温时樾的表哥。
——那个如今正躺在ICU里、至今昏迷不醒的男人。
季韵淑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孟初为何对苏林那些表哥反应如此激烈。
不是因为昨晚的殴打。
是这三年来,每一次苏林靠近,每一次温家施压,每一次“为你好”的劝说……都在反复碾过那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声音发颤:“初初……你听妈妈说,当年的事……我们真的不知道苏林她……”
“不知道?”孟初猛地抬头,笑声尖利刺耳,像玻璃刮过黑板,“你们不知道她往我药里掺安眠药?不知道她把我手机卡扔进马桶冲走?不知道她买通护工,把我拖进地下室关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她猛地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色陈旧烫伤:“这个烟疤,是她用打火机烫的!她说……这是给我盖的章,盖上我就永远是温家的狗!”
季韵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温远扬及时扶住她,脸色铁青。
他看着孟初脖颈上那道狰狞的疤,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孟初深夜打电话给他,声音嘶哑:“爸,苏林流产了,温时樾要娶她……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温时樾的。”
当时他怎么回的?
他说:“初初,男人嘛,总要个子嗣。你和时樾结婚三年没动静,外面风言风语太多……你先忍忍,等苏林生下孩子,爸帮你……”
帮他什么?
帮她吞下这口血?
帮她笑着给小三当垫脚石?
温远扬喉头腥甜,猛地呛出一口血,喷在纯白西装前襟上,像朵猝不及防绽开的、污浊的梅花。
他佝偻着背,扶着门框,老泪纵横。
而走廊尽头,电梯门无声滑开。
陆隽深长身玉立,黑色大衣裹着一身凛冽寒气。他身后跟着两名穿制服的刑警,手中文件夹封皮上,“南荣集团经济犯罪专案组”几个红字刺目惊心。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病房,扫过季韵淑脸上鲜红的掌印,最终,落在孟初苍白如纸、却燃烧着地狱之火的脸上。
他没说话。
只是朝身旁刑警颔首。
刑警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孟初女士,根据《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现依法传唤您作为重要证人,协助调查南荣集团涉嫌洗钱、行贿及故意伤害案。请您配合。”
孟初一怔。
随即,她缓缓松开环抱膝盖的手。
慢慢、慢慢地,将沾满自己指甲血痕的双手,平放在膝头。
她抬起眼,望向陆隽深。
那一瞬,她眼底翻涌的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劫后余生的澄澈。
她轻轻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好。”
陆隽深凝视着她,薄唇微启,只吐出两个字:
“谢谢。”
电梯门再次合拢。
孟初最后回望了一眼这间囚禁她三年的病房。
窗外,一只灰鸽扑棱棱掠过玻璃,翅膀划开一道银亮的弧线。
她忽然觉得,自己腕上那道青紫的旧疤,正在一点点褪色。
像一场漫长寒冬,终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透光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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