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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纁领命而去。郑怀远搓着手笑:“苏检正,这麒麟补服,能绣金线不?”
“能。”苏泽抬眼,“但麒麟口中,须衔一柄银剑。”
郑怀远一愣:“银剑?”
“断剑重铸之象。”苏泽将那张素笺推至案边,朱砂剑痕赫然在目,“英国公府昨夜断剑,今日便有人执银剑复生。二位国主,这剑,你们敢接么?”
尚元俯身,郑重拾起素笺,指尖抚过那道墨痕,声音低沉:“昔年汉使张骞凿空西域,持节而不失;今日我等执剑,亦当裂海以通疆。郑兄,你我回宅,焚香告祖——自此,满剌加、琉球,永为大明封疆之砥柱!”
郑怀远肃容,解下腰间那枚象征国主身份的珊瑚嵌金令牌,啪地按在案上:“令牌在此,生死由命!”
苏泽没接令牌,只将两册油布包裹的书卷拢入怀中,起身推开值房后窗。窗外雪势渐密,远处通州方向,三盏琉璃灯已在灰白天幕下亮起,红、白、青三色微光,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如三颗坠入凡尘的星子。
他忽然想起系统提示里那句“轰轰烈烈的开拓时代”。
原来并非鼓角争鸣、旌旗蔽日。
而是雪落无声时,有人悄悄推开了第一扇舱门。
三日后,通州码头。
十二艘新造的广船静静泊在冰面未封的航道里,船首雕着展翅鲲鹏,船身刷着深青桐油,每艘船尾高悬一面杏黄旗,旗上金线绣着四个大字:封邑先声。
英国公府长孙张懋,穿着簇新麒麟补服,腰佩御赐银剑,立于为首大船甲板。他身后,是三十名英国公府旁支子弟,人人负弓挟箭,腰悬倭刀——那是戚继光亲授的浙兵制式,刀鞘未开,寒气已透衣而出。
码头上,人山人海。不是围观,是送别。
勋贵们来了。成国公朱应桢带着五个儿子,每人牵一匹西域进贡的汗血马,马背上捆着铁甲、弩机、火药桶;定国公徐延德捧着一卷《大明舆图》,图上北洲、澳洲被朱砂圈出数十处山川河谷,旁注小楷:“此地宜粟,此地宜棉,此地藏铁矿”;就连素来与文官龃龉的魏国公徐邦瑞,也遣了心腹管家送来三百斤精炼钢锭,附条:“锻刀百口,赠封邑健儿。”
没人提“流放”二字。连最刻薄的言官,也在奏本里写道:“勋臣子弟,蹈海赴险,其志可嘉,其勇可旌。”
申时三刻,礼部罗万化宣读敕谕。风雪忽止,云层裂开一道金缝,阳光直射码头,照得十二艘船首的鲲鹏金睛熠熠生辉。
就在此时,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小船逆流而来,停在旗舰侧畔。船头立着郑怀远与尚元,二人皆未着补服,只披素色棉袍,却各持一杆丈二长幡。左幡绣浪,右幡绣云,幡面中央,是两枚并列的篆字:协理。
郑怀远扬声:“封邑使团,满剌加、琉球协理使郑怀远、尚元,奉旨护航!”
尚元高举青铜小铃,清越铃声破空而起。
十二艘广船同时鸣炮。不是震耳欲聋的礼炮,而是十二声短促、铿锵、如金戈交击的铜炮齐鸣——那是戚继光改制的新式舰炮,射程虽短,声如裂帛。
炮声未歇,旗舰甲板上,张懋拔出银剑,朝天一举。刹那间,三百六十名勋贵子弟齐刷刷抽刀出鞘,寒光汇成一道奔涌的银色怒潮,直刺苍穹。
风雪复起,却再不能落于刀锋之上。
苏泽站在码头最高处的观礼台上,看着那道银色怒潮劈开风雪,看着十二艘船首的鲲鹏昂然破浪,看着郑怀远与尚元的小船如游鱼般穿梭于巨舰之间,将一封封加盖三印的委札,亲手递到每艘船的船长手中。
他摸向腰间,银鱼袋下,那枚系统新赐的“海外封建”玉符正微微发烫。
【叮!《海外封建疏》执行进度更新:】
【英国公府张懋率首批封邑子弟启程,北洲拓殖计划正式启动。】
【成国公、定国公、魏国公等十一府响应,第二批封邑使团筹备中。】
【满剌加、琉球协理使团建立,获准在通州设“封邑通商局”,专营海外封邑物资转运。】
【勋贵家族内部推恩分封申请激增,礼部三日受理庶子分封案四十七宗。】
【国祚+3】
【威望值+1800(勋贵主动配合新政,舆论转向积极)】
【剩余威望:12000点】
苏泽没有看系统提示。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艘最小的乌篷船,直到它隐入风雪深处。
船尾,郑怀远忽然转身,朝观礼台用力挥手。他手里攥着的,不是珊瑚令牌,而是一把崭新的、尚未开刃的银剑。
剑身映着天光,雪光,还有远处那三盏在风雪中始终不灭的琉璃灯。
苏泽终于抬手,缓缓回礼。
他知道,真正的开拓,从来不在诏书里,不在舆图上,不在那些锃亮的刀锋之间。
而在每一双握紧船桨的手掌中,在每一双眺望海平线的眼睛里,在每一柄被重新锻打、尚未饮血的银剑之中。
风雪愈烈,通州码头的琉璃灯却烧得更亮了。
红、白、青三色光芒,穿透混沌天地,稳稳照向大海深处——那里,正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默默数着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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