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先上传再审稿修改细节和错字,兄弟们等章节名出来之后,刷新一下再看就好了。
周五,是华十二参加考核升高工的日子,也是崔小红出来的日子。
接到看守所电话的崔老爷子,亲自去把女儿接回来,并...
陈厂长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砸在桌角,半缸浓茶泼了满桌,褐色水渍迅速洇开,像一张扭曲变形的地图。他盯着电话机,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哑着嗓子说:“让吴主任……再等等。”
张秘书站在原地没动,嘴唇嗫嚅两下,到底没敢接话。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二车间打来的——新到的三台数控铣床,调试三天全卡在G代码校准环节,老技术员蹲在控制柜前抽了两包烟,图纸摊了一地,最后咬牙说:“找郭工!除了他没人摸得清那套西门子805D的老脾气!”
陈厂长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水泥地发出刺耳锐响。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蓝布工作服,边系扣子边往外走,皮鞋跟敲得走廊咚咚作响,震得窗台上积灰簌簌往下掉。
华十二正窝在自家小院葡萄架下啃西瓜,红瓤黑籽,汁水顺着指缝滴到《刑法学》封面上。他刚用袖子抹了把脸,就听见铁门被推开的吱呀声——陈厂长独自一人站在门口,后颈汗津津的,工装裤膝盖处蹭着两道新鲜泥印,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帆布包,肩章上“机械厂”三个红字被太阳晒得发白。
“国明啊……”陈厂长嗓子眼儿里像堵着团棉絮,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这西瓜……挺甜?”
华十二吐出一粒黑籽,笑眯眯把书页折了个角:“厂长今儿怎么有空来尝瓜?莫不是S联那台老古董,又开始哼《国际歌》了?”
陈厂长喉结一跳,没接茬,反而弯腰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黄铜齿轮。齿轮边缘磕掉两块,齿尖磨损得圆润发亮,背面还刻着模糊的俄文缩写“ЗИМ”。他往前递了递,手背青筋绷得像要裂开:“这是……它主轴箱里崩下来的。吴主任说,十年前你修它时,亲手锉过三遍齿形。”
华十二接过齿轮,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记忆瞬间倒带——1983年隆冬,零下三十度的车间里,他裹着三条棉被蹲在液压机旁,用自制的金刚砂轮片一点一点打磨这个齿轮。机油混着雪水结成冰碴挂在睫毛上,呵出的白气冻在安全帽檐,而陈厂长当时就站在三米外,举着搪瓷缸子喊:“小崔!歇会儿喝口姜汤!”
“您还记得这齿轮?”华十二轻声问。
“记得。”陈厂长盯着他眼睛,“你给它焊过一道补丁,用的是五零六焊条——厂里至今没第二个人敢这么干。”
葡萄叶影在两人脸上晃动。华十二忽然想起昨夜翻《刑事诉讼法》时看到的一条:第十二条,“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他抬头望向陈厂长额角沁出的汗珠,那汗珠正沿着法令纹缓缓下滑,像一道无声的判决。
“厂长,”他把西瓜皮扔进竹筐,擦净手,“您知道郭大炮家楼下那棵老槐树么?”
陈厂长一愣:“槐树?知道,树根都拱裂了人行道砖。”
“昨儿我送小雪回家,看见树杈上挂着个褪色的红布条,”华十二起身拍了拍裤子,“那是他娘病重时,大炮求神婆系的‘平安结’。树活十年,布条烂三年,可他娘还是走了。”
陈厂长怔住了。
“您说咱厂这台S联机器,”华十二掂了掂手中齿轮,“它比郭大炮爹瘫痪的时间还早八年。可它坏过七回,修过十三次,连最倔的老师傅都说‘这铁疙瘩认人’——它只认郭大炮的手温,认他拧螺丝的力道,认他听轴承异响时左耳偏过去三厘米的习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厂长工装口袋露出的一截录音机磁带:“可人呢?人比机器金贵万倍,却连一次‘复位’的机会都不给?”
陈厂长喉结剧烈滚动,突然转身抹了把脸。再转回来时,眼眶泛着血丝:“国明……厂里……真没法儿了。”
“我知道。”华十二把齿轮放回帆布包,“所以我不回去。”
陈厂长浑身一僵。
“但您得答应我三件事。”华十二掰着手指数,“第一,立刻停掉所有针对郭大炮的公开通报;第二,派保卫科老刘去松花江边查监控——去年十月起,沿江六个探头坏了五个,偏偏他扔刀那晚,唯一完好的那个探头‘恰好’断电四十七分钟;第三……”他直视陈厂长眼睛,“明天上午九点,您陪我去一趟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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