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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7章 邮政和算学(第1页/共2页)

    通政邮递司衙门西厢。

    通政司自从改为通政邮递司之后,衙署就被分成了两半。

    左通议负责原来的通政司事务,负责朝堂公文的分发传递,是大明公文流转的重要节点。

    右通议则负责新的邮递工作...

    孟思齐离开刑部那日,天刚蒙蒙亮。

    他没有坐车,而是背着一个青布包袱,沿着直沽通往京师的官道往西走。包袱里装着两样东西:一块尚未显影的银版,和一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格物》新刊。那块银版是昨夜最后一张——拍的是缢死者舌骨断裂处的特写,镜头距断面不过三寸,光圈收至最小,曝光足足一刻半,孟思齐的手在暗箱后抖了半炷香才稳住。而那本《格物》,是编辑部今晨刚托驿马送来的样刊,封皮还带着墨未干的潮气,内页第十七页起,便是陈复生那篇八千余字的论文,十六幅配图全数刊印,虽为雕版翻刻,却竟将银版上肺叶纹理、肝面斑痕、颈肌出血点的明暗过渡都刻出了三分神韵。

    他走得慢,不是累,是舍不得这路。

    官道两侧,麦田已泛青,远处蒸汽机厂烟囱吞吐白雾,与初升的朝阳混作一片淡金。铁轨在田埂边静卧,偶有运煤车自京师方向轰隆驶过,震得他脚底发麻。孟思齐忽然想起自己初来直沽时,也是这样走在码头区泥泞小路上,肩扛木箱,箱里是范宝贤给的第一台留影匣,连凸透镜都是从泉州货船上拆下的旧货,镀银铜板要靠自己熬硝酸银、浸锡箔、刮银浆,一不小心就整块报废。那时他以为,能拍出一张人像,便算登堂入室;如今他站在尸检房幽暗的解剖台前,对着死人胸腔里跳动尚余温的肺叶调焦距,连呼吸都要屏住,怕呼出的热气扰了光路。

    他摸了摸包袱,指尖碰到银版边缘的微凉。

    这银版不能显影。陈复生说,这篇论文一出,天下仵作、医官、司法学堂师生都会蜂拥而来求学,若有人借着“临摹”之名,偷走未显影银版去私制拓片、倒卖牟利,或更甚者,将影像用于构陷栽赃——那可比假画师绘错一具尸体,祸害深得多。所以孟思齐临行前,当着狄侍郎、李时珍、陈复生三人面,将最后一张银版浸入定影液前,取出一半,刮去药膜,只留下无感光层的铜基板。另一半,则由陈复生亲自锁进刑部地库铁匣,钥匙三把分执三人之手,非得三司会审级文书,方许启封。

    孟思齐低头笑了笑。他从前只当留影是生意,是手艺,是实学会匠人协会里一道考较火候的题目。可当他在尸检房连续七日不离暗室,亲眼看见陈复生用镊子夹起一叶被水泡胀的肺叶,指着其上密布如霜的细小气泡说:“溺死者肺泡未破,故存水汽,此为真溺,非死后抛尸”,又见他蘸取胃液滴于试纸上,紫红晕开,低声道:“乌头碱之毒,三刻毙命,口唇青紫而指节不僵,与缢死迥异”——那时孟思齐才懂,自己手里的暗箱,不是照妖镜,是量天尺;不是留人形貌的玩物,是判人生死的凭据。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辘辘车声。

    一辆黑漆马车自官道拐来,车辕上插着一面杏黄小旗,旗角绣着“司礼监”三字。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素净面孔,眉目清朗,唇色略淡,正是宸昊学士。

    孟思齐忙驻足拱手。

    宸昊并未下车,只探出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孟先生不必多礼。咱家奉陛下口谕,来寻你。”

    孟思齐一怔:“陛下?”

    “正是。”宸昊点头,目光扫过他肩上包袱,“听说你替刑部拍了二十几块脏器银版,又助陈复生刊了论文。陛下昨夜批阅《格物》至三更,读罢此文,朱批八个字——‘实学载道,寸光可断生死’。”

    孟思齐心头一热,喉头微哽,竟说不出话来。

    宸昊却未停顿,续道:“陛下还问,若将此术推及军中,战地止血、炮伤验创、疫病辨体,可否缩时增效?又问,若以留影匣录下百工造器之法,是否胜过千张图纸、万字口诀?”

    孟思齐怔住。

    他从未想过留影匣竟能用到军中。战场瞬息万变,哪来半个时辰让人摆姿势?可若如陈复生所用之法,以镜引光、缩时曝光、特写聚焦……那岂非能将火药膛线、弹壳炸痕、箭镞入肉角度,皆凝于方寸之间?

    “陛下已下旨。”宸昊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一角,露出朱砂御玺,“敕设‘留影司’,隶属工部实学会,专司器械留影、工程测绘、刑狱存证、军械验校四事。首任提举,着孟思齐充任,授从六品奉议大夫衔,赐紫铜腰牌一面,准带学徒二人,永驻直沽工坊,另拨内帑银五千两为启动经费。”

    孟思齐双膝一软,就要跪倒。

    宸昊伸手虚扶:“莫跪。陛下说,实学之人,不拜虚礼,但敬实功。”

    他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递了过来:“此乃武清侯李伟亲笔。他听闻你磨出大口径透镜,已令登莱船厂备好三艘新式巡海舰,舰首甲板专辟舱室,内置水银反射镜、滑轨云台、遮光帷帐,只待你带人登舰,为海军绘制《火炮校射图谱》——舰炮仰角每差一度,弹着点偏移几何?风速三级时,开花弹爆裂形态如何?这些,皆需留影匣逐帧摄下,再交周相学士以算学推演。”

    孟思齐双手接过信函,指尖触到火漆上未干的微温。

    宸昊忽又一笑:“还有件事。范宝贤昨日从松江发来急电,说石油炼化厂试车成功,第一炉煤油已产出。他请你抽空过去一趟,不是为留影,是为——”他压低嗓音,“为那炉子里烧出来的,不是煤油,是光。”

    孟思齐愕然。

    “他说,炉温升至千度,炉壁缝隙透出的光,竟比日头还刺眼。他不敢直视,只敢用你送他的那块废银版反光窥探,竟在版上照见炉内火焰纹路,清晰如刻。他疑是新光种,恐伤目损器,故请实学会派专人勘验。咱家想,这光既可映形,便该归你管。”

    马车缓缓启行,宸昊撩帘回望:“孟先生,你那铺子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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