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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十二继续道:“郭小炮是我朋友。他昨儿晚上去夜色,是应杨百慧之邀试唱。杨百慧,夜色老板,东林区工商联理事,上个月刚捐了三十万给市老年大学修图书馆。您要是查监控,应该能看到他十点二十三分进门,十点四十七分出门,手里拎着一兜烤韭菜——那家烧烤店老板叫崔国明,他俩熟得很,常一起喝酒。”
他顿了顿,从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这是老金修表铺子的收款单,日期是今天上午九点零三分。内容是——‘修桑塔纳后视镜,收费十五元’。可金守业的铺子,玻璃窗上贴着告示:‘本店不修汽车配件’。”
民警终于抬起了头,目光锐利:“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华十二把收据推过去,指尖在“桑塔纳”三个字上轻轻一叩,“报案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可今早九点,金守业就在修一辆桑塔纳的后视镜。而那辆车,车牌尾号387——和郭小炮被扣押时,现场照片里那辆被砸的黑色桑塔纳,完全一致。”
他直视民警双眼:“您说,一个修表匠,为什么凌晨两点还在修车?又为什么,修的偏偏是那辆‘被砸’的车?”
空气凝滞三秒。
值班民警缓缓掐灭烟头,起身:“你等会儿。”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三个数字,声音低沉:“王所,有情况……对,就是夜色那个案子。嫌疑人郭小炮,他朋友刚送来新证据……什么?监控坏了?……哦,那巧了,隔壁五金店的监控,正好拍到了金守业今早八点四十分,用扳手撬开那辆桑塔纳后备箱……行,我马上带人过去。”
挂了电话,民警看着华十二,忽然叹了口气:“小崔啊,你这脑子,不去公安大学教书,真可惜了。”
华十二笑了笑,没接这话:“人呢?我能见见他吗?”
“关在留置室,刚醒,嚷嚷着要找你。”
华十二点头,转身出门。霍晓阳和郭大雪紧跟其后,郭大雪突然拉住他衣角:“崔小爷……我爸他说,昨晚有个戴墨镜的男人,在夜色后巷塞给他一包东西,说‘拿着,别声张,对你好’。我爸没接,那人就把东西扔地上,开车走了。”
华十二脚步一顿:“包里是什么?”
“我爸说……是一盒磁带。”
华十二眸光骤寒。
磁带?又是磁带。
他猛地想起自己那台录音机里,还剩半卷空白带——而昨儿在食堂,他明明按下了录制键,却只录下前三分钟……后面那段,沙沙作响,像被什么硬生生擦掉了。
有人动过他的机器。
不是在食堂,是在之后——在他离开鼎庆楼,回人民公园摆摊前,他把录音机随手放在崔老爷子办公室窗台上晒太阳。而那会儿,金守业正蹲在楼下修一辆二八自行车,仰头朝楼上张望,手里扳手反着光。
华十二没回头,只对霍晓阳道:“晓阳,你跑趟机械厂,找刘野,让他把技术科去年所有设备维修登记本,全部复印一份,尤其是——三月到八月之间,所有关于‘录音机、收音机、磁带机’的维修记录,一张都不能少。”
霍晓阳一怔:“这……查这个干啥?”
“查谁修过我的机器。”华十二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在青砖上,“顺便,再让刘野去趟厂档案室,调出金守业的职工档案——他不是厂里退休技工么?查查他八三年以前,在哪个车间,干过什么工种。”
郭大雪仰着脸,小声问:“崔小爷,我爸真没事了?”
华十二揉了揉他头发,动作难得温和:“没事。等他出来,你告诉他,那盒磁带,我替他收着。以后谁想往他身上栽赃,先得问问我这台录音机答不答应。”
他抬头看了眼派出所墙上的电子钟:14:27。
离陈厂长下午三点的厂务扩大会议,还有两个半小时。
华十二忽然笑了。
他掏出sx70,对着派出所锈迹斑斑的铁门,“咔嚓”拍了一张。
相纸缓缓吐出,黑白影像里,铁门虚掩着,门缝底下,露出一角崭新的蓝色工装裤布料——和郭小炮昨晚穿的,一模一样。
华十二把照片揣进兜里,对两个孩子道:“走,先去吃顿好的。吃饱了,咱们——”
他顿了顿,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近乎温柔的戾气:
“——去把账,一笔笔,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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