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心肌炎引发的短暂性心源性休克,幸亏送医及时。她心脏之前受过重创,心肌纤维有不可逆损伤,这次是积劳成疾,加上情绪剧烈波动、体力透支诱发的。后续需要绝对静养,至少三个月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不能接触任何刺激性气味,连香水都不能用。”
陆隽深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她什么时候醒?”
“最多半小时。”陈砚之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孩子,“另外,她怀孕了。六周零两天。”
空气骤然凝固。
年年猛地抬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妈咪肚子里又有小宝宝了?”
辰辰倏地转身,眼睛亮得惊人:“男孩还是女孩?”
穗穗踮起脚尖,小手急切地拍打玻璃:“我要当姐姐!”
陆隽深却像被钉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他缓缓抬起手,覆上自己左胸——那里隔着衬衫,正疯狂擂动,仿佛要撞碎肋骨,奔向另一个同样微弱却真实跳动的生命。
他想起她晕倒前攥着胸口的手,想起她苍白唇角那抹笑,想起她说“别怕”时气息里的温柔。原来她早知道,知道身体在报警,却仍陪他们疯玩一整天,只为让孩子们笑得毫无阴霾。
“……她知道吗?”他嗓音沙哑得厉害。
“手术前意识模糊时,她抓着我的手,说‘告诉隽深……别怪孩子……’”陈砚之叹气,“她怕你嫌她身子不争气,怕你因为这个,动摇复婚的决心。”
陆隽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已尽数沉入幽暗深海,只余下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他弯腰,将穗穗轻轻抱起,又伸手揉了揉年年乱糟糟的头发,最后目光落在辰辰脸上,一字一句:“你们妈咪很勇敢。她一个人,替我们所有人扛下了最难的事。”
辰辰仰着小脸,忽然问:“爹地,妈咪的心脏……是不是因为我?”
陆隽深浑身一震。
辰辰垂下眼,盯着自己攥紧的拳头:“那次在南城大桥……她为了躲我,摔下去的时候,心口撞在栏杆上。后来她总说胸口闷,可每次我说带她去医院,她都说‘没事,歇歇就好’……是我害的。”
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年年和穗穗也安静下来,仰头望着陆隽深,小小的胸膛起伏着,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恐惧。
陆隽深没说话。他只是蹲下身,与辰辰平视,双手稳稳托住儿子瘦削的肩膀,力道沉而坚定:“辰辰,看着我。”
辰辰慢慢抬起眼。
“你妈咪的心脏,是她自己选的。”陆隽深的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她选了生下你,选了生下年年,选了生下穗穗,选了在无数个我以为她会放手的夜里,咬着牙把你们一个一个抱在怀里。她的心脏坏了,是因为它太满了——装着你们,装着我,装着这个家,装着所有她舍不得丢下的光。这不是谁的错,这是她的勋章。”
辰辰的眼泪终于大颗砸落,却用力点头,哽咽着:“……嗯!是勋章!”
“所以,”陆隽深抬手,用拇指拭去他滚烫的泪水,动作轻得像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从今天起,你最大的任务,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高。等你妈咪醒了,你要第一个告诉她,她的勋章,闪亮得让太阳都嫉妒。”
年年扑上来抱住陆隽深脖子,哭得打嗝:“我也要!我要帮妈咪数心跳!”
穗穗踮脚亲了亲陆隽深下巴:“爹地,你也要数!”
陆隽深喉结剧烈上下滑动,将三个孩子紧紧圈进怀里,下颌抵着他们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好。我们一起数。”
ICU的门,无声开启。
夏南枝躺在雪白床单上,氧气面罩覆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正静静望着门口。窗外夕阳熔金,泼洒进来,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陆隽深松开孩子,一步步走近。他没有说话,只是俯身,极其缓慢地,将耳朵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正传来微弱却无比清晰、如同初春破土嫩芽般执着的心跳声——咚、咚、咚。
他闭上眼,喉结无声滚动,一滴滚烫的液体,猝不及防砸在她病号服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夏南枝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听见了吗?”
陆隽深抬起头,眼眶通红,却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能溺毙星辰。他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让她感受那同样狂野、同样为她而生的搏动:“听见了。枝枝,我们的小星星,在发光。”
窗外,暮色温柔漫溢。而病房内,监护仪上那两条原本各自孤寂的绿色曲线,正以同一频率,坚定、平稳、永不分离地,同步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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