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
司法部大楼五楼，局长办公室。
甘迪女士推门而入：
“局长先生，哈里斯先生在外面。”
克莱顿·哈里斯是档案室的主管，也是公共事务办公室的主管。
所有媒体想要与F...
威廉·马修斯的呼吸骤然停住。
他瞳孔猛地一缩，像被钉进墙里的铁钉，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半寸，又重重砸回座位，脊背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一声响。那不是惊惧的弹跳，而是某种深埋多年的神经突触被强行接通时，肌肉本能的痉挛——仿佛七年前绿洲旅馆219房间那扇没关严的门缝里漏出的冷气，此刻正顺着审讯室空调出风口，一丝不差地钻进他的后颈。
他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挤出一句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的低语：“……你……怎么……”
西奥多没接话。他只是把右手搭在桌沿，指腹缓慢摩挲着木质桌面一道浅浅的划痕，目光始终平直落在威廉·马修斯脸上，既不逼迫，也不怜悯，像在观察一只被解剖刀挑开表皮后仍在微微抽搐的神经末梢。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内部细微的电流嗡鸣。
詹姆斯手里的铅笔尖“咔”地轻响，在笔记本上戳出一个小黑点。他下意识抬头，与保罗对视一眼——后者眉头拧成死结，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磨损的线头。雅各则微微前倾，肩膀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去揪住威廉·马修斯的领子问个明白。但没人开口。连温纳主管都垂着眼，用拇指反复擦过自己左手食指第二节的老茧，像在擦拭一枚不愿示人的旧徽章。
伯尼少却在此时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看威廉·马修斯，反而转向西奥多，声音低而缓：“那天晚上，红玫瑰穿的是条墨绿色丝绒裙，领口有颗碎钻扣子，走路时会反光。她站在219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拎着个瘪下去的牛仔布包，里面装着三双没拆封的高跟鞋——都是你前天下午从老乔伊仓库提货时顺手塞进去的，说是‘给姑娘们撑场面’。”
威廉·马修斯喉咙里“嗬”地一声，像破风箱被强行拽动。他猛地抬头，眼白上瞬间爬满血丝，眼球凸出，死死盯着伯尼：“你……你不可能知道……”
“我当然知道。”伯尼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因为那天凌晨一点十七分，你抱着红玫瑰的尸体从绿洲旅馆后巷出来时，牛仔包掉在地上，鞋盒散开，其中一只高跟鞋的鞋跟卡在排水沟铁栅栏里，你蹲下去拔了三分钟——鞋跟断了，你把它塞回包里，连同她手腕上那只掉漆的铜镯子，一起埋在了玫瑰街东口第三棵梧桐树根下，离树干六十公分，挖坑时铲子碰到了半块碎砖。”
威廉·马修斯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手指抠进大腿外侧的布料，指甲几乎要撕裂衬衫。他张着嘴，牙齿咯咯作响，却再吐不出一个完整音节。
西奥多终于动了。
他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缓缓推到桌子中央。纸页边缘带着轻微卷曲，像是被反复展开又压平过许多次。他没说话，只是用指尖点了点纸面右下角一处淡褐色污渍——那不是咖啡渍，是干涸已久的、极淡的血迹，呈放射状晕染开，边缘已泛出陈年铁锈色。
“这是219房间地板缝隙里提取的微量血液样本，AB型阳性。”西奥多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和你左手小指内侧那道旧疤下的皮肤组织DNA完全匹配。法医昨天下午比对完成的。”
威廉·马修斯的目光死死黏在那片褐色污渍上。他忽然抬起左手，用右手食指一遍遍摩挲自己左手小指指腹——那里果然有一道细长扭曲的旧疤，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像一条僵死的蚯蚓。
“……不是我……”他喃喃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她……她说……她说我永远不行……说我连给她擦鞋都不配……”
“所以你掐住了她的脖子？”西奥多问。
威廉·马修斯猛地摇头，眼泪混着鼻涕涌出来：“我没想杀她！我只是……只是想让她闭嘴！她一直在笑！一直笑！笑着把我的钱扔在地上，笑着踩上去，笑着叫其他姑娘来看……”
他突然剧烈喘息起来，胸口起伏如破鼓：“她还说……还说我在仓库里被大查克踹屁股的时候，尾巴骨都快露出来了……说我蹲着撒尿都要扶墙……说我连流浪狗都比我硬气……”
“然后呢？”西奥多追问。
威廉·马修斯眼神涣散，仿佛穿透了审讯室惨白的墙壁，直直望进那个暴雨夜的219房间——红玫瑰仰躺在床上，墨绿裙子掀到腰际，脚踝上铜镯晃荡，嘴角还挂着未干的笑纹。他看见自己跪在床边，双手死死扣着她纤细的脖颈，指甲陷进皮肉，青筋在太阳穴上暴跳如雷。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的不是人声，而是野兽濒死前的呜咽。他看见红玫瑰的眼睛一点点翻白，瞳孔扩散，睫毛颤动，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蝶翼……
“然后……”他声音陡然变尖，带着哭腔，“然后她就不笑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瞪得那么大……那么大……好像要把我吸进去……吸进去……”
他猛地蜷缩身体，双臂死死抱住膝盖，额头抵在手臂上，肩膀剧烈耸动：“我松手了……我真的松手了……可她……她不动了……一动不动……我就……我就把她拖到浴室……放水……冲……冲了好久……水是红的……红的……一直红……”
詹姆斯的铅笔“啪”地折断，断口扎进掌心，渗出血珠。他顾不上疼，飞快在笔记上补了一句：“承认610718案，细节吻合现场勘查报告：浴室内排水口毛发残留、瓷砖缝隙血痕分布、死者颈部扼痕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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