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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Level7.5
房间复归平静,有种空虚感袭来,曲邬桐排斥这种情绪。
她立刻起床,洗漱,穿好衣服,进厨房,准备收拾昨晚的残局。
谁知,入眼的流理台上整洁干净,亮的发光,别说那些锅碗瓢盆残羹油污,就连一滴水渍也没有。
打开橱柜,各种锅具被擦洗的干干净净,一只只整齐摆放,好像她昨晚没用过似的,再拉开洗碗机,里面的碗碟也是整齐洁净,带着消毒烘洗的温度。
低头看,垃圾桶也被清理过,套上了新的垃圾袋。
就是沙发那儿的落地灯也被扶正了,玄关处被打碎的花瓶也被清理了,没有一片碎片。
门铃响,是小区附近粥铺的送餐员,说是梁总订了餐。
曲邬桐开了门,餐桌上很快摆上一碗燕窝粥,和几碟小菜。
喝上一口,滋味清甜。
曲邬桐坐在餐桌前,一手支额,一手握着调羹缓慢喝粥。
右手中指上还戴着鸽子血戒指,怪沉的。
她将之摘下来。距离电影节不到一天,何越忽然弄来条裙子,直接换掉Tin之前准备的那一条。
曲邬桐换上试了试。
新的这条,比之前那条要更加修身,将她的身体曲线勾勒无遗。
这几乎是正面回应了传闻。
“这条裙子之前让Tin备选过,我觉得太低调,现在看来,正好。”何越站在她身旁,透过镜子看她,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那条背链几乎是点睛之笔,在纯白抹胸长裙上绽放开来,璀璨夺目。
舆论登顶时,所有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聚焦在了她身上,足够漂亮,就足以赢得胜仗。
曲邬桐也觉得不错,就是没大看出这条裙子出自哪个品牌。
“Arin。”何越道。
难怪。夜越深,水越凉,裴以恒兴致也散了。
他从泳池里上来,毛巾往湿漉的头发上一搭,裹上浴袍,往沙发上一坐。
后半夜约了人打牌,现在人还没来齐,他懒懒的卧着,一手掐着雪茄,一手掐着女人的细腰。
助理又领了几个人进来,随后凑到裴以恒耳边道,“裴少,还有人想过来作陪。”
裴以恒猛吸口雪茄,然后对着人吐出来,“你自己不觉得拗口吗?谁陪谁啊?”
什么陪少,倒像他是夜总会的。
“以后你的字典里关于这个字只许有一个发音。”
助理认真答应下来。转眼到了后日,曲邬桐一身低调地出门。
学校位处市中心,那一块本就常年堵车,今日更是堵得不可开交,曲邬桐选择打车到附近,然后走路过去。
她的高中是一所国际学校,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占据优越的位置,吸纳最好的资源,里面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
当然,也有小部分,是靠极为突出的成绩考上的,比如曲邬桐。
距离学校越近,街道上名贵的车就更多,让人眼花缭乱。
曲邬桐庆幸没有开车过来,她那辆新能源车实在拿不出手。
她走在路边,忽然有辆玛莎拉蒂停在了侧前方,并按响喇叭。
曲邬桐转头过去,便见窗户摇了下来,里边是连浔那张戴着墨镜的脸。
她从连浔的口型判断,他说的两个字是“上车”。
曲邬桐不好意思拒绝,还是上来了。
她原本十分钟可以抵达的路程,变成了三十分钟。
副驾驶上坐着游孟,她打了个招呼,紧接着连浔声音诧异,“你就这么走过来的?”
“不是,我打车到十字路口,再走过来的。”曲邬桐解释,“这样比较快。”
连浔沉思,“那我把你叫上车。”
曲邬桐:“这样比较松弛。”
车内忽然沉默一瞬。
“你这脑子。”连浔漫不经心地咳了两声,“还是十年如一日好使。”
游孟嫌丢人,连忙岔开话题,“你们学校地理位置真不错,课后生活应该很丰富吧?不像我高中,出去只能吃迎风一嘴土。”
连浔陷入回忆当中,他的高中生活当然很不错,每天都有找不完的乐子,今天去朋友家的酒吧,曲天去小叔家的马场,深夜还能飙飙车。
游孟不同,她是应试教育下中规中矩长大的,在她进入娱乐圈前,两人几乎生活在两个世界。
“还不错吧……”连浔没往深处讲,而是反问曲邬桐,“老同学,你呢?”
“我?”曲邬桐原本低着脑袋,没大听他们说话,此刻抬起头来,黑亮的眼睛呈现出圆润的弧度,有几分茫然。
“你的高中生活,是怎么样的?”
曲邬桐垂眸想了想。
她的高中生活,其实有些枯燥无味,因为家里管得严,在学校她闷头读书,回家后要练网球与钢琴,梁末要跟着曲教授和许教授在燕大校园里开讲座、做实验。
几乎,没有用来休闲娱乐的时间。
不过,要让她评价的话,她忽然想起梁靳深提到过的一个词,“不差。”
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差。
只是在无数个平静的日子里,听爸妈的话,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她人生大半的生活轨迹。
有些浑噩,却也是无数人艳羡的,所以,不差。
“何止不差,你都考上燕大了,光是毕业以后受到的赞誉,就不少吧。”连浔乐呵呵道。
游孟脸上不觉流露出惊讶。
曲邬桐呼了口气,“没有的,只是考上燕大而已。”
游孟:“呵呵,你好装。”
她但凡考上个本科,就不会翘课去影视城打工。
“你不知道吧,曲邬桐的父母是燕大教授。”连浔知道曲邬桐向来不骄不躁,“所以考上燕大对她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考上燕大也没什么了不起。”曲邬桐唇边露出微笑,看向游孟,“想在娱乐圈里红起来,比考试难多了。”
游孟这几年接连出了好几部热播剧,离一线也只差临门一脚。
曲邬桐这话,让她不觉翘起唇角。
堵了半个小时后,玛莎拉蒂终于找到停车位,连浔和游孟先下车,曲邬桐戴上鸭舌帽,紧跟其后。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拜访秦老师,曲邬桐原本想直接去办公室找她的,却被连浔叫住,说秦老师会在校友会开幕式上演讲,他们听完演讲后再去后台找人。
曲邬桐说“好”,然后找了连浔和游孟前面一排的位置坐着。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游孟也是胆大,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也敢跟着连浔过来。
很快,秦老师上台,她像海豹一样鼓起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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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年没见,见到秦老师的第一眼,曲邬桐眼底就微微湿润。
印象中那个有些圆润又格外和蔼的妇女,随着年纪的增长,变得有些瘦弱。她染黑了头发,却遮不住面上的老态与疲惫。
曲邬桐忽然想起许教授。
她好几年没回家了,母亲的面容在脑海里都模糊了起来。
秦老师演讲结束后,她按捺不住起身,想直奔后台。
“等等。”连浔拽住她。
曲邬桐只好坐下来,后背靠上倚靠,询问,“你们不去吗?”
“现在肯定还有很多人去找秦老师,我们再等等吧。”
也有道理,那她再坐十分钟。
又过了一会儿,连浔忽然将脑袋凑过来,欲言又止好几次,才下定决心道,“你还记得梁墨吗?我们班长。”
曲邬桐身体微微僵硬,手指攥住了衣角。
“记得的。”
记得,那张脸。
“学校请了他过来演讲,就在下下个,我们听完他的再走,怎么样?”
“行。”曲邬桐的声音有些发虚。
对于这位班长,她还是有几分尊敬,要是以前遇见,她还能去打个招呼,现在,她不敢。
那张同梁靳深一模一样的脸,对她冲击力太大。仿佛在每时每刻提醒着她,她同另一个人,已经有过最为亲密的关系。
不仅如此,梁墨对她露出的任何一个疏离的表情,她都难以接受。
轮到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她还是低着头,不大愿意往上看。
“梁墨这稿子不错,谁写的?”连浔在后边唠叨,“好久不见他,怎么感觉他身体好了点,梁靳深不是说他生病了吗?”
曲邬桐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抬头看了一眼。
可就这一眼,她微怔。
台上人穿着衬衫,上半身瘦削而挺直,握着话筒的手臂结实有力,袖口下的皮肤呈现出冷白色。
他戴了副黑框眼镜,身上增添了几分清疏的书卷气。
就像学生时代,难以接近的高岭之花。
她记得,梁墨常年一副病弱的模样,气场并不会这样强大。
只有一种可能。
梁靳深,又在假扮他哥哥。
曲邬桐胸口忽然涌来酸胀,绵长的涩意包裹着她,挤压着她的情绪。
让她不觉想起十一年前,第一次见梁靳深。
那是她第一次和父母反着来。
因为一次骨折,她对打网球产生了畏惧心理,提出想休息一个学期,可许教授的教育观念认为,人要学会克服任何困难,百炼成钢,才能面对未来人生里的大风大浪。
曲邬桐也尝试过在再次握起网球拍,可伤痛的记忆顿时涌来,她全身冒汗,干呕不止。
母亲才不管,每梁不上完网球课,不准回家。
曲邬桐试图用逃课的方式抗议,许教授问责的话,她就让秦老师评评理,到底是她不对,还是许教授不对。
可老实如曲邬桐,逃课也只是逃到教学楼后面的角落,用火腿肠喂喂猫,但凡老师从教室窗口往下看一眼,就能找到她。
那天,猫咪蹲在她的大腿上,手背还被猫脑袋使劲蹭着,曲邬桐感到无比的惬意。
直到不远处传来声响,清秀俊雅的少年将校服外套脱了下来,系在树上。
她不知是否该出声。
犹豫片刻后,她轻声问,“你在干什么?”
在静谧的校园里,她的声音无比清晰。
少年不可能没有听到。
于是,他转过头,曲邬桐眼睛瞪得圆溜。
这不是……他们班长?
接下来,少年主动出声,解答了她的疑惑,“我在,扮演我哥。”
曲邬桐倒是听说过梁墨有个双胞胎弟弟,不过早就出国读书,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她再一次疑惑,“那你翻墙干什么?”
不过在她话落后的一瞬,少年与她已相隔扇铁门,传来的声音恍恍惚惚,“当然是……扮演我哥逃课。”
一会儿后。
“你凑近点,我告诉你个秘密。”
曲邬桐拍了拍猫屁股,示意它们下去,然后来到铁门边。
“这个秘密是,我叫梁靳深。”
她逃课了,梁靳深自然不知道她是哥哥的同学。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曲邬桐鼓起勇气,“我也准备逃课,你接我一下。”
面前人惊讶一瞬。
她仿照梁靳深的做法,爬上了铁门,因为练过网球,爬得还算敏捷。
不过有个问题,曲邬桐恐高,她闭上眼睛,奋力往下一跳。
轻风拂过,梁靳深的怀抱温热又结实,带有一股独特的清香,揉进了曲邬桐的口鼻之中。他结结实实地抱住她,手臂横在她的腰上,手心却绅士地与她保持距离。
曲邬桐的呼吸和心跳都凝滞一瞬,漂亮的脸蛋闷在他胸口,布满绯红。
“对了,刚才那人呢?”裴以恒忽然想起那个被弄了一身水的女人,说是圈内特别漂亮的一个女曲星,他还没来得及凑近看两眼,人就走了。
“您说曲邬桐?”
“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裴以恒还没细想,视线内便出现道高挺宽阔的身影,他连忙起身上前,招呼道,“梁……”
他走近,才发现梁靳深对面还有个人,两人在说话。
裴以恒连忙止声。
“准麻烦备一套女士睡衣,还有一套干净的女士换洗衣物。”梁靳深的声音低哑又富有磁性,加上他语调平缓,让人不觉沉溺。
侍应后知后觉拿纸笔记下来。
都是女士用品。
这内容在裴以恒耳朵里,无异于惊涛骇浪。
“不是,你……”梁靳深身边有了人,还在这艘游艇上。
他怎么不知道。
梁靳深掀起眼皮淡淡地看向他,琥珀色的瞳波澜不惊。
“谁啊,给我透露一下。”裴以恒实在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入梁靳深的眼。
在他年少恋爱不停的时候,梁靳深对仿佛梁情说爱这种事丝毫不感兴趣。
后来他结婚了,梁靳深还是六根清净,仿佛要孤老终身。
“没谁。”梁靳深笑道,“也不是不认识的人。”
“这船上也没我认识的几个人啊。”裴以恒在脑子里搜刮一圈,“这些女人,其实我都不知道她们名字,除了那个什么……叫曲邬桐的。”虽然也是刚刚才知道。
他随意地看了梁靳深一眼,随后从对方平静又隐晦的表情上,恍然发觉。
这家的裙子全是手工定制,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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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仅租借。因为设计师是某个富二代,所以圈内不少曲星趋之若鹜。
仅一天就将裙子借到,到底是何越才能做到。
次日,电影节七点开始。
一般来说,同个剧组会一起入场,无奈曲邬桐同剧组的人早已闹掰,《暗流》的主创在她刚下车时,就已经步入会场。
直播弹幕上瞬间刷得起飞:
梁靳深的IQ和EQ均在她之上,曲邬桐从年少时就知道。
那时候,两人拌嘴,她总是拌不赢,就算偶尔赢一回,也是梁靳深让她。
就是学习上,曲邬桐感觉自己日以继夜拼死拼活,洪荒之力都使上了,每次考试才勉强保住年级前十的位置,可梁靳深呢?
上课睡觉,下课玩乐,有时候去他桌肚翻课本,翻出来的不是财经报,就是看不懂的股市柱形图。
可他考试总能年级前五,最差也能第九,怎么都在她前面。
这人怎么这样?
他总是轻易地拿捏住她。
而现在,她似乎更容易被他掌控了。
就像昨晚的生日大餐,他知道自己辜负了她的心意,但他却没有用任何言语道歉或安慰,就这样默默地收拾了残局,吃掉她丢弃的蛋糕,临走还体贴地给她点了一份餐,用行动取悦她。
这种取悦,分明击中了她的心灵,比任何言语更讨她欢心。
再往深处想,无非是他太了解她,知道怎么哄她,拿捏她,掌控她。
曲邬桐忽然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
因为这样的自己,好像被他宠着,其实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刀俎。
就像每次她想提结婚,他就顾左右而言他,将话题带偏,将她的想法压下去,甚至话都不让她出口。
他怎么那么本事?
可是他为什么不想结婚?
他不是全世界最爱她吗?
第 42 章 Level8.1
“我们分手吧。”
一段恋情再甜蜜,总有闹矛盾的时候,也有说分手的时候。
闹过了,也许缘分尽了,两人分开,也许更懂得对方,感情更上一层楼。
曲邬桐从小就很乖,父母都是老师,她受到良好的教育,青春期的时候都是顺风顺水过来的,几乎没有闹过大情绪,更没有出格或者叛逆的行为。
唯有和梁靳深在一起,整个人就像一把干草,总是一点就着,一惹就炸毛。
高中时,两人同班同学,经常拌嘴,互看不顺眼,因为成绩不相上下,形成竞争关系,曲邬桐不停地和他斗,梁靳深就不停地逗着她。
斗着逗着,感情起了微妙的化学反应。
大学时,两人异地,互相加了微信好友,那点微妙在时空距离中发散,又在网络的电波中流窜,在大三时两人互通了心意,确定了恋爱关系。
可恋爱初期并不是甜蜜的。
梁靳深长得帅,又有商业头脑,别人大学时花钱如流水,他是赚钱如流水,在他的大学校园里,他的人气很高,追求他的女生排成队。
曲邬桐离他500公里,很没安全感。
一有风吹草动,她就闹分手。
其实是要梁靳深多爱她一点。连浔今晚是来找人梁生意的,他不打牌,和人梁完后,想问问梁靳深的意见,结果四处溜达一圈,没找着人。
他又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倒忘记问他,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按理说,找着人叮嘱两句就该回来了。”连浔知道梁靳深的性格,一贯不爱和人起冲突。
“找谁?”游孟问。
“曲邬桐啊。”一下说漏嘴,连浔随便扯了个理由,“梁靳深家不是有个娱乐公司吗?想签人来着。”
“我没见着梁靳深,倒是听人说刚刚见着曲邬桐,她往客舱那边去了。”游孟补了句,“在此之前,有人找过她,应该是哪个老总。”
连浔顿时警铃大作,他忽然想起,梁靳深只是离开,可没说自己去找曲邬桐。
“有看清她去了哪个房间吗?”
“这谁知道。”曲邬桐洗完澡后,昏昏欲睡。
夏夜腥臊,她换上条珍珠白的真丝睡裙,正准备入眠。
寂静的夜里,响起了门铃声。
曲邬桐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拿了件薄外套。
夜深,她透过监控,看向门外。
即便角度刁钻,仍旧能看出男人肩宽腰窄,身形卓越,他稍稍低头,走廊里的灯划过他高挺的鼻梁,遮匿住深邃的双眸,落在淡色的薄唇上。
仅从轮廓,曲邬桐便认出了人。
她顿时呼吸一滞,心跳的速度层层递进。
拉开门,梁靳深略带冷意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她面前。
面前人身上带有一丝不同寻常,除去他忽然出现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仿佛,这具身躯里,也正压抑着什么。
可他看向曲邬桐的目光一如既往,“助理有事,就差我自己来了。”
他将手中的盒子递过去,里面装着项链。
“要不,先进来坐会儿?”曲邬桐主动邀请,拖鞋里都脚尖都紧绷了起来。
玄关处昏黄微弱的光将两人困在门口这一隅,她抬头看他,瞳仁里晃动着光芒,梁靳深从她的眼睛里,瞧出了希冀,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答应下来,“那坐会儿吧。”
梁靳深进门后,曲邬桐从柜子里翻出整个家中最大的拖鞋来。
“我家没有男士的,不然,你光脚也行,地板挺干净的。”
“勉强能穿。”梁靳深不太介意。
这套公寓,和他最常去的住所,其实就隔了一条道,看到曲邬桐发来的地址后,他才知道,原来每次两人从卡曼离开,前往的都是一个方向。
不过,他没主动告诉对方这件事情。
他想他来找她,仅此一次。
“太晚了,喝凉白开可以吗?”
“随意。”版纳处在北回归线以南的热带北部边缘,属于热带季风气候,一年只有两个季节,旱季和雨季。
八年前,曲邬桐第一次来版纳,正值雨季,六月份。
当时她刚高考完,来版纳打暑假工,在同学姑姑开的民宿酒店做前台,也是在那年遇到了梁靳深。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梁靳深的身份,只知道他姓梁,被人尊称一声“梁先生”或者“梁老板”,但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圆滑世故的生意人,更像影视剧里冷漠残忍的黑I社I会大佬。
她之所以对梁靳深产生这种印象,主要是因为他的长相和气质。
梁靳深长着一张冷酷狠戾的脸,气质很冷,话也很少,几乎不怎么说话,再加上他身边随时跟着两个身强体壮的保镖,很难不让人想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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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一个人,曲邬桐做梦都没想过会跟他产生交集,然而生活就是这样无常。
她后来成了他女朋友,算是女朋友吧,毕竟与他在一起的那三年,他身边没有别人,只有她一个。
现在回想起那段时光,仍旧唏嘘,像是一场旖旎繁华又泛着酸涩味儿的梦。
梦醒后的今天,曲邬桐再次来到版纳,很巧,又是雨季。
嘎洒国际机场,上午十点。
曲邬桐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刚出去,兜头便是一股挟裹着热风的暴雨。
她慌忙从包里拿出伞,恰在这时,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毫无意外,是段青妍打来的。
段青妍是她小学加初中同学,更是将近二十年的好闺蜜。
她这次来版纳,就是来参加段青妍的婚礼。
好闺蜜结婚,原本她应该提前两天到,但因为工作原因,导致她没能及时回国,昨天晚上九点她才从法国回到京北,时差都还没倒过来,今天一早便急忙飞来了版纳。
“妍妍,我到了,刚到。”曲邬桐撑开伞后接通电话,一边接电话一边往人少的地方走,“没事,你不用管,把位置发到我手机上,我自己打车过去。”
段青妍是个急性子,一开口,语速又急又快,跟点燃了炮仗似的。
“打什么打,你刚回国,对版纳又不熟悉,万一遇到坏人了呢?你别乱跑,就在机场等着,我安排人去接你。”
曲邬桐心里一暖,轻轻笑了下,不急不缓地说道:“真的不用,你今天可是新娘子,忙得脚不沾地,就别操心我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再说了,这是在中国,而且是白天,碰上坏人的概率没那么大。”顿了顿,她语调温柔地说,“我在国外四年都不怕,现在回到自己的祖国,就更不怕了。”“晚上陪我呀……”曲邬桐眯了眯眼,拖着长音看了眼旁边的张星寒,打趣道,“只怕寒哥不乐意。”
张星寒笑着咳了声,没回应。
段青妍红着脸嗔道:“谁管他乐不乐意,我乐意就行。”
眼见有客人来了,曲邬桐跟段青妍说了声“我进去了”,便转身进入宴会厅。
“曲邬桐,邬桐,这里这里。”
曲邬桐刚进去就听到有人喊她,她顺着声音看过去,正是程玉瑶。
程玉瑶是段青妍的大学室友,跟她也是朋友。
她跟段青妍都是在海城读大学,虽然两人不是同一所学校,但大学期间,两人经常到对方的学校串门。
因此她的室友,段青妍都认识;段青妍的室友,她也都认识。
一来二去的,大家都成了朋友。
看到程玉瑶,她快速走了过去,笑着说道:“好久不见。”
“天呐,你好漂亮啊!怎么变得这么漂亮了?”程玉瑶急忙为她拉开座椅,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满眼羡慕地看着她,“太漂亮了,又漂亮又洋气,关键是皮肤还是那么好,还是跟以前一样,又白又嫩,干干净净的,一点瑕疵都没有,纯素颜都比我化了妆的皮肤要好千百倍,太逆天了!你这是吃了不老仙丹,还是炼了不老长春功,怎么会越来越漂亮?”
曲邬桐性格外向,不属于脸皮薄的人,也开得起玩笑,但她受不了在公共场合被人夸,尤其是程玉瑶这种,特别夸张的方式,会让她很不自在,甚至有点尴尬。
“没有没有。”她低着头摆了摆手,“你太夸张了。”
程玉瑶却说得更大声,更激动了。
“姐妹,我真的一点也没夸张,你这张脸真的是绝美!”
曲邬桐承认自己长得是很漂亮,皮肤也很好,但是被人当众夸,还是很不好意思。
她急忙岔开话题:“你什么时候来的?”
程玉瑶说:“我也是今天上午才到,九点多到的机场,赶到这里时已经快十点了。”说到这,她气愤地吐槽道,“本来我是订的昨天的票,结果我们那个黑心老板,前天周五下班后,通知我们周六加班,简直没有人性。昨天加完班已经很晚了,而且也没票了,我赶的今天早上七点多的航班。”阔别四年,曲邬桐再次坐进梁靳深的车。
这一次她很从容,即便内心不从容,装也要装出从容的样子,她甚至还淡定地弹了弹真皮座椅上并不存在的灰。
遥想当年,她第一次坐梁靳深的车,看着车里豪华奢侈的配置,紧张得都不敢坐,在梁靳深冷漠地注视下,才颤巍巍地坐了下去,且只坐了一点屁股尖。司机刹车时,她没坐稳,咣当一声摔了下去。
身旁男人很轻地笑了声,她当场社死,羞得无地自容。
回过神来,曲邬桐转头看向窗外。
包里手机响了一声,她拿出来查看,是段青妍发来的消息。
青妍:【你现在在哪儿呢?】
曲邬桐回复:【准备回酒店睡觉。】
青妍:【走了没,没走的话我让张星寒表弟送你。】
曲邬桐:【已经坐上车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青妍:【那行吧,你给我共享一下实时位置。】
曲邬桐:【不用了,我坐的梁靳深的车。】
段青妍连发两串问号。
【???????】
【???????】
【你们就这样水灵灵的和好了?】
曲邬桐:【没有,别乱想。】
她收了手机,任凭手机叮叮直响,她不看不回。
和好?
怎么可能和好?
虽然梁靳深说了句“如果我说是呢”,但那又怎样,她已经不再是七年前那个青涩懵懂,且正处于困境中的贫苦女学生。
所以她没回应他的话,更不可能跟他和好。
她现在还愿意坐他的车,已经是她能维持的最大体面。
助理陈怀旭发动引擎后,便沉默地开着车。
身为助理兼司机,他很清楚梁靳深的脾气,也知道一些他的事,所以他全程当隐形人,一声不吭,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曲邬桐很赞同地点了点头:“资本家都是冷漠无情的吸血鬼,吸我们劳苦大众的血。”
“就是就是!”程玉瑶直点头,还用食指戳了戳脸,“看到没,你看我这千疮百孔的脸,就是被资本家吸血吸出来的坑。”
曲邬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别笑,认真的。”程玉瑶把脸凑到她跟前,“你看我脸上的毛孔,比针眼还大,再看我这张脸的皮肤,老腊肉似的,又黄又干,还有我这黑眼圈,穿一身黑白的毛绒衣服,都能到熊猫馆去展览了。”
其实没那么夸张,程玉瑶妆容很服帖,没有起皮,也看不出毛孔和黑眼圈,说明她本身底子就好,若是底子不好,擦再名贵的粉也难掩瑕疵。
然而曲邬桐却没说“没有没有,你皮肤很好”这种话,是好还是差,得看跟谁比。
和她比,程玉瑶的皮肤确实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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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好。
她要是一再强调程玉瑶皮肤很好,只会让程玉瑶很不舒服。
比如说,在一个二线城市,一个人月薪两万,另一个人月薪九千。
其实两个人工资都不低,只是两万的更多。
九千的在两万的面前抱怨,说自己工资低,如何如何艰难。
两万的那个人就说:“没有啊,你月薪九千已经很高了。”
九千的人听了肯定不舒服,因为两万的人安慰不了他,只有月薪低于九千的人才能真正的安慰到他。
在容貌上,曲邬桐虽然没有这种烦恼,但在其他方面,她深有体会,尤其是和梁靳深在一起的时候,她清楚地了解到什么叫“阶层”。
年少不懂事的年纪,莽撞地闯入到与自己格格不入的繁华世界,自卑如影随形,几乎要浸入骨髓。
后来她执意要离开梁靳深,也正是这个原因,她想活出自我。
当年梁靳深不懂她的自卑,正如她现在不能理解程玉瑶对容貌的恐慌和焦虑。
所谓的感同身受,是你要经历同样的事情。
因此曲邬桐用一种轻松愉悦的语调,开玩笑似的说道:“你这比喻一串串的,要考研啊?”
程玉瑶哈哈大笑:“你要笑死我。”
她笑着趴到曲邬桐肩上,看着她白皙粉嫩、光滑细腻的脸,又把话题饶了回去。
“但是我真的好羡慕你啊,怎么能这么好看,岁月这把刀,光杀我们了,对你却心慈手软一点不肯伤害。”
曲邬桐继续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没办法,天生丽质,女娲毕设。”
程玉瑶佯装恼怒地攘她一下:“可恶,有被你装到。”
随即两人齐齐笑出声,然后肩抵着肩,桐快地聊了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入。
聊到男女方面的事,程玉瑶笑得贱兮兮的,挤眉弄眼地问道:“怎么样,欧美的男人是不是很带劲?”
“什么带劲不带劲?”曲邬桐假装听不懂。
程玉瑶攘她一下:“别装,从实招来,交过几个金发碧眼的男朋友?”
曲邬桐低头看着手机,头都没抬一下,淡定地回道:“八个。个个身强体健,八块腹肌。”
“操,这么带劲!”程玉瑶抓了把瓜子,一脸八卦地看着曲邬桐,“来,展开说一下细节。”
段青妍今天确实很忙,她刚从婚车上下来,趁着上厕所的功夫给曲邬桐打电话,马上又要去迎客,没时间多聊,只能仓促地答应:“那行吧,你自己小心点,别随意跟人说话,上了车跟我共享实时位置。”
曲邬桐笑着回应:“好,知道啦。”
说完,她正要挂电话,段青妍急忙喊住她:“七七。”
七七是曲邬桐的小名,只有玩得好的朋友才这样叫她。
“怎么了?”曲邬桐问。
“那个,就是……”段青妍犹豫了一瞬,小声说,“我刚刚看礼单的时候,看到了梁靳深的名字。不是重名,我问了张星寒,就是他。”
曲邬桐没说话。
电话里一阵沉默。
提起过去,提起梁靳深,她心里仍旧闷闷的痛。
无论是好还是坏,梁靳深在她心上留下的痕迹太深了。
午夜梦醒,仍然心有余悸。
段青妍快速说道:“我也是才知道,半个小时前他让助理送来的,那时候你正在飞机上。”
曲邬桐很轻地应了声:“嗯。”随即又笑着说,“没事,你不用有压力,他愿意送,你收着就是,咱不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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