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司法部长罗伯特坐在办公室里,逐份翻看着报纸。
昨天下午的那场新闻发布会成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后面还附带有多篇分析评论文章。
罗伯特一字不落地将这些文章看完,笑容逐渐灿烂。...
走廊里的霉味像一块湿透的抹布,死死捂在鼻腔上。雅各刚把两个布袋塞给保罗,手电光柱就猛地一抖,照向天花板——一只蟑螂正沿着墙皮裂缝飞快爬行,甲壳在光下泛出青黑油光。
伯尼少没动,只是把右手按在腰间枪套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乔伊却突然蹲了下去,手电光压低,照向门框内侧一道极细的划痕。那痕迹不深,但新鲜,像是金属尖端仓促刮过木头,末尾还带一点灰白木屑。
“他回来过。”乔伊声音很轻,却让雅各瞬间绷直了后颈。
保罗下意识后退半步,鞋底踩进一滩暗色水渍,发出“噗”一声闷响。那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拉长,仿佛某种活物的吞咽。
雅各张了张嘴,没出声。他盯着那道划痕,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这栋楼的住户早被老查克清得差不多了,剩下来的要么是聋哑的老人,要么是连房租都凑不齐的流浪汉。没人会特意刮门框——除非门锁被撬过,又怕人察觉,用指甲或钥匙反复刮蹭掩盖撬痕。
伯尼少终于开口:“你刚才说,他最近没怎么出去?”
年轻人点头的动作还卡在记忆里,乔伊却已经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五分硬币,指尖用力一弹。“叮”一声脆响,硬币撞在对面墙壁上,弹跳着滚进厕所门口那一堆排泄物边缘。
所有人都听见了。
三秒之后,厕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雅各的手电光本能扫过去,光柱切开浓稠黑暗,照见门缝里渗出一线微弱反光——不是水,是玻璃。
乔伊一步跨到厕所门前,没推,只用掌心抵住门板,缓缓加力。门没锁,只是虚掩。一股更刺鼻的氨水味混着腐败甜腥冲了出来,熏得保罗干呕了一声。
门开了。
里面没灯,但窗台上摆着一只铁皮罐头盒,盒里插着半截蜡烛,火苗摇晃着,将一张泛黄报纸糊住的窗玻璃映得忽明忽暗。烛光底下,马桶盖掀开着,水箱锈迹斑斑,而马桶圈内壁……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沾着淡褐色污渍的指印。
乔伊没伸手去碰。他弯下腰,从裤兜里掏出一副新手套,慢慢戴上。指尖触到橡胶表面时,他忽然停顿了一瞬。
“他在这儿洗手。”乔伊说,“不是冲水洗,是擦。”
伯尼少立刻明白过来。那指印位置太高,绝非正常如厕后扶着马桶圈起身留下的高度;它正好卡在马桶圈最外沿偏上三分之二处,角度倾斜,指腹朝内——是有人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圈沿借力,另一手伸进水箱底部摸索时,无意按下的。
水箱里有什么?
保罗已经抄起手电凑近。光柱探入幽暗水箱内部,水面浮着一层灰绿色油膜,底下沉着几枚生锈螺丝、半块碎砖,还有一小团被水泡得发胀的灰布条。
伯尼少蹲下来,用镊子小心夹起布条。布料纤维粗硬,带着明显磨损痕迹,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急切撕开的。他凑近闻了闻,除了铁锈与腐水气味,隐约有股极淡的……松节油味?
乔伊瞳孔骤然收缩。
松节油。绿洲旅馆二楼储物间那扇被撬开的窗户底下,他们曾采集到同一种挥发性残留。当时以为是清洁工遗落的溶剂,可绿洲旅馆的保洁用的是煤油。
现在这味道,出现在威廉·马修斯藏身的公共厕所水箱里。
“他拆过东西。”乔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撬锁,是拆解。”
伯尼少没接话。他盯着布条末端一处细微的、近乎透明的胶状附着物。那东西太薄,若非手电光以特定角度斜射,根本无法分辨。他调亮光束,凑得更近——胶质边缘有规律的锯齿状凸起,间隔约0.8毫米。
是齿轮咬合后留下的压痕。
乔伊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劈向雅各:“你们查过他有没有机械维修类前科?”
雅各愣住,随即摇头:“档案里只有打架、盗窃、醉酒闹事……没提过这个。”
“那就不是档案问题。”乔伊直起身,手套边缘蹭过水箱锈迹,留下一道灰白刮痕,“是他把这部分记录抹掉了。”
这句话让空气凝滞了一瞬。保罗手电光晃了晃,照见雅各额角渗出的汗珠,在烛火映衬下泛着冷光。
伯尼少却在此时走向房间。他没回威廉·马修斯那间屋子,而是径直推开隔壁——年重人刚离开时没关严的房门。里面依旧空荡,床铺整齐,木桌一角搁着个搪瓷杯,杯底沉淀着褐色茶垢。
他拿起杯子,翻转过来。杯底印着模糊的蓝色字母:S.P.C. Co.
西区精密零件公司。三十年前倒闭的老厂,专为军方生产微型计时器与弹簧装置。
乔伊脚步一顿,转身大步跨回威廉·马修斯房间。他不再看床,不再看窗,而是单膝跪在地板上,手电光死死咬住墙根。那里有一道几乎与水泥同色的细缝,宽约两毫米,长约四十公分,从门框下方一直延伸至床脚阴影深处。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沿着缝隙边缘缓慢刮拭。指腹传来细微阻力,刮下一点灰白粉末。他捻起少许,在手电强光下细看——粉末颗粒均匀,带有微弱金属光泽,边缘呈规则多面体。
是研磨合金时产生的金属屑。
伯尼少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声音沉得像浸了冷水:“他改装过什么?”
乔伊没答。他俯身,用镊子尖端轻轻叩击缝隙上方的水泥地面。三下,短促,频率稳定。第三下敲击后,左手食指倏然插入缝隙,向上一挑——
“咔哒。”
一声轻响,一块三十厘米见方的水泥薄板应声掀起,露出下方一个仅容拳头伸入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钱,没有武器,没有毒品。
只有一台拆解到只剩骨架的机械钟。
黄铜齿轮散落在丝绒垫上,游丝卷曲如休眠的蛇,发条盒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而在钟壳内壁,用极细的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第七次校准失败。误差:+3.7秒/日。】
乔伊的手指悬停在那行字上方,没碰。他慢慢缩回手,从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正是白天在绿洲旅馆二楼储物间拍下的那张旧图纸残片。他将其摊开,压在钟壳边缘。图纸上某个被红圈标记的部件轮廓,与眼前这台钟的擒纵叉形状完全吻合。
“他不是在试做这个。”乔伊声音哑了,“用偷来的零件,用废弃厂房学来的手艺,一遍遍校准,只为让一个杀人倒计时精准到毫秒。”
雅各喉咙发紧:“杀……谁?”
乔伊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三人:“第一个被杀的艾伦·韦德,死于凌晨2:17。尸检报告写得很清楚,死亡时间误差不超过四十秒。”
他顿了顿,手电光缓缓移向房间唯一那扇糊满旧报纸的窗:“而绿洲旅馆二楼,那扇被他亲手撬开的窗户,正对着老查克曾经的办公室。办公室墙上,挂过一块老式机械挂钟。”
保罗脱口而出:“那钟……坏过?”
“坏过三次。”伯尼少接道,语速平稳得可怕,“第一次停摆是去年十一月十七号,被老查克摔在地上;第二次是今年二月三号,钟摆脱落;第三次……就是案发前三天,钟面玻璃被砸碎。”
雅各脸白了:“所以……他是在复刻那块钟?”
“不。”乔伊摇头,手电光骤然转向床头那团灰色薄毯,“他是在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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