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议事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懋身上。

    王湘刚刚确实抢到了风头，但是王湘忘记了一件事，联名上书的发起人并不是他，而是陈懋。

    所以无论王湘这会儿吹得天花乱坠，只要陈懋要发言，所有人都...

    李伟的手指在田埂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泥土被指甲抠出几道浅痕。他忽然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土豆田——那些叶子蔫黄卷曲，茎秆细弱，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幕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默默叹了口气。

    “侯爷，今年这病……怕是传开了。”幕客低声说，“顺义、大兴几个庄子也报了类似情形，叶背起白霜，块茎烂心，刨出来全是褐斑。”

    李伟没应声，只将《格物》杂志翻到徐思诚那页，指尖停在“白眼尽为雄蝇”那行字上，久久不动。风掠过田埂，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远处。他忽然问：“果蝇怎么分公母？”

    幕客一怔，忙道：“徐先生文中提过，雄蝇腹部末端有黑斑，体略小，交尾时伏于雌蝇背上；雌蝇腹末钝圆，产卵管外露，且……且行动迟缓些。”

    李伟点点头，又问：“那豌豆呢？花里头那点东西，到底是公是母？”

    幕客额角渗出汗来：“回侯爷，豌豆花是两性花，雌蕊雄蕊同生一朵，自花授粉，不靠外力，故无雌雄之别。”

    “哦……”李伟拖长了音，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所以它不‘选’，也不‘配’，自己跟自己生。”

    他顿了顿，忽然站起身，拍掉袍角泥尘，对幕客道：“去把庄上存的去年土豆种全取来，挑出十筐最饱满的，再叫陶观来。”

    幕客愣住：“陶观？那位在河西搞玻璃烧瓶的陶学士？”

    “就是他。”李伟眼神锐利起来，“让他带人，明日一早，到我这庄上来。不必带炉子，带显微镜、蒸馏器、石英皿、银针、酒精灯，还有……三十六个干净瓦罐，每罐盛清水一升，封口用蜡。”

    幕客不敢多问，转身就走。李伟却叫住他：“等等——再把农事簿子拿来，从万历元年起，每年种几亩，留种几筐，换过几回种，施过几遍肥，哪年倒过茬，哪年连作三年，全都给我抄一份副本，今夜送到陶观手上。”

    幕客领命而去。李伟重新坐下，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绢，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近十年的土豆收成数据：万历元年亩产三百二十斤，二年三百八十斤，三年四百一十五斤……至今年，一百六十三斤。数字越往后越小，像一道陡峭下滑的坡。他盯着最后那个“一百六十三”，忽而笑了，笑声干涩：“原来不是天要罚我，是我自己把路走绝了。”

    次日清晨，陶观带着五名助手、三副显微镜、两架新制水银温度计、十二只磨砂玻璃培养皿与一堆奇形怪状的铜铁器具抵达李府庄院。他刚下马车，就见李伟已立在田头，身后站着八名穿灰布短打的庄丁，每人手里捧一只漆盘，盘中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枚大小不一、表皮青紫或淡黄的土豆。

    “陶学士，请看。”李伟掀开第一只盘盖，露出一枚拳头大的土豆，“这是去年秋收后窖藏的种薯，表皮完好，芽眼饱满。”

    陶观俯身细察，又以银针轻刺其肉，嗅了嗅气味，点头：“无霉无腐，淀粉凝实，确为良种。”

    李伟又揭第二盘：“这是同一块地里收的，但埋在湿土堆里捂了七日，芽已抽半寸。”

    陶观再验，皱眉道：“芽色偏白，韧度不足，且皮下已有微褐晕染。”

    第三盘、第四盘……直至第十盘，全是同源土豆，却经不同处置：有的暴晒三日，有的浸盐水半刻，有的与烂薯同窖三日，有的切块后裹草木灰晾晒……三十枚土豆，三十种状态，如一幅无声的病理图谱。

    “武清侯，您这是……”陶观直起身，语气郑重起来。

    “我在想，”李伟目光扫过整片病田，“徐思诚能从果蝇身上看出‘红眼白眼跟公母捆在一起’，那我这土豆，是不是也跟什么‘捆’在了一起？”

    陶观心头一震，脱口而出：“侯爷是疑……品种退化，非天灾，乃代际累积之弊？”

    “正是。”李伟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竟是昨夜亲笔所绘的简图——左画豌豆花剖面，雌雄同体，自交繁衍；右画果蝇交配图，雌雄异体，精卵相合。“豌豆不选，所以稳；果蝇必选，所以变。可土豆呢？它既不靠花，也不靠籽，靠的是块茎上那一星芽眼——那芽眼，算不算它的‘卵’？若年年割它、种它、再割它，是否就像……一代代只用同一个父亲的精子去受孕？”

    陶观呼吸一滞，手中银针微微颤动。

    李伟没等他答，转身招手，庄丁抬来一张长案，案上铺开十只瓦罐，每罐清水澄澈，水中各沉一枚处理过的土豆块——有的芽眼朝上，有的横卧，有的斜插，有的仅留半芽。罐口皆覆薄纱，防虫不透气。

    “今日起，这三十罐，每日记录水温、芽长、根须数、叶色变化。每三日换一次水，每次换水前取一滴水滴入显微镜载玻片——陶学士，你教我怎么看活物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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