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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8、安全区(第2页/共2页)

法学院毕业,进入司法部实习。那一年,他还没结婚,没有孩子,只有这个比他小八岁的弟弟,大索恩。

    大索恩。

    西奥多猛地转身,大步跨回客厅,直奔墙上那把老式猎枪。他踮脚取下枪,枪身沉甸甸的,油味混着铁腥。他掰开枪托底部的暗扣——那里本该是通条槽,却嵌着一枚黄铜圆片,旋开后,露出一张叠成方块的薄纸。

    展开,是张泛黄的出生证明复印件。

    姓名栏:**沃尔特·索恩**

    父亲栏:**詹姆斯·索恩**

    母亲栏:**埃莉诺·索恩(已故)**

    签发日期:**1939年6月14日**

    签发机关:**华盛顿特区卫生局**

    西奥多的手抖得厉害。他掏出自己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全家福——1952年,白宫南草坪,艾森豪威尔总统授勋典礼后。照片里,詹姆斯·索恩一身深蓝西装,胸前别着金质徽章,笑容端方;他身旁站着妻子玛丽安,优雅微笑;再旁边,是个穿海军制服的年轻人,眉眼与詹姆斯如出一辙,臂章上绣着“USS Forrestal”。那是他哥哥,西奥多的父亲,罗伯特·索恩。而照片最边上,站着他自己,十二岁,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

    西奥多把两张纸并排按在掌心。出生证上“詹姆斯·索恩”的签名,与照片背面詹姆斯写的“给西奥多,愿你永远诚实”那行字,笔迹完全一致。力道、顿挫、收锋的弧度,分毫不差。

    沃尔特·索恩,是他亲堂兄。不是“大索恩的儿子”,是詹姆斯·索恩的亲生儿子。

    大索恩,只是顶替者。

    伯尼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像在读天气预报:“1957年10月,‘黑桃帮’在俄亥俄州抢劫运钞车,打死两名押运员。警方破案后,唯一活口证人叫沃尔特·索恩,住址登记为缅因州波特兰市——但FBI内部档案显示,此人指纹、虹膜、牙科记录均与华盛顿特区一名失踪青少年完全吻合。该青少年1956年8月17日随父亲詹姆斯·索恩离家后失联,警方备案为‘疑似遭非法监护转移’。”

    西奥多没回头,只低声问:“那三起公路失踪案……”

    “被害人都是‘黑桃帮’当年在逃的骨干,”伯尼少说,“一个在肯塔基修车铺当技工,一个在田纳西卖二手轮胎,最后一个,在佛罗里达开了家汽修厂。他们销声匿迹的时间,都在沃尔特·索恩被转入WITSEC之后三个月内。”

    皮卡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无字,边角磨损露出了棕黄色的纸板。他翻开第一页,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字,用钢笔反复描了三遍,墨水深得发黑:

    > **他们说,我父亲为了国家,亲手把我埋了。**

    西奥多终于转过身。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疲惫,像跋涉千里后发现就是终点。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蒙尘的玻璃。窗外,夕阳正沉入山脊,把整片松林染成一片凝固的锈红。远处,伐木道尽头,一辆警车的红蓝顶灯无声旋转,光束割裂暮色,像手术刀划开皮肤。

    他忽然明白了沃尔特为何要买那么多罐头。

    不是为了躲藏。是准备冬眠。

    不是为了杀人。是等待清算。

    而清算的对象,从来不是那些逃犯。

    是那个把他名字从出生证上抹去、把他童年塞进缅因州雪地、把他人生钉死在“证人”二字上的男人——他的父亲,FBI局长詹姆斯·索恩。

    皮卡合上笔记本,走到西奥多身边,递来一样东西:一枚黄铜钥匙,齿纹细密,顶端铸着一朵小小的、变形的鸢尾花——FBI局长办公室门锁的专用配钥。钥匙背面,用极细的刻刀刻着两个字母:**W.T.**

    沃尔特·索恩。

    “他在等你来,”皮卡说,声音很轻,“从你踏进镇子那一刻起。”

    西奥多没接钥匙。他静静看着窗外,直到最后一缕光沉入山坳。暮色浓稠起来,灌木丛里开始响起窸窣声,不知是风,还是什么活物在枯叶下爬行。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叔叔教他辨认松针:“看它的断面,西奥多。真松是三针一束,假松是两针。可有时候,三针的松,长在贫瘠的石头缝里,针会变短、变硬、泛黄——它还是松,只是活得不像松的样子。”

    客厅里,那只生铁柴火炉突然“咚”一声闷响,炉膛内未燃尽的松枝崩开一道裂口,几点火星迸溅出来,在昏暗中划出微弱的、转瞬即逝的弧线。

    西奥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把警长叫回来。”

    “告诉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伯尼少、皮卡,最后落在那枚鸢尾花钥匙上,“沃尔特·索恩不归地方警局羁押。他由FBI直接接管。即刻移交。”

    伯尼少没动,只问:“理由?”

    西奥多从内袋掏出一张硬质卡片,正面是烫金FBI徽章,背面印着一行小字:**Special Liaison Officer to the Director – Theodore Thorne**。他把它轻轻放在餐桌中央,煤油灯的光晕正好笼罩着那枚徽章,像一滴凝固的血。

    “因为,”他说,“从现在起,我代表局长本人,对本案行使最高级别现场指挥权。”

    窗外,风势渐大,卷起砂石敲打窗棂。木屋深处,某处地板缝隙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刮擦的“嘶啦”声——像是另一把钥匙,正缓缓插进另一把锁的齿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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