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岛军港码头,王湘站在船头,望着岸上整齐的栈桥和炮台,心中不由得赞叹。
这座军港始建于隆庆朝中期,差不多是今上登基前才启用,至今不过几年时间,但规模已相当可观。
东西两座栈桥延伸入海...
陈懋将那份《请核济州军港训练实效疏》悄然压在袖中,并未当场呈递,而是次日一早便遣心腹将誊抄本悄悄送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维桢府上。李维桢与张居正素有旧谊,当年在翰林院共修《大明会典》,但近年因政见微异,已少有往来;他为人持重清刚,向来不喜党争,却最重实务、最厌虚耗——尤其厌恶“银子花得轰轰烈烈,成效却如雾里看花”的衙门做派。果然,李维桢展卷不过半炷香工夫,便拍案而起:“此疏所问,句句皆是国之筋骨!济州军港年支四万银元,火药拨发逾三千斤,靶船更损毁三艘,若无实绩佐证,岂非以国帑饲蚊蚋?”
当日下午,李维桢亲赴通政司,索阅张敬修原奏及登莱、直沽两处船厂咨文,又调出户部去年十月至今拨付济州军港的十三笔明细账册。他命书吏逐条比对:某月某日拨火药二百斤,用于“甲字炮台实弹校射”;某日补靶船一艘,造价三百二十银元,标注“乙字分队接舷演练撞损”;更有甚者,一笔八百银元的支出名目竟是“济州港民房租赁费”,附注小字:“暂驻学员宿所,计八十人”。李维桢眯起眼,在账册边角朱批八字:“人已至,屋已租,炮未响——钱去何处?”
第三日辰时,都察院六道御史联名具疏,题为《请查济州军港经费实效事》,措辞较陈懋原稿更为峻切:“臣等伏查,济州军港自去岁冬开建,迄今已历九月。朝廷岁拨四万银元,又特准动用海防专款二万银元充作训练之资。然据户部档册,该港实弹射击仅录得五次,其中三次因风向不利中止,一次靶船漂移致命中率未计,唯一次记录‘甲字分队炮术考核,百发中三十七’,然该次所用靶船乃旧木板拼合,未仿敌舰形制,亦未设移动机制……”疏末直言:“若水师精锐,竟需以朽木为靶、待风而射,则何须巨资营港?何须新造巨舰?不如仍令巡海哨船执弓矢,遇倭即射,尚可省火药之费!”
此疏一出,内阁值房内顿时鸦雀无声。首辅张居正端坐于紫檀案后,指尖缓缓摩挲着那封尚未拆封的苏泽密信——信封角上印着一枚极淡的青瓷鸽纹,唯有阁老才识得那是苏泽私印。他并未打开,只将信推至案角,抬眼扫过列坐的次辅王锡爵、户部尚书马自强、兵部尚书谭纶。马自强额角沁汗,他管着钱袋子,深知这账本若真摊开来算,光是火药一项,按张敬修所拟“每月每舰实弹百发”之标准,单第二舰队一年就需增拨一万五千斤火药,折银近六千银元;而谭纶则面色凝重,昨夜他已密召水师提督周珫进府,周珫坦言:“第一舰队现役火长中,能稳控百发命中三十以上者,不足三成;若强推此法,恐新兵未熟,老卒生怨,反致操练溃散。”
沉默良久,张居正忽而开口:“诸公且看这账。”他示意中书舍人展开一幅绢本图卷——竟是济州港全景手绘图,山势、码头、棱堡、土楼纤毫毕现,右下角题着一行小楷:“万历三年春,镇海伯张敬修手订,济州港工部备案图”。张居正指着港口北侧一片空白地界道:“此处原拟建‘火炮校验场’,今未动工。为何?因敬修奏称,须先建‘风向风速观象台’,再配‘靶船动力绞盘’与‘浮动靶标浮标阵’,方能模拟实战风况与敌舰机动。此三物,皆非船厂所能造,须工部新设作坊,江南铁匠试铸,直沽工匠校准……”他顿了顿,“诸公可知,为铸一台绞盘齿轮,直沽匠户试废七十二副,耗铁三百斤,银二百四十两?此非虚耗,乃筑基。”
谭纶闻言一震,脱口而出:“阁老之意,是……准其增费?”
“非准其增费。”张居正终于拆开苏泽密信,目光掠过“沉没成本”四字,唇角微扬,“是准其把钱花明白。李维桢之疏,陈懋之议,皆在逼朝廷看清一事:今日若畏增费而阻新法,则此前所投之银,尽成齑粉;今日若肯追加数千银元,建一座校验场、养十名观象匠、置三十具绞盘,明日济州港报来的便不是‘命中三十七’,而是‘百发中五十六,移动靶中二十九’——届时,第一舰队火长考校,谁敢不赴济州受训?”
话音落处,值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通政司主事捧着一封加急塘报闯入,双手微颤:“阁老!济州八百里加急!昨日申时,倭寇三船突袭朝鲜全罗道灵岩浦,济州港第二舰队‘试航编队’——即由三艘三级通信船与两艘二级护卫舰临时组成的巡逻队——闻警即发,未及请示总参谋部,径直南下截击!今晨卯时,于鹿儿岛西南海域接战!战报称:我舰以远距齐射压制,倭船未近至五百步内,旗舰‘白鹭号’即中弹起火,余二船转向逃逸,我方无一阵亡,唯‘青鸾号’右舷被流弹擦伤!”
满堂寂然。马自强失声道:“五艘船?连一级舰都未齐备,竟敢接战?!”
张居正却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格扇。春阳洒落,映得他玄色官袍上金线麒麟熠熠生辉。他望着庭院中那株新栽的紫玉兰,枝头花苞累累,饱胀欲绽。
“五艘船,便是五颗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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