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瞳孔微缩。
戚继光!
这个名字在朝堂上,确实有特殊分量。
东南平倭,东胜卫平定俺答部,著《纪效新书》,首创“鸳鸯阵”,整顿边防。
无论战功、著作、练兵才能,戚继光都是当朝武...
养济院起身时,那穿灰布直裰的中年人正缓步踱至槐树荫下,伸手抚了抚树干上新刻的几道浅痕——那是前日孩子们用炭条画下的“役银用处”简图:一旁画着药局,一旁画着学堂,底下歪斜写着“修路三里”“浚沟两处”“发粮五十石”。字迹稚拙,却一笔一划极认真。
儒衫书生收拾书匣,见养济院走近,含笑颔首:“孙兄来了。”
养济院一怔,忙拱手:“先生认得学生?”
“孙文启,顺天府学附生,国子监预科出身,去年冬在惠民药局义诊时帮着抄过三日方子。”中年人开口,声如清泉击石,“那时你替一位老妪写病历,把‘喘不得卧’记作‘喘不能躺’,我改了,你还追问为何‘卧’字不可换‘躺’——这记性,倒比许多考官还牢。”
养济院耳根微热,这才看清中年人腰间悬一枚青玉坠子,纹样是半枚铜钱,钱眼处镂空雕着一株麦穗。他心头一跳,想起苏泽书房案头那方镇纸,正是同款玉料,同式纹样。
中年人似知其所想,指尖轻叩玉坠:“苏子霖常说,治国如理账,账目不清则民心不稳;理账如教童,字字须准、句句须实。他让老朽来此讲‘约’,并非只讲朝廷与百姓之约,更在讲——信之一字,从童子始立。”
此时几个孩子围拢过来,仰头问:“孙哥哥,你考上国子监啦?”
“考上了。”养济院蹲下身,与他们平视,“不过我从前也在这儿听课,坐在最末排,听先生讲《千字文》。”
“那您现在能教我们吗?”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攥着半截粉笔,眼睛亮亮的。
养济院笑着摇头:“我还差得远。不过——”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封皮是粗麻纸,手绘墨线勾勒出一座三层小楼,檐角翘起,门楣上题“苏公楼”三字,“这是我抄的工部新颁《惠民设施营造简式》,讲怎么盖药局、建义学、修公井。若你们将来想学造屋、开渠、制药,就从这里开始。”
孩子们争相传看,指指点点:“这窗子比我家高!”“这井口有扶手,阿婆不会滑倒!”“这儿画了个轮子,是水车吗?”
中年人静静看着,忽道:“苏子霖原拟将此册列为皇家建工学院启蒙教材,被内阁驳回,说‘匠人之技,不足登大雅之堂’。”
养济院抬眼:“后来呢?”
“后来他没再递。只让人印了三百本,分送京师各义塾、养济院、惠民药局。”中年人目光沉静,“他说,大雅不在庙堂辞章,而在百姓灶台不冷、病榻不寒、幼童有书读、老人有路行。若连这三百本都印不出,新政便先败在自己手里。”
槐影渐斜,风过处,新抽的嫩叶簌簌轻响。养济院忽然想起张居正书房里那句“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原来并非谦辞,而是铁律——苏泽不争户部度支司主司之位,不争副都御使衔,甚至不争奏疏署名之权,却把三百本小册子,悄悄塞进每一处百姓伸手可及的地方。
“先生贵姓?”养济院终于问。
中年人解下腰间玉坠,搁在他掌心。触手温润,麦穗纹路清晰可辨:“苏府西席,姓陈,单名一个‘恪’字。子霖叫我‘恪叔’,孩子们叫我‘麦穗先生’。”
养济院心头一震。陈恪——隆庆三年会试副主考,因力主“策论当察实务,非唯空谈性理”,被清流攻讦“辱没斯文”,遂挂冠归隐,十年未入朝。坊间早传其已病故于江南。
“您……为何来此?”
陈恪望着树下一群孩子正用粉笔在地上画药局布局图,有人画歪了墙角,旁边立刻有人蹲下帮忙描直。“因为苏子霖告诉我,介休县令盘剥百姓时,最先砍的是义学薪俸,最后动的是票号银库。他问:若一条鞭法只算银钱进出,不计人心向背,这法子和元末盐引何异?”
他顿了顿,声音低而沉:“我答:无异。盐引亡元,因民不知盐归谁管;一条鞭法若仅止于户部账册,则民亦不知银归谁用。所以——”他指向远处,暮色里,仁寿坊方向隐约可见一片白墙灰瓦,“那不是约的。不是朝廷施恩,是双方立契。”
养济院握紧玉坠,麦穗棱角硌着掌心。他忽然明白为何苏泽总说“变法如治水”。堵者,严惩介休县令,震慑百僚;疏者,建药局、设公井、办义学,引民信入渠——可若渠道不通呢?
他脱口而出:“若地方官阳奉阴违,账目做假,公示流于形式?”
陈恪笑了:“所以苏子霖在每本《简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