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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卿。”他忽道,“倭国不过弹丸,何须七万大军?朕所图者,非倭土,乃海权。”
满朝文武心头一凛,屏息静听。
“自秦汉以来,中原王朝重陆轻海,舟楫之利,尽付商贾海盗之手。然则——”他转身,目光灼灼扫过群臣,“西域诸国,何以强盛?因控丝路,掌商利!而东海、南海,万里波涛之下,更有珊瑚、玳瑁、珍珠、象牙、沉香、龙涎,更兼稻米、甘蔗、椰枣、香料,其利百倍于丝路!”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倭国、新罗、百济,三足鼎立于东海。倭国擅舟师,新罗通北地,百济据要津。朕若取倭,则新罗必惧,百济必叛——此其一。朕若置之不理,则倭人终将结盟高句丽,勾连靺鞨,断我登州海路,劫我漕运粮船,此其二。”
魏征抚须点头:“陛下所虑极是。登州港年纳海税三十万贯,占户部岁入一成。若海路不靖,东南八道赋税转运必滞。”
“故朕设‘承唐’,非为驯倭,实为锁海!”华十二抬手,指向殿外东方,“朕已密令水师监造‘鲸脊舰’百艘——船底铸铁骨,舷设火炮二十门,载兵三千,可横渡大洋。待倭使归国,‘承唐学馆’开馆,首批学子抵长安之日,即为鲸脊舰下水之时。”
他唇角微扬:“届时,倭国学童诵读《论语》,新罗使者跪献《海图志》,百济王庭悬我大唐旌旗——东海之上,唯我号令!”
殿内寂然无声,唯闻风穿廊柱,猎猎如旗。
汤群中一位白发老将悄然握紧腰间横刀——那是当年随李靖征突厥时所佩,刀鞘已磨得发亮。
华十二却已转身,笑意温煦:“好了,倭事暂毕。诸卿方才说,李世民已西去,你们……也该动身了?”
众人精神一振。
“陛下,可是……”
“朕答应过,另有安排。”华十二踱回御座,亲手提起朱砂御笔,在空白诏书上疾书数行,墨迹淋漓,“即刻颁诏——着礼部侍郎杜如晦,督建‘天下学宫’!”
“着工部尚书阎立德,于长安城西三十里,辟地百顷,筑‘格物院’!”
“着户部侍郎长孙无忌,设‘惠民钱庄’,发行‘开元通宝银票’,准许民间持票兑银,通兑全国!”
“着刑部尚书戴胄,修订《贞观律》,增‘海商律’‘匠籍律’‘科举新策’三篇!”
“着太常寺卿豆卢宽,于曲江池畔建‘译经院’,广召天竺、波斯、大食僧道学者,共译佛典、星历、医术、算经!”
一道道旨意如金石坠地,砸得满殿文武心潮翻涌。
这哪里是“安排”?分明是掀翻旧制、再造乾坤!
杜如晦出列,颤声问道:“陛下,学宫所教,可是……儒经?”
“儒经必授,然不止于此。”华十二目光如炬,“小学授《算术启蒙》《地理图志》《农桑百问》;中学授《格物初探》《海国志略》《律令通解》;大学授《天工开物》《寰宇经纬》《万国公法》!”
“格物院所研,可是……奇技淫巧?”
“奇技?淫巧?”华十二朗声而笑,“指南针可定九州方位,浑天仪能测四时星轨,火药可开山筑路,水力可纺纱织布——此非奇技,乃兴邦之基!”
他环视群臣,一字一句:“朕不欲子孙做井底之蛙。朕要他们知道,天竺有佛,大食有星,波斯有医,罗马有法,而我大唐——当集万国之长,铸不世之鼎!”
殿内久久无声。
不知是谁先撩袍跪倒,紧接着,文武百官齐刷刷伏地叩首,山呼之声撼动梁柱:
“陛下圣明!”
“万岁!万岁!万万岁!”
华十二并未立刻叫起。
他独自立于御座之前,望着殿外飘过的流云,眼神深邃难测。
——李世民带兵西去,是为拓土;
——玄奘西行取经,是为引光;
——而他坐镇长安,却要在这片古老土地上,亲手凿开一道口子,让万国之风,浩荡灌入。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那铜盆里盛的不是饭食,是民心;
那七十斤土扛的不是行囊,是根基;
那“八万”法号、“御猫”表字,亦非戏谑——八万四千法门,终需一人践履;猫狸鼠之喻,恰是守心之诫。
他转身,声音平静如初:“诸卿平身。传膳吧。”
午膳呈上,是寻常的胡饼、羊肉羹、菘菜汤。
华十二夹起一块羊肉,慢慢咀嚼,忽然问:“魏卿,你说……玄奘法师,此刻走到哪儿了?”
魏征正欲答,殿外忽有内侍急奔而入,跪奏:“启禀陛下!西行军报——辰时三刻,侯君集将军率前军五千,已抵咸阳渡口!玄奘法师……正于渡口柳树下,用陛下所赐铜盆,舀水洗脚。”
华十二手中竹箸一顿,笑意缓缓漾开。
“洗脚?”
“是。法师言:‘铜盆既大,洗脚亦宜。’又言:‘陛下所赐,当惜之如命。’”
满殿大臣忍俊不禁。
华十二却搁下竹箸,望向西方天际,那里云层堆叠,如万马奔腾。
他低声道,仿佛自语,又似遥寄:
“御猫啊……脚洗好了,就该上路了。”
“这世上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哪怕你扛着土,端着盆,被人唤作八万——”
“你也得走到灵山脚下,亲手推开那扇门。”
“因为门后没有真经。”
“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才是你要找的佛。”
风过殿角,檐铃轻响。
一声,两声,三声。
如磬,如钟,如叩问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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