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玉太妃带着书墨便来到了琼华殿。
她管理宫里的事务,自然来得早一些。
玉太妃刚到琼华殿没一会儿,便等来了沈太后。
玉太妃眉眼间瞬间带了笑,上前一步跪在了沈太后的面前躬身行礼。
沈榕宁看着面前眉眼娇俏的玉太妃,暗道这女子倒是越发娇俏了,忙上前一步将她亲自扶了起来。
没想到最后陪着沈榕宁在这后宫蹉跎时光的,竟然是一个乡下来的小姑娘。
她总觉得玉太妃就是她的一件独特的作品,是她将玉太妃精雕细琢成了如今......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在金丝楠木的梁柱间缠绕盘旋,仿佛一条无声游走的灰蛇。殿外风声忽起,卷着几片枯叶拍打在朱红宫门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谁在叩门,又像谁在喘息。
沈凌风立于丹陛之下,玄铁甲未卸,肩甲上还凝着半干的血痂,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他垂手而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剑鞘——那把曾贯穿吴先生胸膛的重剑,此刻安静地伏在鞘中,却似仍隐隐震颤,如一头刚饮过血的凶兽,在皮囊之下低吼。
王灿已先行入殿,正与太子低声说着什么。十岁的太子身着素白孝服,发髻歪斜,一双眼睛红肿如桃,却强撑着坐在龙椅旁的矮榻上,双手攥紧膝头衣料,指节泛白。他不敢哭出声,只偶尔抽一下鼻子,喉头上下滚动,像吞咽着刀片。
沈凌风抬眸,目光掠过太子惨白的小脸,落在御案后那一方明黄龙纹缂丝帷幔上。帷幔半垂,遮住了龙椅上空荡荡的位置——先帝灵柩尚未移入奉先殿,只暂厝于偏殿暖阁,而那张曾坐过三十七年天子的龙椅,如今只余一缕未散的冷香,混着药气、血腥与陈年墨痕,在殿中幽幽浮沉。
他缓步上前,单膝触地,甲叶相击,发出一声钝响。
“臣沈凌风,叩见太子殿下。”
太子身子一颤,急忙要起身搀扶,却被王灿按住了肩膀。老太傅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殿下莫动。今日起,这殿中跪不得你,也站不得你——你得坐下去,稳稳地坐下去。”
太子咬住下唇,点了点头,重新坐直了脊背。
沈凌风未起身,只垂首道:“宫变已平。陈太后伏诛,乔家军尽数缴械,乔国公押赴刑部大牢,其子乔琰……自尽于东华门角楼。”
话音落处,殿内骤然一静。连烛火都似顿了一跳。
太子猛地攥紧了袖口,指甲刺进掌心,却未吭一声。王灿闭了闭眼,轻叹:“终究是条人命。”
沈凌风终于起身,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至胸前,呈于太子面前:“此剑,乃先帝赐臣‘镇北’之名时所授,剑脊刻有‘忠骨不折,赤胆无瑕’八字。今臣请殿下收之——非为归还,实为托付。”
太子怔住,看着那柄黑沉沉的剑,剑鞘上斑驳血迹尚未拭净,隐约透出底下暗金篆文。他迟疑片刻,竟真伸出手去,指尖微抖,轻轻抚过剑鞘冰凉的表面。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金属轻撞与粗重喘息。绿蕊掀帘而入,额角沁汗,鬓发微乱,裙裾沾了泥点,显是奔得极急。她一眼便望见沈凌风,眼中霎时涌出泪光,却强忍着未落,只朝太子与王灿匆匆福了一礼,便快步趋至沈凌风身侧,压低声音道:“将军,坤宁宫……坤宁宫那边,沈皇后已遣人将陈太后尸身收敛,殓入紫檀棺中,现正由内侍抬往奉先殿西偏殿暂厝。可……可奴婢方才路过景阳宫侧廊,听见几个扫洒宫人嚼舌,说……说陈太后临终前,同沈皇后说了些话,话里带了‘北狄’、‘拓拔韬’、‘皇子’几个字。”
沈凌风身形一顿,眸色陡然沉如寒潭。
王灿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针,直刺绿蕊:“谁在嚼舌?”
“是……是景阳宫新调来的两个小宫女,一个叫杏儿,一个叫柳枝,原是浣衣局出身。”绿蕊垂首,声音发紧,“奴婢已让人盯住了,未敢惊动。”
王灿颔首,却未再言,只踱至窗边,推开一道窄缝。夜风裹挟着凉意涌入,吹得案头一页奏章微微翻动。他望着窗外沉沉宫墙,良久,才缓缓道:“沈将军,你可知先帝为何执意将你自北境召回?”
沈凌风垂眸:“臣……不知。”
“因有人密报,说北狄皇帝拓拔韬,三年前亲率铁骑突袭雁门关外三十里,非为劫掠,只为截杀一支自漠北返京的商队。那支商队……护送的是两名妇人,一名怀胎七月,一名抱着襁褓中的婴孩。”王灿声音低沉,如古井投石,“那商队全军覆没,唯有一名马夫重伤逃脱,被守军所救。他断断续续说了三句话——‘北狄王说……那孩子眉眼像他’,‘那女人是沈皇后旧婢’,‘她颈后有颗朱砂痣,形如弯月’。”
沈凌风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他眼前蓦然闪过幼时记忆——母亲病中昏睡,他替她掖被角,无意间瞥见她颈后一抹淡红,细看竟是生来便有的痣,弯弯如钩月。母亲每每沐浴必以素绢遮掩,从不许人近观。他曾问过,母亲只笑:“是娘的福记,藏着呢,谁也抢不去。”
原来不是福记。
是烙印。
是罪证。
是活生生钉在他血脉里的耻辱桩。
他喉结剧烈滚动,想开口,却发觉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那点痛楚却远不及心口撕裂的万分之一。
王灿回身,目光如炬:“沈将军,你随先帝征战十二载,破突厥,平南诏,斩敌酋首级三十七,从未失手。可你最该守住的,却是你自己的家门。”
“你娘当年离宫,是被沈皇后亲自送走的。对外只说染疾暴毙,实则秘葬于沈家祖坟侧室——那座‘贞节祠’,供奉的不是牌位,是活人。你舅父白亦崎死前曾托人递出一封血书,字字控诉沈皇后与吴先生勾结构陷,信末一句——‘榕宁知我女腹中骨血非白氏,故必除我’。”
沈凌风双膝一软,竟再次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金砖上,震得殿梁簌簌落灰。
太子愕然起身,小脸煞白:“沈……沈将军?”
王灿却未拦他,只静静看着,眼神复杂难辨:“你跪的不是这方殿宇,是你娘含冤二十年的魂魄,是你舅父死不瞑目的双眼,是你自己……错信了十年的枕边人。”
殿内死寂。
唯有烛火噼啪爆裂一声,溅出一点火星,落在御案边缘,灼出个焦黑小点。
不知过了多久,沈凌风终于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死灰的平静。他抹去唇角一丝血线——方才咬破了舌尖,用痛楚逼自己清醒。
“臣……请辞兵马大元帅之职。”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即日启程,往北境驻守。此生,不踏京城一步。”
王灿沉默须臾,忽而一笑:“你当真以为,退,就能躲得过去?”
他缓步踱至沈凌风面前,俯身,声音低如耳语:“沈榕宁今日鸩杀陈太后,手段干净利落,分毫不差。可她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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