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岛的查账报告，通过通政司快船加急送往京师。

    而第一水师这边的动作也很快。

    第一水师提督李超，听闻了这桩丑闻之后也是大怒！

    他身为水师提督，大明册封的侯爵，自然不可能参与到这种...

    陈懋将那份《请核济州军港训练实效疏》悄然压在袖中，并未当场呈递，而是次日一早便遣心腹将誊抄本悄悄送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维桢府上。李维桢与张居正素有旧谊，当年在翰林院共修实录时便相交甚笃，然近年因政见微异，往来渐疏；可李维桢为人刚直清慎，最恶虚耗国帑、粉饰太平之事——他早听闻济州军港每月火药消耗较登莱水师高出三倍有余，却从未见过一份详实靶场记录；亦曾听户部老吏私语：“镇海伯拨的火药银，半数买的是硝石硫磺，另半数竟买了黑火药成药，成药之价，是散料的两倍有余。”这话虽无实据，却如刺扎在心口。

    李维桢当夜灯下细阅陈懋所呈之疏，读至“若按旧法操练，与按新法操练，耗费的火药是否产出对应的战力”一句，指尖重重叩在案上，发出沉闷一声。他当即提笔，在疏末朱批八字：“事涉军实，不可不察。宜速委员覆核。”又添一行小字：“着兵部、户部、工部各派司官一员，会同总参谋部，赴济州查勘三个月，务求靶船损毁图、炮手考绩册、火药领用簿、风向潮汐日志四者齐备，缺一不可。”

    翌日清晨，通政司尚未开印，这道朱批便已飞驰而出。消息如浪翻涌，不出半日，京师六部衙门皆知：朝廷真要查济州了。

    兵部尚书赵锦接到廷寄，眉头紧锁。他早知张敬修所倡“炮术优先”非凭空臆想——前月有水师密报，倭寇三艘快船自对马岛南下，欲袭朝鲜全罗道盐场，结果未及近岸，便被巡弋的济州水师二级舰“定波号”于十里外以舷侧齐射击沉其首舰，余二船仓皇遁走，连跳帮接舷的机会都未寻得。此战未伤一兵，未损一桅，唯耗火药三百斤，靶船记录显示命中率三十七分之十一，即三成一。数字不高，可已是第一舰队三年前平均命中率的两倍有余。

    赵锦将密报压在砚池下，召来兵部职方司郎中王炌。王炌年过五十，是当年随郑和船队出使西洋的老水手之子，亲历过爪哇海战，左耳在风暴中失聪，右臂则在接舷格斗时被倭刀劈断，装了一截黄杨木义肢。此人最恨“纸上谈兵”，平日见年轻军官开口闭口“火力压制”，便冷笑拍案：“火药再猛，打不中也是放屁！你倒说说，北风五级、浪高三尺时，你那‘炮术长’能在摇晃的甲板上，把炮口稳在靶船吃水线上三寸之内？”

    赵锦将廷寄与密报推过去，只问一句：“王公，若你是济州水师提督，查账的人明日就到，你第一件事做什么？”

    王炌盯着密报上“三十七分之十一”的数字，良久不语。忽然起身，取过腰间匕首，在自己左手虎口处狠狠划了一道，鲜血涌出，他蘸血在案头白纸上写下三个字：“验靶船。”

    赵锦瞳孔微缩：“验靶船？”

    “对！”王炌声音嘶哑，木臂敲着桌面，“靶船不是浮在水上的稻草人，是实打实的旧福船改装，龙骨包铁皮，肋骨钉铜钉，舱壁刷桐油灰。命中一炮，凹痕深几寸，弹片迸溅几丈，木屑飞溅方向如何，都要画图留档。旧法只记‘中’或‘不中’，新法却要量弹坑直径、测木纤维撕裂角度、比对火药残渣成分——这些账，全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查账的人若只看火药领用簿，便以为咱们在糟蹋银子；若肯沉下心去看靶船损毁图，便知每一斤火药，都在教炮手怎么活命！”

    赵锦默然片刻，亲自磨墨，提笔在廷寄空白处批道：“准李都宪所请。查核诸员，须携匠作、医士、火药司吏同往。匠作验靶船损毁，医士验炮手耳膜震伤、肩胛劳损之频次，火药司吏验硝磺纯度、药粒匀度、引信延时误差。三者缺一，不得返京。”

    消息传至济州，已是七日后。

    张敬修正在码头监督卸载第三批登莱运来的铸铁炮架，忽见守备黄德胜气喘吁吁奔来，手里攥着一封盖有兵部火漆印的急递。张敬修拆封，扫完内容，额角沁出细汗。他未回衙门，径直登上港口最高一座棱堡的瞭望台，举目远眺。

    海天相接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水面，浪头比往日高了半尺，碎浪拍在礁石上，炸开一片白雾。风里带着湿重的咸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脚步声近，黄德胜低声禀报：“镇海伯，靶船营那边……昨日刚沉了第七艘旧福船。按您吩咐，每艘都打了十轮齐射，弹坑图、木屑标本、火药残渣瓶，全按编号封存入库了。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火药司去年拨的‘松江硝’，有三成颗粒粗细不均，引信延时差了半息。今早试射时，‘扬威号’左舷第四炮，哑了。”

    张敬修没回头，只问：“哑炮之后，炮长如何处置？”

    “按新条令，立刻卸药、清膛、换引信，重新装填。全程十二息，比旧法快了三息。”黄德胜顿了顿，又道，“只是……炮手肩膀脱臼一个，耳膜穿孔两个，医士说，再这么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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