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钧听完苏泽对九庙之议的分析，连连点头。

    他随即脸上露出忧色，声音压得更低：

    “上次多亏了李医令的‘保心丸’。”

    他说的是三日前那场险情。

    春季天气转暖，隆庆皇帝自觉身体松快...

    养济院起身时，那穿灰布直裰的中年人正缓步踱至槐树荫下，伸手抚了抚树干上新刻的几道浅痕——那是前日几个孩子用小刀划下的“药局”二字，歪斜却认真。他抬眼望见养济院，目光微顿，竟未惊诧，只颔首一笑，如见故人。

    养济院怔了怔，连忙整衣趋前，深深一揖：“学生孙文启，见过先生。”

    中年人未答，反将手负于身后，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院墙新刷的白灰上。那墙根处，不知谁用炭条写了一行小字：“役银三成修路，两成药局，一成义学，余者存库备灾。”字迹稚拙，墨色尚新，底下还压着一枚黄铜币，铜面被摩挲得泛出温润光泽。

    “你认得这字？”中年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檐角风铃轻撞，清而沉。

    “认得。”养济院垂目，“是上月惠民药局仁寿坊分号贴出的《役银支用公示》，学生抄录过三遍。”

    中年人点点头，指尖在那枚铜币上轻轻一叩：“铜币不值钱，可它压在这儿，便不是钱，是信。”

    养济院心头一热，喉头微哽，只低声道：“是。”

    此时儒衫书生已收拾好讲案，见状笑着走近：“陈兄，这位便是姜莺岩的‘活账本’孙文启。去年冬，他替养济院核对三月米粮出入，连差半升陈粟都揪了出来。”

    “哦？”中年人眸光一亮，转而正视养济院，“你查账，凭的是算术？还是眼睛？”

    “是心。”养济院答得极快，话出口才觉莽撞，忙又补道，“学生记得恩师苏公讲过：‘账目可作伪，人心不可欺。百姓盯着每一文钱的去向，比御史盯着官员的印信更紧。’学生不敢欺心，故而细。”

    中年人静默片刻，忽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封皮无字，边角微卷，纸页泛黄。他递过来，语气平淡：“翻翻看。”

    养济院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竟是介休县万震星任内三年役银收支手录！字迹工整，墨色深浅不一，显是逐月亲笔；再往后翻，密密麻麻列着票号汇兑流水、粮价波动曲线、乡绅田产增减对照表……最末一页，赫然贴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是孩童涂鸦般的简笔画：一个戴乌纱的小吏，正把银锭倒进写着“票号”的黑窟窿，窟窿旁画着哭脸百姓，而远处官道上，一座新修的石桥桥墩刚露出水面。

    养济院手指微颤，抬头欲问，却见中年人已转身走向院门。阳光穿过槐叶缝隙，在他灰布直裰上投下斑驳光影，也映亮了他腰间一枚素银腰牌——牌面无纹，唯有一线细刻的弧线，如新月初升，又似未合之弓。

    “陈兄！”儒衫书生追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苏公嘱我转告，若孙生愿入户部度支司誊录，已为他留了缺。”

    中年人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养济院手中那本薄册：“誊录？不。让他跟刘瑊学拟条陈，学怎么把一条街的井盖数，算成能养活三百户人的水脉图。”

    话音落，人已出院门，背影融进巷口喧闹市声里。

    儒衫书生笑着拍养济院肩：“听见没？刘主司那张脸，比刑部大牢的铁门还难敲开，如今为你虚位以待——你可是头一个被陈兄点名荐去的预科生。”

    养济院攥紧手中薄册，纸页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他忽然想起十日前国子监放榜那日，自己挤在人堆里仰头看黄榜，指甲掐进掌心的疼；也想起茶博士奔向惠民药局时，后颈汗湿的灰布衣领；更想起槐树下那枚压在“约”字上的黄铜币——铜锈未生，光洁如初。

    他深吸一口气，巷子里飘来新蒸豆糕的甜香，混着隔壁染坊飘出的靛青气息，竟不刺鼻，反有股踏实的暖意。

    “先生，”他忽然问，“那位陈先生……可是曾省吾大人？”

    儒衫书生笑意微敛，摇头：“曾公已被调往南京都察院，昨日已离京。”他顿了顿，指向院墙那行炭笔字，“写这字的孩子，昨儿在他家药局门口等了两个时辰。陈先生诊完最后一个病人，蹲下来问他冷不冷，孩子说不冷，因为‘铜币捂在手心，比炭火还烫’。”

    养济院不再多言，默默将薄册收入怀中。那纸页隔着粗布衣料，仿佛烙着微烫的温度。

    午后申时，养济院按儒衫书生所指，寻至户部衙署西角门。守门老吏眼皮也不抬，只递来一块青玉牌，上刻“度支司誊录暂用”八字。他持牌穿过七重仪门，但见廊庑森严，朱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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