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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80-19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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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我相信瞿镜

    没有瞿镜的司印,孟七夕是怎么能越过司君,把【相信科学】的号恢复的?

    别说范无咎疑惑了,其实孟七夕自己也说不明白。

    她摇了摇头,身上的瞌睡惊醒,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在她和范无咎的周围,降下了一层隔音灵帘:“小范大人,不是妾身不想回答,而是,妾身也不知道。”

    范无咎扬了下眉头,很是不解:“这件事情,不是你亲自做的吗,还会有不知道的道理?”

    “我确实参与了,”孟七夕有些哭笑不得,她也知道自己说的话,理解起来有些怪异,如果不解释一番,容易落下疑虑,“但,进行最后一步的,是天行大人。”

    “天行也参与其中了?!”

    听到孟七夕口中的这个名字,范无咎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他的表情有些茫然,双眼没有焦距,似乎在思考什么。

    好一会,小正太才伸出手,虚虚摆在了身前,嘶了一声后,重复道:“等一下,为什么天行也会参与冥府的事?哪怕他现在离开了神庭,在人间处于中立的态度,可天行到底是神庭的神,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插手冥府的事吧?”

    倒不是说范无咎对天行有什么意见,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天行在最初的时候,只尊淩霄,是绝对中立的一个【职务】,可自从天行和神庭决裂后,天行就有些【偏心】了。

    又或者说,天行一直都是偏心的。

    不管在什么时候,他只会优先在意淩霄。

    范无咎虽然对淩霄也没有什么意见,但总有一种家事被邻居参与其中的怪异。

    孟七夕没有范无咎那么大的怪异感,她点了点头,语气自然极了:“天行大人和亓官先生是关系极要好的知己好友,他知道我在做什么后,便一口答应要相助。有天行作保,自然是比我们私下去办,要安全许多。”

    他们现在所做的这一切,本质上来说,还是在欺天。

    万一到时候,事情真的暴露了,这么大一个罪名下来,指不定要受到什么惩罚。

    但如果天行也参与其中,事情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淩霄再怎么样,也不会惩罚自己的天行吧。

    而且,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很明显,天行才是“主谋”啊。

    就算淩霄最后想要追踪责任,他也必须先把主谋惩治了。

    孟七夕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地把事情放手给秦政去办。

    听到孟七夕的解释,范无咎也逐渐悟出一点东西来。

    他瞭然地点了下头,体会到个中意味后,忍不住对着孟七夕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孟姐姐想得周到,如此一来,天行和我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就算要追究责任,也得先把船长给判了。”

    高啊,确实是高。

    这不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吗?而且,这个“天子”,还是自己送到“摄政王”手上的。

    理清完这一点,范无咎又问:“那天行是怎么能够改变我们冥府的系统的呢?”

    孟七夕摇了摇头:“这妾身就不知了,我只给了天行大人一小片生死簿的碎片,其余的,一概不知。”

    “哐当”。

    孟七夕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巨大的椅子倒地声音,便在空气中传播起来。

    小范大人双眼瞪大,看上去被惊得不轻。他的唇瓣隐约在颤抖,正是因为他的突然又快速的起身,才让他原本坐着的凳子,跌落下去。

    “你……你刚才说,”范无咎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颤抖起来,“你给了天行大人,什么?”

    “一小片生死簿碎片啊。”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孟七夕疑惑地望了范无咎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范无咎突然这么大的反应。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啊,没必要如此激动吧?

    尽管这些话,孟七夕并没有直接说出来,可透过孟七夕的表情,就可以知道,这些话,她已经写在了脸上。

    范无咎被孟七夕这幅理所当然的表情,狠狠噎了一瞬,他话头飞到喉头,不自觉哽咽了一下。

    他想要直接对孟七夕发火,可他又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来发火,再说了,孟七夕这么做,也都是为了亓官殊。

    在脑海中想了一通后,范无咎便更不知道要和孟七夕说些什么了。

    他顿了好一会,才声音干涩问道:“生死簿是冥府重要的神器,就算它现在只是一个副本,也带有天地双卷之一的能力,您怎么就……就这么直接把一片碎片给出去了?”

    “一小片碎片而已,不至于吧?”

    孟七夕也被范无咎的询问懵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有些尴尬地用团扇,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鼻尖:“而且,没有地卷做掩盖,怎么能骗得过……”

    说到这,孟七夕停下话头,意味深长地伸出一根手指,朝着天空的位置指了指,慢悠悠接出剩下的话:“那位呢?”

    那位的规则力量,是整个世界中,级别最高的。

    他们只是冥府的一个小神官,就算淩霄现在并不在神庭之上,可想要瞒过淩霄残留下来的规则力量,也是远远不够的。

    也幸亏淩霄现在没有归位,才让他们有这个机会,可以去“欺天”。

    他们作为小神官,没有这个资格,天行作为一介“凡人”,也没有这个资格。

    那唯一有资格的,就只有——

    和淩霄诞生时,由天地本身力量,自由诞生的天地双卷之一,地卷生死簿,有这个资格了。

    就算生死簿已经失踪了许久,留在冥府的,只是一卷副本。

    但这个副本力量,也足够骗过淩霄留下的规则了。

    孟七夕安慰范无咎,摇着扇子,再次开始犯困:“小范大人不用担心,一片生死簿副本的碎片,天行还看不上眼。他若想要神器,神庭有封神榜,他自己手里,也有淩霄亲手制作的——无相呢。”

    ……

    人间。

    被孟七夕和范无咎口中谈论的中心人物,刚从医院回来。

    他的神色看上去很是疲惫,一旁跟着他的大黑犬,也乖巧地保持沉默,安静跟在秦政的脚边,给自己主人足够的思考时间。

    秦政从河梨帝母那里回来过后,脸色就一直不好看。

    在河梨帝母的考场之中,他感觉到了属于秦子清的灵力波动,担心师姐的安全 ,他慌忙从考场之中赶出来。

    直到确认秦子清无事后,才松了一口气。

    可他却从秦子清那里,听到了另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种种事情压下来,他居然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自己……到底能不能赢下最终的赌局。

    一路思考着,秦政回到了自己的小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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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好鞋子,解开乾坤的牵引绳后,秦政独自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房间之中,秦政随手画了一道符阵,破开奇门,进入到一处密室之中。

    密室内,非常空旷,一眼望去,便能够看完整体的布局陈设。

    如今这里,只摆放着一个小供台。

    开启密室的灯光,秦政朝着小供台走去,在供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秦政目光复杂地望着供台之上,悬浮在半空之中的东西——

    一枚精致的银戒指。

    戒指上,还镌刻着一条冥蛇的图腾。

    如果范无咎在这里的话,一定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枚戒指,就是当初他和亓官殊在烂尾楼附近,被圣古陀婴找出来的那枚——

    属于冥府的戒指。

    银戒悬浮在半空之上,它的表面上,衍出了许多条金色的灵气细线,这些细线丝丝缠绕,将戒指锁住。

    顺着金丝的来源看去,原来在供台之上,还摆着一块木头。

    木头被放在一个刻满了符文的盒子之中,那些绑住戒指的金丝,就是从木头中长出来的。

    这块木头,和当初韩固送给亓官殊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它,也是一块神桐木。

    神桐木分三截,由天地人三处分管。

    冥府的那块,已经被大帝作为冥府君后的聘礼,经月老韩固之手,送给了亓官殊。

    玄宗的那块,还在玄宗的宗阁之中。

    而这块,是属于神庭的,淩霄送给天行的那块。

    看了戒指好一会,秦政突然开口:“亓官,你真是……”

    剩下的话,秦政并没有说完,可神奇般的,密室之中,居然在秦政的话音落下后,传来了一阵阳光的青年音:

    “我怎么啦?”

    声音开朗清越,似乎说话者,本身就带着笑意,听上去直接让人身上的烦闷全部清扫干净。

    秦政的唇角不由上扬些许,他淡笑一声,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自己那些郁闷,在好友面前,根本比不上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很好奇,你费尽心思清除了自己一段记忆,寄存在我这里,打算什么时候还回去?”

    金丝晃动,似乎是在回应秦政的话,属于亓官殊的声音,透过这些金丝传出:

    “什么时候啊……啊,我也不清楚。大概是……等瞿镜不气了,愿意来找我……等回到裁决人身份的我……再次喜欢上瞿镜的时候吧……”

    秦政好奇:“你就这么确定,失去了这些记忆,封住情丝的你,会再次喜欢瞿镜?”

    金丝狠狠晃动了几下,连带着戒指都剧烈发出了几道光芒,好像真的有人在这里生气,要反驳秦政一般:

    “喂喂喂,你还是不是我的好朋友了,怎么说话呢?瞿镜都敢喜欢我,我为什么不敢喜欢回去?诶,算算日子,现在的我,应该已经对瞿镜形同陌路,不搭理了吧?他呢,他呢,来找我了吗?”

    “……”听到好友期待的发问,秦政也诡异地沉默了好一会,“他,没有。”

    说完,秦政又觉得这样直接,太伤好友心了,于是决定稍微透点底:“他似乎,受到了什么禁制,不可以…再来找你。”

    “……”

    金丝不再摇晃,安静停下来,像是失去了生命一样。

    秦政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到亓官殊继续的回答,吓得他想要走上前,不顾被戒指的反噬,去检查一下好友的情况。

    就在秦政的一只脚刚迈起来,亓官殊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那他就是胆小鬼!我不想听啦!我祝他在失去记忆的我那里,来回碰壁!”

    声音非常洪亮,没有问题。

    收回自己的脚,秦政淡笑点了点头。

    小情侣吵架的事,还是不要插嘴的好。

    不过,秦政还真有点好奇:“那如果他真的退缩了,开始远离你了呢?你现在所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金丝沉默了一会,情绪安定下来:“……值得。我从来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如果他退缩了,那我前进就好了。

    而且,我相信瞿镜。”

    他不会放弃我的。

    就像,我不会放弃他一样。

    第182章 表哥,我来找你了~

    池星乐的突然消失,引来了所有人的关注,尤其是陈炎。

    在所有人重新聚集回客栈后,陈炎根本就停不下来,双手背后,来回走来走去,每走一步,都要叹一口气。

    其他的弟子们,也因为陈炎的走动,心情有些烦闷起来。

    洛唯欢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深呼吸一口气,伸出手,拦住陈炎:“先别走了,你再好好想想,阿乐到底是怎么不见的?”

    明明之前分配好的,几个人都不会分开太远,就是为了两两之间,互相有个照应。

    陈炎和池星乐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那样好,就更不可能存在,会在彼此面前失踪的情况啊。

    怎么出去好好的,回来就少了一个人了?

    陈炎被洛唯欢拉着过来坐下,脸上挂满了愧疚和难过,他也不敢相信,那么大个池星乐,居然会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消失。

    “我也不知道,”陈炎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我当时明明看着阿乐就在眼前的,可我问完摊贩一句话,一回头阿乐就不见了。就这么一会的时间,就算阿乐走得快,也没理由找不到影啊!”

    越说,对池星乐的担忧就越大,陈炎抬起头来,看向在场看上去最冷静的淩嘉怡:“嘉怡,你说,阿乐会不会是被那些绑架百姓的家夥,给绑走了?”

    淩嘉怡和洛唯欢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交换了些许消息,从洛唯欢的眼神中获取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后,才开口道:

    “不无可能,我们来这里后,并没有太过隐藏自己的目的,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背后的那人,会这么大胆,在知道我们是修士后,还敢对阿乐动手。”

    说这句话,并不是处于修士的“高傲”,看不起凡人,只是一般而言,凡人对于修士们,都会有些许尊重。

    这份尊重,或许是来源于对“法术”的敬畏,也或许是源于对“神仙”的信仰。

    他们之所以并没有想过要掩藏自己的目的,也就是因为,他们是修士,不用太担心被凡人所算计。

    可池星乐是个例外,他先天气海雪山不全,无法在修为上有所进展。

    偏偏就是这一点,给了那些人可趁之机,让他们把池星乐绑走了。

    洛唯欢拍了拍陈炎的肩膀,补充道:“如果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我想,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快对阿乐动手的,我们还有机会。”

    “可我们现在连那么所谓的【尧疆】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去救?就算按照嘉怡之前提出的,假扮成被绑架过来的百姓,现在他们估计也都见过我们的模样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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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再上当了。”

    陈炎心情低落,越是到了这种时刻,他的脑子,倒是越发冷静了。

    就在所有的人,都因为陈炎的这句话,陷入了沉默状态的时候,二楼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小铃声。

    这样的铃声,在整个苗疆之中,并不少见,大街小巷中,几乎每家人家,都会在自己的屋檐上,衣着上,佩戴些许银饰。

    就连他们现在所穿的衣服,都有相映射的银饰,走起路来,叮呤哐啷的,来苗疆几天,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可是,或许是现在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所以,在大家听到铃声的时候,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朝着铃声地地方,望了过去——

    一位看上去年纪不大的苗疆少年,从楼上往下走。

    少年穿着黑白双色的苗疆服饰,头发束成一个高马尾,马尾中,绑了许多挂着银饰的小辫子,还有一根编了金线入理的长生辫,随意搭在肩膀上。

    他的身后还牵着一位带着帷幔的人,看身形,估计是一位成年男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戴上一斗帷幔,把人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少年似乎很关心身后的那位男人,他每走一步,都要回过头去,看两眼男人,确认他平安走下来。

    陈炎等人的目光,实在是太不遮掩了,少年很快就转过头来,对上了陈炎等人的视线。

    不过,少年的脾气还算不错,他只是看了陈炎等人好一会,在少年和他们对视的同时,那个被帷幔遮住的男人,也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在分辨陈炎等人的好坏。

    末了,他收回了视线,继续牵着男人离开,没有再看陈炎他们一眼。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们居然就这样,一直注视着少年和男人出了客栈后,才收回视线。

    洛唯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失礼,轻咳一声,让众人收回视线:“别看了,人都走远了,实在有些失礼,要是被三师姐知道了,可免不了要去抄门规了。”

    其他人陆陆续续收回视线,唯独陈炎,还一直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出神。

    陈炎眉头微微皱起,洛唯欢叫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回过神来。

    终于,洛唯欢没忍住,对着陈炎的耳边大喊一声:“回神啦!”

    突如其来的喊声,终于让陈炎神智回归,他龇牙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显然被刺激得不轻。

    洛唯欢疑惑:“叫你好多声都不应,你一直看着别人干什么,多没礼貌啊。”

    沉默了一会,陈炎突然开口:“…… 那个奇怪的男人,我总感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他的身影,有些熟悉。”

    “会不会是看错了?”淩嘉怡也回想了一下那个男人的身形,摇了摇头,“我们一直都在天淩,不可能见过下界的人,再说了,世间上,身形相似的人,不是很多吗?”

    听着淩嘉怡的解释,陈炎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应该是认错了。”

    他方才再仔细去想,在哪里见过这个身形的人,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大概,只是因为太担心池星乐的安危,精神恍惚了一下吧。

    ……

    鲜梵牢牢牵着神桐木的手,它并没有灵魂,也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可鲜梵却非常认真地对神桐木解释道:“少司官表哥,你放心,我才不是那种因为别人无礼,就要去动手的人。

    刚才那些人,我一个都没有下蛊哦!”

    少司官在鲜梵的眼里,一直都是最善良、最厉害的,哪怕只是面对一个和亓官殊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傀儡,鲜梵对他,也依旧十分尊敬。

    解释完自己没有做坏事,鲜梵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神桐木的帷幔,再三确认不会露出来半点后,才继续牵住神桐木的手,拉着他走。

    “表哥,我马上就要见到真正的你了,我有点紧张,你说,我要不要换一套正式的衣服去见你啊?我现在这样,是不是有些太失礼了?”

    鲜梵自说自话,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也带着兴奋和羞涩。

    这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上一眼,指不定会以为是要见心悦的姑娘。

    异海副本虽然是虚拟的过去苗疆,但大部分的构造,其实和往后的理南,也差不了多少。

    尤其是尧疆的地方,基本上没有任何变化。

    熟练带着神桐木绕过人群,穿过尧疆特有的幻境灵帘,鲜梵从随身携带的小布袋中,取出了一盏全新的油灯。

    油灯的大小只有成年男人两个巴掌大,灯托被专门做成了一朵莲花的形状,在莲花的外围,一直延下到灯底座的位置,都盘绕了一条鳞片精美,鲜活巧妙的蛇。

    不过,这条蛇有些特殊,它的上半部分完好无损,甚至连蛇瞳的位置,都惟妙惟肖,彷佛活过来了一般,可蛇的下半部分,却被突然削去了骨肉,只剩下一条造型完整的骨架。

    在鲜梵取出油灯的那一瞬间,他身边一直处于被动状态的神桐木,居然朝着油灯的方向,偏了些许。

    神桐木似乎非常喜欢油灯。

    注意到神桐木的动作,鲜梵轻声哄了一下:“阿殊表哥不要着急,我很快就会带你回去的。”

    说着,鲜梵又从小布袋中,取出一个火摺子,也真是难为他了,在电子信息技术普及的现代,居然还会用火摺子这种返古的东西。

    打燃火摺,鲜梵把油灯点燃。

    油灯在一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火光升起的那一瞬间,盘绕在灯盏上的蛇,也彷佛活过来了一般,墨绿宝石做的眼睛,在火光的映射下,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灯光在以鲜梵为圆心的两米半径范围内,形成了一道特殊的屏障。

    灯光之内,是彩色的现实,屏障之外,却全部褪去了色彩,成为了素描画一般的黑白世界。

    油灯——将现实和幻境,区分了开来。

    一手握住油灯,一手牵起神桐木,鲜梵带着小傀儡,朝着记忆中的祭司殿方向走去,一边走着,他还一边心情愉悦地哼起了小调。

    从进到幻境中开始,鲜梵便丝毫没有掩藏过自己的行踪,他一点也不在意自己会被幻境中的“亓官殊”发现,又或者说,他反而期待极了,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亓官殊。

    尧疆的祭司殿,可以直接从苗疆的王宫中进入,如同当初的小乞丐一样。

    可从那里进入,并不是真正的祭祀主殿,依旧只是一个投影出来的小虚境,还会受到保护祭司殿的毒林威胁。就算鲜梵不惧怕那些毒,他也不想带着神桐木去闯祭司殿。

    而另一种进入祭司殿的方式,也是最正确的进入祭司殿的方式,则是进入尧疆,以尧族子民的身份,以礼相拜。

    鲜梵是尧疆十二峒的圣子,他身上留着的,是尧族纯粹的血脉,且他一身尧疆的规则气息,祭司殿的结界保护,也绝对不会伤到他。

    鲜梵弯眸:“能够作为第一位见到表哥身着祭司袍的模样,我一定要好好把今天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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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桐木听不懂鲜梵在说什么,但他还是很给面子颔了颔首,认可了鲜梵的话。

    与此同时,在祭司殿中养神,撑着头思考问题的亓官殊,再次坐直了身子,被冰绡遮住双眼的他,没有办法看清神色,却能够从他唇角微弱的弧度,感觉到他现在的好奇。

    亓官殊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几下,他无声喃道:“不请自来,是为贼。贼子来访,还真是……找不自在。”

    第183章 他好疼啊

    大概是有了新的消遣,亓官殊的坐姿,从最开始半靠,坐了起来。

    他忍不住好奇,这个穿着尧疆服饰,还看上去对尧疆非常熟悉的外来人,到底会走到什么地方?

    当然,亓官殊更好奇的,是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可不认为,尧疆之内,有什么实力高超的人,是他不认识的。

    但很显然,这个人,他还真不认识。

    兴趣上来,亓官殊看着鲜梵的目光,都认真炙热了不少。也幸亏现在百里若不在他身边,要是在的话,看到亓官殊用如此热切的目光,注视另一个人,指不定要闹出点什么动静来。

    完全没有让亓官殊失望,鲜梵进入尧疆后,就像是回家了一般,不管是走的位置,还是他闲适轻松的神色,都在透露出一个事实——

    他非常熟悉尧疆。

    没有碰到任何一处陷阱,鲜梵一手举着灯盏,一手牵着神桐木,距离祭司殿的位置越来越近。此刻,他心情非常好,完全把去找亓官殊的过程,当成了散步玩乐的时间。

    鲜梵微笑:“早就听说十二峒外的世界很好玩,圣姑婆婆却从来不让我出来,还骗我说外边都是要欺负尧疆的坏人,哼,我就知道,都是圣姑婆婆骗我的!有阿殊表哥在,怎么会有人欺负尧疆?阿殊表哥可是最厉害的!等出去了,我一定要趁大祭之前,好好在外边玩一遍再回去!”

    在无条件吹捧亓官殊这一条上,鲜梵还真的可以和邬铃儿一争高下。

    神桐木听不懂鲜梵在絮絮叨叨些什么,但他依旧会在鲜梵说话的气口时间里,点一下头,认同鲜梵的话。

    一连出现了十二峒、圣姑、尧疆、大祭等特殊的词,就算是个反应迟钝的,也该注意到些许不对劲,对鲜梵的身份产生怀疑。

    但从鲜梵进入尧疆内部开始,就一直在利用灵境监控鲜梵动作的亓官殊本人,居然没有对鲜梵的话,产生任何疑虑。

    这些话,自动在亓官殊的耳边过滤,他眉头微锁,目光紧扣在鲜梵掌中的那盏烛灯上。

    他是第一次见到会把灯托设计成蛇缠莲花模样的,尤其是这条蛇,还不是一条完整的蛇,居然还有一半是骨头。

    真是一种奇怪诡异的设计。

    尤其是灯盏上蛇的眼睛,在烛光的摇曳下,好像活了一般,闪烁着幽光,似乎还直接穿过了灵境监控,和亓官殊的双眼对视上。

    与蛇眼对视上的那一瞬间,亓官殊的心头一顿,咯噔之间,有一股虚无缥缈,又难以描绘的揪心和怪异,缓慢缠绕在心田之上。

    他自认为自己在尧疆祭司殿中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是一位心性凉薄的人,不会被旁的一些左道之术所影响,可现在,他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去关注这盏灯了。

    与烛灯对视的时间越长,亓官殊便越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恐慌悸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要从这深壤之中,破土而出,去向上盘绕,大肆喧嚣。

    是什么,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到底……是什么?

    亓官殊的头脑有些胀痛,他下意识闭上双眼,用手按住自己的太阳xue,想要舒缓脑侧的突疼,精神恍惚之间,他彷佛还听见,自己的耳边开始浮现出阴冷潮湿,又压抑紧迫的蛇鸣。

    嘶……嘶……

    沉浸在神经悸动中,亓官殊没有注意到,走在路上的鲜梵,突然停下了脚步。

    握在鲜梵手中的那盏烛灯,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光芒突然大盛,仅仅只是端着灯托,鲜梵都能够感觉到宛如夏日的热量。

    “怎么突然间这么烫?”鲜梵小声疑惑。

    一根蜡烛,就算燃烧得再怎么快,光再怎么样大,也不会发出温热乃至有些烫手得热量。

    在鲜梵疑惑之时,一直被他牵手着的神桐木,也动了。

    他主动挣开鲜梵的手,纯金的双瞳中,似乎多了一抹微不可见的亮光,给这双没有光彩的眼睛,点上了灵动。

    尧疆多山林,山林之间,本就是天然的阵法。

    林风吹过,掀起神桐木帷幔的轻纱,他和鲜梵更加惊讶的眼神对上,风意缭绕,神桐木缓慢抬起自己的右手,朝着一处方向指去,喉结滚动,他从唇齿之间,低声压出几道繁妙古老的语言:“……Kuv mob sib heev……(我好疼啊)”

    “Kuv mob sib heev……”

    “Kuv mob sib heev……”

    神桐木机械又执着地念着这几个字,他的语调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难过,彷佛正在从一块木头傀儡,一点点变成人类。

    鲜梵有些担忧地想要去拉神桐木的手,安慰他,用灵力平复神桐木的情绪,可他的手在即将握上神桐木手腕的那一刻,却被神桐木一甩手躲避开来。

    神桐木纯金的双瞳执拗望着鲜梵,他掀开了戴在自己头上的帷幔,在刚才的悲痛之中,它一块木头,居然——流泪了!

    神桐木的眼角滑落下淡金的眼泪,他感觉自己现在好像是被浸泡在了海洋之中,哪怕他努力地想要上浮,却总是触碰不到那一层海面。

    不但触碰不到,还在逐渐下沉。

    神桐木作为一块木头,本不应该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可在亓官殊困于祭司殿中,无法逃离,又精神错乱的时候,作为融了一滴亓官殊血液,被制造成傀儡的神桐木,在这一刻,居然体会到了阳光下的阴霾,平静中的悲伤。

    他好疼啊。

    【亓官殊】好疼啊。

    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离开祭司殿,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好像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一直在这里了。

    他的记忆中,充满了离别和重逢,又汇集了所有人间的阴暗和虚伪。

    他就像是一个被操控的木偶,从出生起,就一直按照剧本所规划的一切去行走,他不能有自己的思维,一旦产生了疑惑,就会得到刺骨锥心的疼痛,他逐渐,不得不变得麻木起来,直到成为一位合格的——尘世旁观者。

    【亓官殊】的心在哭,可没有人听见,没有人在意。

    尧疆上上下下的子民,包括大祭司本人,都在默认着,身为大祭司,就不应该拥有除了子民、天下之外的任何想法和情绪。

    大祭司,是不配,是不应该拥有脆弱和失败的,是不可以成为“自己”的。

    或许大祭司本人已经习惯了这种平静,早就忘记了,什么叫做悲伤。

    他活在阳光之下,却被囚在了雾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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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桐木感受到大祭司的痛苦,在帮大祭司哭泣,但现在的大祭司,却是披着大祭司身份的亓官殊。

    “表哥很疼?”

    古音的尧疆话,虽然和后世的尧语有些许差别,但鲜梵也听得懂。他在愣住一会后,更加紧张起来:“难道他受伤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拉上还在难过的神桐木,鲜梵的脚步加快起来,顾不上手中灯盏的灼热,握紧灯盏,朝着祭司殿的位置跑去。

    同一时间内,正打算离开密室的秦政,也停下了脚步。

    他身后的供台上,摆放在绸缎上的那块神桐木,不知为何,开始剧烈闪烁起来,光芒刺激到缠绕着神桐木和戒指的记忆金线,跟着颤抖起来。

    秦政皱眉,收回离开的脚步,走了回去:“亓官?你还好吗?”

    他在问暂时靠神桐木和戒指,保留自我神智的,属于亓官殊的一段记忆,如果是平常,金线已经开始嘻嘻哈哈,和他插科打诨了。

    但没有。

    这一次,没有。

    秦政沉默,开始思考神桐木突然间异变的原因。

    他知道亓官殊那里有一块属于冥府的神桐木,还被做成了傀儡。桐木同根生,他想要帮亓官殊“欺天”,就必须靠桐木的这个特点,将亓官殊留下来的记忆,藏于桐木中。

    用卡BUG的手法,让亓官殊的血液,亓官殊的记忆,都通过桐木呈现,来达成亓官殊“本人”的躯壳。

    再利用属于冥府的、瞿镜的戒指,一小块孟七夕给的生死簿碎片,借罗酆之力,越过司印,把“亓官殊”重新录入无常系统,来混淆“亓官殊”只是一具木头的真相。

    现在桐木异变,这里十分安全,不可能有人对亓官殊不利,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情况——亓官殊出事了。

    呦,可真是稀奇,还能有人,在亓官殊胎光半明,喝下药后的情况下,还能让他出事?可真了不得。

    新界那边的人,除非是高层的那几位,秦政一点也不认为,剩下的那些渣滓们,能够有能力伤害到亓官殊。

    难道是新界派出了高层去刺杀亓官殊?

    秦政的心底刚冒出这个念头,又反驳自己,摇了摇头。

    如果是的话,也没必要专门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把亓官殊拉入境域之中了。

    而且,还有玄宗的那群崽子们呢,不至于,应该不会。

    想起玄宗的那些崽子们,秦政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忘记了什么事情。他怎么感觉,这一次回上京,还少了点什么呢?

    ……

    “二师兄去哪了?!”

    脑海中灵光一闪,秦政终于想起来自己忽略的地方在哪里了,凭藉洛淮清对洛唯欢的关心程度,没有理由会在知道洛唯欢疑似陷入险境后,还什么事情都不做。

    他一点也不怀疑洛淮清会知道洛唯欢的事情,毕竟,这次玄宗弟子的失踪名单中,还有淩家的大小姐。

    以淩家小天才对妹妹的关心,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到可以帮自己的人。

    而如今整个玄宗,都对玄宗弟子消失一事闭口不谈,淩家小子能找的,就只有同在医院中,正好在照顾秦子清的洛淮清了。

    拿出手机,秦政打了一通电话给秦子清,秦子清只道洛淮清后来去找了阿七,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得到答案后,秦政让秦子清先好好休息,挂断电话后,他望着手机显示屏出神。

    洛淮清加上阿七……

    那这场专门为亓官殊设下的局,可真是越来越乱了。

    眼尾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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