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查到南荣念婉曾在出事前多次去看过商揽月,所以假如是阴谋陷害,那只能是南荣念婉和商揽月一起计划的。
长久的沉默后,夏南枝睡意全无,从床上坐起来,向陆隽深伸过手,“给我吧。”
陆隽深见夏南枝已经被吵醒了,把电话递给夏南枝。
夏南枝接过电话,抿了抿唇,开口,“是我,我很好,一点事情没有,不用来关心我,你……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还有,小心提防着点南荣念婉,她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还当她是女儿,她未必还......
袁松屹愣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干裂的嘴唇颤了颤,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怪?……我怎么会怪你。”
他顿了顿,目光温软,甚至带点纵容的笑意,仿佛眼前不是握着毒药的亲生女儿,而是小时候踮脚够糖罐、偷吃果酱被逮住后扁嘴撒娇的小女孩。
“那天风很大,屋顶上的瓦片被掀得哗啦响,你站得那么直,说话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像刀子——可那刀子没往我心上捅,是往你自己身上割。”他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左手铐在床栏上的金属环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你让我替你顶罪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手是抖的,可你没哭。你咬着牙说‘袁叔叔,只有你能帮我’……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不害怕,是你怕得不敢哭出来。”
南荣念婉的手指猛地一紧,吸管边缘几乎要陷进杯壁。
她以为他会恨她。
以为他会怨她冷血、算计、恩将仇报。
可他说她怕得不敢哭。
一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她最硬的那块心膜里,滋啦一声,腾起一股焦糊味儿。
她下意识想退,脚踝却撞上椅子腿,钝痛炸开,逼得她眼尾一跳。
袁松屹立刻察觉,“怎么了?腿又疼了?”
他想抬手去碰,手铐哗啦一响,只牵动整条绷带渗出血丝。他皱眉,却不叫疼,反而急着问:“是不是早上来的路上摔了?还是他们……拦你了?”
南荣念婉没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他泛青的眼底——那里没有算计,没有提防,甚至没有一丝对死亡的预感。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悲悯的疲惫,和一种令她窒息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商揽月把她锁在琴房练肖邦,连续七小时不准吃饭喝水。她饿得头晕眼花,指甲抠进琴键缝隙里,血混着黑漆往下淌。是袁松屹翻墙进来,从窗台递进一只保温桶,里面是刚炖好的山药排骨汤,还冒着热气。他蹲在窗外,看她狼吞虎咽,笑着说:“我们小公主啊,饿坏了可就弹不出好曲子了。”
那时她舔着汤沿问他:“袁叔叔,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落在远处南荣家雕花大门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你妈当年,也这样喂过我一碗汤。”
——那是她第一次听说,母亲与袁松屹之间,原来早有过交集。不是流言蜚语里的暧昧,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温度的恩情。
可后来呢?
后来商揽月病逝,南荣琛娶了白薇,把南荣念婉当眼中钉肉中刺,一步步夺走她所有东西:继承权、社交圈、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剥得干干净净。她跪在南荣家祠堂外求见父亲一面,跪到膝盖溃烂,守门人只扔给她一句:“二小姐,老爷说了,您早就不姓南荣了。”
而袁松屹呢?
他在废弃仓库被五花大绑时,听见她踩着高跟鞋走近,第一句说的是:“袁叔,对不起,这次只能靠你了。”
他应了。
他连犹豫都没犹豫。
现在,她手里端着一杯毒水,而他正用尽力气仰起头,就为了含住那根吸管。
“爸……”她嗓音忽然发紧,像被砂砾堵住,“如果……如果我说,我骗了你呢?”
袁松屹怔住,随即缓缓摇头,嘴角竟弯起一丝极淡的笑:“你骗我什么?骗你不想活?骗你不怕死?骗你没试过一百种办法想赢?”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婉婉,这世上最不会骗我的人,就是你。”
南荣念婉浑身一震。
她捏着杯子的手指泛白,骨节凸起如嶙峋石棱。
那瓶药水还在袖口深处,冰凉刺骨。
可她忽然觉得,自己才是被毒液浸泡的那个。
她猛地闭眼——再睁时,已恢复一片冷硬:“喝吧。”
吸管抵上袁松屹的唇。
他顺从地含住,喉结微动,温热的水流顺着吸管滑入喉咙。
南荣念婉盯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数着秒。
一秒。
两秒。
三秒……
袁松屹忽然咳嗽起来,咳得肩膀剧烈起伏,牵动伤口,额角瞬间布满冷汗。他喘息着笑:“这水……有点苦。”
南荣念婉瞳孔骤缩。
不对——药效不该这么慢。
她藏药的动作极快,剂量精准,绝不可能失手。
除非……
她猛地抬头,视线如刀扫过病房每个角落——窗台空荡,床头柜整洁,连垃圾桶都是新换的塑料袋。可就在她目光掠过床头那支插着康乃馨的玻璃瓶时,指尖骤然一僵。
那花瓶底下,压着半张被撕掉的处方笺。
她认得那笔迹——是陆隽深私人医生的签名。
而处方笺上清晰印着几行打印小字:
【注射用泮托拉唑钠】
【0.04g/支 × 3支】
【医嘱:每日一次,静脉滴注,用于抑制胃酸分泌,减轻应激性溃疡风险】
南荣念婉脑中轰然炸开。
泮托拉唑——强效质子泵抑制剂。它会大幅降低胃内酸度,而她投下的神经毒素,恰恰需要强酸环境才能快速水解激活!
她忘了袁松屹重伤后,陆隽深必然安排了全套抗应激治疗!
这杯水进了他的胃,只会像倒进一汪碱水池,毒素沉底、失效、等待被代谢排出……
她精心准备的杀招,在踏入病房前,就被陆隽深无声无息地废掉了。
冷汗顺着脊椎一路滑进腰窝。
她不是输给了良知。
是输给了陆隽深比她更早一步、更冷更准的布局。
袁松屹还在咳嗽,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手铐磕在铁栏上,发出空洞的响声。他艰难地喘着气,却仍不忘抬眼找她:“婉婉……你别怕,爸没事……就是胃有点难受。”
南荣念婉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松开杯子。
茶水晃荡,映出她惨白扭曲的脸。
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毛骨悚然的笑。
原来她筹谋这么久,自以为掌控生死,却连对手何时落子都不知道。陆隽深根本没把她当对手——他只当她是只扑火的飞蛾,提前熄了灯,等着她一头撞死在墙上。
可她不能停。
停,就是万劫不复。
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口罩,慢条斯理戴上,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淬了冰的眸子。
“爸,我得走了。”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快查到仓库监控了,我得去毁掉最后几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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