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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面上却仍板着脸:“你怎知本座生辰?”
“灵水所言。”云川止撑着身体道,她伸出掌心推着白风禾肩膀,试图将人推远些,莫叫那浓郁的花香再往肺腑里钻,“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我瞧着做工漂亮,便买来给你。”
“你不喜欢吗?”云川止抬眼看她。
白风禾沉默半晌,不说喜欢,亦不说不喜欢,只是向后退了退,盘膝坐下。
“还算有眼光,上面的紫龙晶也是上等的清透。”白风禾把项链捏在掌心,长睫垂落间,再不见方才气焰。
“你哪里来的灵石?”白风禾忽又想起什么。
“我将做出来的物件儿拿了一些卖给游机城的炼器铺子,不曾想他们如获至宝,给了我足足三千灵石。”云川止想起来双眼便泛光,笑眯眯道,“原来炼器术在游机城这般吃香,还有人在门口拦住我,问我能不能帮他们修坏了的傀儡。”
“只可惜我赶着回门,便没有去。”云川止摇头。
白风禾哦了一声,她没再理会云川止,转身走下床榻,对着窗前的铜镜低头整理额发,将项链挂在了脖子上。
如水般清透的紫落在白皙的胸口,被日光一照,如同注入灵力般静谧晶莹,白风禾眉宇间尽是满足,早将方才的念头抛在脑后。
这项链当真适合她,云川止坐在原地出神,白风禾也当真适合紫色,美艳得盖过了窗外的彩霞。
这样好看的女子,是该受得住世上一切的偏爱的。
“看在你记得本座生辰的份儿上,今日便不问罪于你了。”白风禾回过身,心情好起来的白风禾面容红润许多,踱步走向云川止。
云川止却忽然如梦初醒:“你还未回答我,为何蜷缩在榻上,手脚冰凉?”
白风禾一愣,而后抬手扶额,轻咳了两声:“今早未盖被子,又忘记关窗,着了风寒,不碍事。”
大乘期的仙修也会着风寒么?云川止不甚相信,但看白风禾确实身子飘摇,还是起身搀扶,将她扶回床榻。
而后掌心覆于她额头,额头触之冰冷,云川止便更疑惑了,寻常人着了风寒大多浑身发烫,浑身冰冷的还是头一回见。
倒像是从前的寒疾犯了,体内有寒气冲撞,于是她开口:“不然,我还是去请医仙吧。”
“不必。”白风禾摇头,“请了医仙又要大张旗鼓地服药,本座知晓自己身体如何,不想麻烦。”
“好吧。”云川止总觉得不对,但看白风禾双目疲惫的模样,还是不忍再问,起身取来氅衣,披在白风禾肩上,“你躺一会儿,我去熬些驱寒的汤药来。”
她起身欲走,腕子却被人捏住,白风禾苍白的手从氅衣下伸出,松松拉着她手腕。
“叫竹翠去吧。”白风禾道,“殿中好冷。”
她语气忽然放得极为轻软,云川止听得心亦软了,怎好违背她命令,于是唤来竹翠吩咐她熬药,自己坐回她身边。
白风禾的寝殿确实太过空旷,区区炭盆并不能取暖,仙修本来便能够依靠灵力维持体温,所以整个寝殿只有一个小小的炭盆,防止屋内结冰。
既然白风禾身有寒疾,往后还是替她多造些取暖之物吧,云川止心想。
她正在用眼神丈量寝殿,掌心却忽然塞进来双冰凉的手,云川止下意识握住,待意识到那是白风禾的手时,耳后迅速升起一团热气。
她偷偷看向白风禾,女人并未看她,只是靠在她肩头闭目养神,仿佛并未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对。
确实也没什么不对,她做仙仆的,替主子暖手怎么了,云川止压下心头的悸动,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白风禾的。
白风禾的手极为漂亮,骨节并不突出,手指仿佛白泥捏就,细细长长的一条,就连指甲盖都方方正正,光可鉴人。
云川止见白风禾闭着眼睛,便斗胆摸了摸她手背,如绸缎般滑腻的手感让人心弦绷紧,指尖触碰时,心弦紧得快要绷断了一般。
云川止用牙齿紧咬唇瓣,越发心乱。
白风禾靠在她肩头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原本色彩斑斓的天空已被浓墨浸透,黑得不见一丝云彩,待她餍足地抬起脖颈时,旁边的云川止已经麻透了半边肩。
“你醒了?”云川止笑笑,白风禾嗓音沙哑地嗯了一声,抻直脊背。
“如今什么时辰了?”她懒懒问道。
“快要戌时了。”云川止左边手臂软得像泥捏的,她只得用力地锤,企图恢复一点知觉,“要用晚膳吗?”
“用一些吧。”白风禾说,她将指尖点在云川止肩头,替她消了那酥麻,“今日厨房做了什么?”
“做了许多呢。”云川止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于是上前搀扶白风禾,不料女人却直接将手递进她掌心,打着哈欠站起。
“陪本座去用膳吧。”白风禾起身踏了几步,回过头来,云川止还在看着二人相交的手发呆。
“愣着干什么?”白风禾握紧她手拉向自己,神色不悦,“本座饿了。”
逢春阁外的红灯笼不知何时换作了各色彩灯,将地面照得斑斓明亮,远处的琼楼飞阁亦做了装点,帷幔轻纱被暖色的光照透,像天边的彩云。
白风禾不自觉有些紧张,神色却无甚变动,她仰头四望那些彩灯,彩灯在她看去时,如梦般变换着色彩。
她扭头看向云川止,少女同她一样张望着,眸光清朗,唇边噙笑,仿佛能瞧得见内里的魂魄,正隐隐生出光芒。
“走啊。”云川止拉她手臂,于是二人穿过那些楼阁,走上长阶,绲丹门有一观星楼,足足三层之高,寻常无人上去。
而此时其上悬灯结彩,方形长桌放于中间,桌上摆满美酒佳肴,桌下洒了梅花花瓣,香气四溢。
白风禾绷住嘴角,披着氅衣迎风而立:“这是你搞的鬼?”
“算是,但这些彩灯是门中仙仆们所挂,菜肴呢亦是西斜楼做的,花瓣呢,是灵水和程锦书连日去隔壁山头采的。”云川止对着白风禾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请门主落座。”
“不知晓你着了风寒,选在了露天处,不过我吩咐了翠竹多找几个炭盆来。”
“无妨。”白风禾开口,“本座已好些了。”
她裹着氅衣坐下,云川止却在一旁拍起了手,三下掌声过后,喜庆的乐声不知从哪儿传来。
白风禾本以为是有美人歌舞,她正拿起茶杯准备欣赏一番,却见黑蛋和白团扭着屁股扭过眼前,口中茶水登时喷出。
云川止眼疾手快递上锦帕,白风禾一边咳嗽一边抬眼,只见一黑一白两个傀儡正费力地旋转跳跃,手中绸子随着乐声飞舞,说不出得滑稽。
白风禾正如临大敌地看着,乐声却越发高亢,灵水和程锦书从天而降,随傀儡的步子一同挥着绸子,她二人显然不善歌舞,四肢同傀儡们差不多得僵硬,跳着跳着撞在一起,狂乱得如同群魔乱舞。
白风禾再忍不住,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沁出眼角,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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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止没见白风禾这般笑过,于是也随她勾唇,拍手喝彩。
一曲跳罢,程锦书玩得尽兴,灵水一张俏脸却红得跟柿子般,捂着脸跑到云川止身后,伸手锤她肩背:“云川止,往后再不能叫我跳舞了,丢死人了!”
“跳得不错。”白风禾拭去眼泪,“明日赏你们灵石灵丹。”
白团和黑蛋儿闻言也跑到她面前,白风禾垂眸思忖半晌想不出能赏什么,云川止含笑道:“明日给你们关节上些上好的羊脂。”
两个傀儡振臂欢呼,正热闹之际,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白风禾扭头瞧去,原是提着贺礼的白霄尘,正局促地站在门口。
“风禾。”她抿了抿唇,“生辰快乐。”
白风禾面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她掩着氅衣起身,一时无言。
白风禾暗暗用手掐云川止的腰,云川止扭身躲避,在她耳边道:“我递了请帖,不曾想宗主真的会来。”
“宗主今日本应闭关问道,提前出关前来参加你的生辰宴,够有诚意了。”云川止说。
白风禾瞥了云川止一眼,而后挺着腰身上前,双手接过白霄尘手里的贺礼,快速而模糊地说了句什么。
“她说什么?”白团转头问黑蛋儿。
黑蛋儿捏着下巴憋了半晌,轻声道:“可能是谢谢师姐。”
云川止安排了众人落座,无论是仙尊仙仆都同席而坐,她同白风禾坐于一侧,白霄尘和程锦书坐于一侧,另外灵水无处分配,遂得主座。
灵水一颗脑袋抬都不敢抬,一劲儿地埋头吃米。
“你最近修为如何了。”白霄尘坐下便忍不住摆师尊的威风,“可还日日颓废,停滞不前?”
“回师……宗主,这几日日日修炼,略有突破。”程锦书抱着杯酒不住地喝,亦不敢抬头。
只有云川止安之若素,时不时给白风禾夹一筷子菜,白风禾默不作声尽数吃了,白霄尘眸光闪过她二人,又很快移开。
“我将那柄白玉碎银簪放在了贺礼中,我记得你小时候很是喜爱。”白霄尘忽然开口。
白风禾的汤勺在碗底碰撞,她垂眸含笑:“那会儿你喜欢这簪子,不愿给我,我却总向你讨要。”
“如今也很喜欢。”白霄尘道。
白风禾看向她,此时山中忽然传来震耳的炮竹声,只见数道火光冲天而起,火苗在头顶层叠炸开,五彩斑斓,竟是片片盛放的烟花。
熠熠的光芒照亮了不息山,程锦书和灵水跳起来跑到栏杆旁,仰头惊叫,白霄尘亦缓缓起身,站在原地仰面。
明暗的光流过每个人的脸庞,白风禾坐在桌边,眼底映满此生看过最璀璨的烟火。
“云川止。”她忽然喃喃道,声音被炮火声掩盖了大部分,却仍清晰可闻。
“你能不能像这样,一直陪着我。”
第72章
云川止有些犹豫:“我若想下山走走,碍事么?”
“只要不走远,只要还回来,便不碍事。”
“那便可以。”云川止笑了,她看向周围因为烟火而忽然热闹起来的山林,远处的其他山峰也陆续亮起灯火,无数仙修被这璀璨吵醒,为这璀璨失神。
“反正去往何处都比不上不息山舒服,你若愿意我少干些活儿,我便更乐意了。”云川止勾着脖子同白风禾对视,白风禾扫她一眼,眼眸低垂。
骂了句“懒散成性”,面色却染上红意。
这夜热烈而漫长,硝烟如同大雾笼罩山林,直到山间漫起长风,这才透出少数月色。
白风禾喝多了些酒,手中握着酒盏,靠在栏杆旁看着沉沉雾霭,此时其他山峰的灯都熄了,枯败的树海中昏黑一片,唯有绲丹门还闪烁着淡淡光芒,忽明忽暗。
“风禾,你醉了。”白霄尘走到她身后开口,“你不胜酒力,还是少喝几口。”
“我不爱喝酒,喝多了头脑发昏。”白风禾淡淡道,她搭在栏杆上的手一垂,手中酒杯掉落下去,哒哒哒滚进黑暗。
“不过偶尔喝上一些,由着心放纵一些,还算有点效用。”白风禾扶额转身,腰肢靠上栏杆,身子朝后仰去。
白霄尘上前搀扶,白风禾却抬手挡开,自己缓缓挺身,面容背对灯火,隐在薄薄的阴影内。
“你平日里还不够放纵?”白霄尘无奈道,“我自从前便羡慕你能我行我素,肆意挥洒本性,不像我,日日拘泥于仙门礼节,一点错事都做不得。”
“如今做了宗主更是如此,无数人盯着我,无数人依仗我,我便更不能由心去做什么。”
白风禾看她一眼,将手抚上胸前的紫龙晶,嗤笑道:“我若真能如你所言的放纵,便不会醉后伤神了。”
“伤神?”白霄尘不解她言外之意,但还是莞尔,“你不是最胆大妄为的么,想要什么争抢便是,还用得着伤神?”
争抢,白风禾将这两个字在口中咀嚼一番,忽然道:“如若我要抢你宗主之位呢?”
白霄尘一愣,随即抿唇:“你若想要便来拿,我们二人各凭本事,我从不提防你,亦从不怕你。”
“罢了,我才不稀得抢那什么宗主之位,站得高想得也多,这种麻烦事,还是更适合师姐做。”白风禾看向正拿着小炮竹玩耍的云川止几人,不屑道。
云川止手中的炮竹放完了,忽然朝这边瞥来,白风禾却在此时将腰一软,顺着栏杆滑落。
白霄尘见状急忙去扶,然而暗中一股袖风将她推远,白霄尘后退两步,便见一轻灵身影闪身而来,一把搂住白风禾的腰肢,堪堪将她扶稳。
“门主,你醉了?”云川止方才险些将腿都闪断,这才没让白风禾落在地上。
喝醉的白风禾四肢酥软无力,像个泥鳅般往下滑,云川止没有法子,只得双手抱住她腰,伸腿勾过长椅,扶她坐下。
白霄尘在一旁看着,既气愤又无奈,最后也只得垂下手,佯装没看见。
“宗主,门主她……”云川止低头看向白风禾,女人此时丢了氅衣,露出的肌肤红得发烫。
“本座头有些昏。”白风禾低声道,她垂眸遮住尚且清醒的眼睛,将身一歪,头偏靠进云川止怀里。
自己这狡猾的师妹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早知如此,方才便不劝她那些个了,白霄尘一口气憋在心头,自己也晕乎起来。
一旁的程锦书背着手朝蹭到她身边:“宗主也醉了?”
白霄尘用那双冷冽的眼扫过她,程锦书便闭上嘴巴,背着手蹭了回去。
“她喝醉了,你带她回房就寝吧,莫要着了冷风。”白霄尘沉声说,最后几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似的,怨念颇深。
云川止不知晓她二人间发生了什么,此时满心都在白风禾越发滚烫的肌肤上,于是低头告退。
犹豫了一下,从自己身上解下氅衣替白风禾披好,又将手臂插进她膝弯,当着白霄尘的面将她打横抱起。
雪地湿滑,白风禾又衣衫繁琐,云川止起身险些滑倒,双臂不住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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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许,白风禾便自然地伸手搭在她肩头,借着酒意将脸埋进她脖颈。
滚烫的气息清晰喷洒在颈间,云川止登时红了面色,她不好意思看白霄尘的脸,只管低头告退,转身跑下台阶。
两只傀儡高兴地玩着炮仗,程锦书站在远处一言不发,灵水喝着酒昏昏欲睡,只剩白霄尘驻足在栏杆边,一朵幸存的烟花挣脱炮筒的束缚,点燃天边的薄云。
罢了,自己总归是做师姐的,又不是她师尊,管不了这许多,只盼她莫要因此受伤,又萎靡不振才好。
左右一个小仙仆,虽不能护着她,应当也不能伤了她,算是万幸吧。
……
云川止抱着白风禾,蹀躞在冷清的冬夜里,时不时有薄冰路过她足底,云川止都小心地一一避开。
她若是将白风禾摔了,翌日定吃不了兜着走。
“冷。”白风禾忽然开口,不知是醉了还是风寒作祟,她难受地拧着眉,滚烫的额头贴着云川止脸颊,“你要冻死本座。”
“是我考虑不周。”云川止看着她这般,心里竟生出悔意,便真心实意道,“我早该叫你回房的。”
白风禾沉默半晌,声音软了些:“本座没要你道歉,今日的烟火本座很喜欢。”
“喜欢便好。”云川止笑道,她将白风禾往上抱了抱,而后掌心溢出灵力,抵挡周围的寒风。
她加快步伐,很快回到了逢春阁,竹翠正守在外面,见状想上前帮忙,却忽然觉得脖颈一阵寒冷,于是打了个哆嗦,大步退开。
“门主醉了,你去熬些醒酒汤来,还有驱寒的汤药,一并呈上。”云川止吩咐道。
看着竹翠逃走似的背影,云川止狐疑地垂眸看了眼白风禾,却见对方双眸紧闭,面色潮红,忽然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咳嗽到撕心裂肺处,抬手攥住她衣襟,滚烫的指尖滑过她锁骨,云川止被烫得战栗一瞬,用后背顶开殿门,疾跑几步将人放下。
“怎么烧得这样厉害,真的不是旧疾复发吗?”云川止见不得白风禾这般羸弱模样,也不再怀疑,扶着她靠坐于榻,俯身替她脱鞋。
那双脚不同于身体那般热,反而像门外捞进来的冰块,云川止本欲将她双足放于被褥内,但瞥到女人紧蹙的眉头。
怔了怔,最终抱起她脚踝,塞进了自己怀里。
足底触碰到少女柔软的腹部,虽隔着衣衫,但仍然亲密无间,白风禾用灵力逼红了的脸真真正正烧起红霞,她从一旁拿起软枕*抱着,轻咳一声,挡住面容。
“本座旧疾确未完全痊愈,总归留了些病根,想来如今天冷,便再犯了吧。”白风禾声音缥缈,“如今灵力也有些使不出,不能暖身了。”
“这般严重,还是请医仙好些。”云川止敛眉。
“不行。”白风禾开口,她被云川止的动作惹得浑身不自在,“本座,不爱请医仙。”
白风禾倒是一直如此,云川止便没再逼她,只躬身替她暖着脚,待怀中双足终于有了人的温度,这才拿出放回被褥。
足底的柔软肌肤被蚕丝绸缎替代,被褥远不如云川止身上温暖,白风禾心里生出不悦,但她知晓不能太过分,于是没说什么。
“还冷吗?”云川止问,白风禾满面疲惫地颔首。
“无妨,若真是寒疾所致,哪怕身处火堆里都是冷的,你也累了,早点歇下吧。”白风禾说。
眼前的少女为了她的事忙碌了一天,如今又被她这般欺骗,往常白风禾心安理得,从不觉得这种事有何不对。
但今日她却从心底生出隐隐的心疼,虽还想被她呵护着,但不愿她再劳累了。
性情恶劣的门主大人,头一次反思了自个儿的恶劣。
“我不累。”云川止说的是实话,她如今劲头十足,对于照顾白风禾这件事,她似乎已然当成了理所应当。
她替白风禾脱下外衣,解开青丝,扶着她躺下,又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褥。
“我等门主睡着再走。”云川止笑眯眯搬来把椅子,吹熄残烛,在她身边安静地坐下。
竹翠的汤药又不知熬去了哪里,没一会儿,云川止便睡着了,清浅的呼吸声拂过耳畔。
窗外夜已幽深,这夜热烈而漫长,硝烟如同大雾笼罩山林,屋外冰天雪地,被褥里却不断生出热气,烫得白风禾隐隐战栗。
一双柳叶眼望入虚空,最后化成声轻笑。
“真傻。”
不知是笑云川止,还是笑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咦惹,怎么会卡文卡到这么晚啊啊啊啊
第73章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白风禾这一觉睡得很长,往常天刚亮她便会惊醒,今日却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睁开眼时,冬日清透的阳光已经爬上窗棂。
白风禾睡得酥了骨头,她抻着腰肢懒懒坐起,长发沿着肩膀流泻,浓浓披了一身,白风禾不耐地甩了甩发梢,开口道:“云川止。”
来的人却并非是云川止,而是早已等候多时的灵水,她小心上前,将打湿的帕子递给白风禾净面。
“怎么是你,云川止呢?”醒来的白风禾有些不悦,接过帕子放至一旁。
“回门主,云川止忙碌了一夜,我瞧她甚是疲惫,便让她回房休息了。”灵水回话。
“忙碌一夜,怎会如此?”白风禾疑惑道,她翻身下榻,足底触碰地面时,竟发觉周身温暖起来。
白风禾怔了怔,抬眼看去,只见原本冰冷的木制地板一夜之间成了褐色,踏上去温润光滑,是精心打磨过的火山乌檀木。
白风禾又看向灵水,只见灵水朝她点点头:“昨夜云川止拉着两个傀儡,将您寝殿中的地面铺上了乌檀木,不过时间太短,只铺了一半。”
“我见她累得面色苍白,这才叫她赶紧歇着,剩下的改日再铺不迟。”灵水笑吟吟道,从一旁端来碗汤药,“这是竹翠昨日熬的汤药,今早又热了一遍,现下正是温的。”
白风禾没说话,她抬手示意灵水将汤药放下,而后拎起裙摆,赤足在地上踱步。
乌檀木的温暖透过脚底,顺着肌肤蔓延周身,原本空旷冰冷的大殿如同初春将至,连墙壁都附着了暖意。
“真是好骗,本座一个大乘期的仙修,何须这些物件来驱寒。”白风禾口中轻蔑,实则含笑走了两圈,到底也没穿上鞋袜。
灵水在一旁掩饰笑意,直到白风禾溜达够了,这才满面红润地坐回榻上,接过汤药,咕咚咕咚喝了。
从前要门主吃药总得小心翼翼的,汤药一旦苦了她都会不喜,今日看来是真的愉悦,竟自己喝了个干净,灵水抿唇看着,心中自语。
“不过如今也快午时了,我去叫云川止起来吗?”灵水问。
“不必了,她忙碌了一天一夜,便让她歇着吧。”心情大好的白风禾摇身换了衣衫,精神抖擞地踏出门,“我还需到主峰同众门主问道,你今日自己修炼。”
“是,门主。”灵水福身道,白风禾却想起什么,倏地回身,衣袂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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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猎作响。
轻快道:“云川止的卧房太小,她杂物又多,乱得像狗窝似的,你这几日在逢春阁寻处大些的厢房给她,离本座寝殿越近越好。”
“若有需要,砸几堵墙也并非不可以,你做事细心,自己看着办便是。”
白风禾吩咐完便离开了,只剩灵水站在原地微笑。
幸好当日门主留下了云川止,这才叫门主身上多了许多人气儿,竟连夸人的话都说得出口了,若是没有那丫头,绲丹门如今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真好。
灵水感叹着走出殿门,独自去芜崖顶修炼。
晌午时分,树林里传来了沙沙的响动,原本只剩枯枝败叶的林中有什么东西悄然出现,晌午一过,云川止终于饿醒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床上的冰花发了许久的呆,这才意识到如今是什么时辰,惊得翻身爬起。
一枚纸条从枕边滑落,飘飘然落在地上,云川止俯身捡了,上面是灵水娟秀的字迹:“今日可歇一日,不必伺候。”
云川止这才长长呼出口气,滑坐在地上,伸了个懒腰。
白风禾今日倒是懂得体恤属下,云川止心里笑道,瘫着歇了片刻,起身准备去找些吃的,谁知刚出殿门,便看见一群仙仆呼朋唤友地匆匆经过大殿。
她随机拉住一个,问:“你们这是到哪儿去?”
拉住的是个十几岁出头的小仙仆,他满眼喜色,先是冲云川止问了个好,而后指着绲丹门西山的山林:“云姐姐不知晓吗?这寒冬腊月的居然开出了许多花!”
“冬日开些腊梅不是常见?”云川止拎着他衣领,颇为不解。
“不是梅花。”小仙仆将自己衣领从云川止手里救出来,急得直蹦跶,“是所有的花,什么杏花桃花迎春花,全开了!”
小仙仆急着去赏景,没道别就跑得无影无踪,云川止怔然片刻,也跟着人流走到西山,踏过几级石阶后,密密实实的花林便猛然闯入眼中。
竟是真的,云川止站在山头上惊讶地望去,只见眼前本该枯败的林子被笼上几团彩色的雾,白得是杏花,粉的是桃花,黄的是迎春花,风一吹,花瓣翩跹而落,飘向更远的山林。
云川止心中忽然响起程锦书说的话,不息山每座山峰都有山灵,每个山灵都会认主,第五峰的天象同白风禾脱不了干系。
若大雨倾盆是她悲伤欲绝,那么如今百花盛放,便是她喜出望外了?
什么事叫她这么开心?云川止想着想着便笑了,许是昨日好好过了个生辰,又许是今日阳光甚好,但无论如何,白风禾开心是件好事。
她若发自内心含笑时,想来更胜过这满山春色吧。
云川止在山头上站了片刻,这才发觉自己心里一直想着白风禾笑的模样,当即掐了自己一把,无奈地走下山去。
白风禾是什么人,也是她敢想的?
云川止这些日子用闲暇时间忙忙碌碌,除了随便做点小灵器外,实则是想给自己做一把武器,往日在无间城她惯使一张逐日弓,如今来了乾元界,她准备锻造一把绝世无双的好剑。
前些日子寻那明珠鱼的鱼鳞,便是为了将其磨成粉,锻进剑鞘之中,夜里看便如莹莹星火。
不过上次没寻到明珠鱼,今日得再去一次,虽然白风禾说了能给她弄来,但不息山灵气充沛,此处的鱼还是最好。
然而云川止正欲转身下山,却在走下台阶时忽然双腿发软,倏地踩空,眼看着脸要着地,袖中的黑蛋儿风一般弹射出来变大,举着她腰将她扶稳。
“主人,主人,你怎么了?”黑蛋儿担忧地问。
云川止眼前昏黑一片,所有景物都仿佛蒙上一层黑纱,黑蛋儿的声音仿若来自天外,朦朦胧胧听不清晰。
怎么回事,她这具身子并无病痛,怎么总是说晕就晕呢,云川止半跪在地上,借一地凸起的石子保持清醒。
可收效甚微,雪地在她眼中变得白茫茫一片,耳畔风声渐小,很快被滴答的水声代替。
她又一次飘在半空,潮湿的洞穴从各处渗出水渍,眼前冰棺似乎融化了些许,底部汇成小小的溪流,蜿蜒向远处,汇入地底的暗河。
冰棺变薄,女人惨白的脸更加清晰,皮肤同活着时一样有弹性,若是凑得近了,能看清她结了冰的睫毛,正在隐隐颤动。
云川止醒了,明明是寒冬腊月,她却跪在地上大汗淋漓,一旁几个仙仆正手忙脚乱地搀扶着她起身,一声声“云姐姐”逐渐响彻耳畔。
“我没事。”云川止白着脸笑笑,她谎称没有用膳劝走了几个仙仆,然后一瘸一拐地寻到块大石头坐下。
黑蛋儿跳到她身畔,担忧地伸长脖子。
算上这回,她已经无故晕倒三次了,若说起初并不在意,如今便不能再不当回事,云川止敛了神色,回想那日浮然君的话。
她本以为魂魄不稳是因为自己被献舍的缘故,可如今献舍已经过去一年了,怎么还会不稳呢,难不成是崔二狗的献舍阵法太过拙劣,导致她并不能在乾元界停留太久?
可她总是能看见上辈子的自己又是为何,五年过去了,她死时无亲无友,尸身早该腐烂成泥了才对。
又怎么会被好好封存在冰棺中?
云川止想不通,她微阖双目,静静等待脑中的昏眩感消失。
她得好好探查此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云川止缓缓睁开眼,将黑蛋儿搁在肩头,起身下山。
白风禾不在逢春阁,云川止犹豫了下,从木匣子里拿出个小喇叭,试探着喊了一句:“门主?”
这喇叭是她曾同程锦书联络用的,前几日她给了白风禾一个,要她下次唤自己近前时喊一声便是,莫再随时随地将她召唤出来了。
有时她在睡觉和沐浴,稍显尴尬。
虽然白风禾一次未用过,但她应该,带在身上的吧,云川止不确定。
喇叭震了震,白风禾的声音漠然传来:“何事。”
听那边仙乐袅袅的声响,白风禾应当是在明存殿同众仙修行问道,没想到她竟会在这种场合答复她,云川止勾起唇角:“灵械商会的通行文书可否借我一用?”
对面的白风禾沉默半晌,开口:“在书案上,你自己取罢。”
明存殿东殿,几位门主长老围着檀香盘膝而坐,座下云雾缭绕,托着几人缓缓旋转。
第二峰的门主廖宗方堆起满脸的褶子,皮笑肉不笑道:“白门主真是好脾气,我等正在此静心寻道呢,你竟有心思去同一个小奴说话。”
“居然还将灵械商会的通行文书随便允借出去,看来这小奴在门主心里,实在不一般啊。只是这些下人难免居心叵测,白门主可不能被迷惑了,到时候被骗得一场空。”
廖宗方一直同白风禾不对付,此话更是说得讥讽刻薄,白风禾垂眸收好喇叭,冷冷朝他看去。
“怪不得廖门主修炼数百年修为却只到渡劫期,原是将心思都放在了这些无用的尊卑之道上,既不静心修道,又何来突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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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宗方本就对白风禾突破大乘一事耿耿于怀,如今被挑明,更是气急败坏,抬手指道:“你……”
“云川止乃我座下近仆,早已不是奴籍,可由不得门主这般随意诋毁。”白风禾忽然勾唇,笑得一脸邪气,“对了。”
“你牙上有菜叶。”
第74章
廖宗方何时受过这般屈辱,起身便要怒斥白风禾,却听坐于主位的白霄尘一声重咳,堪堪止了话音,一张脸却气得青紫,眉心沟壑越发深了。
“廖门主,明存殿中休得喧哗。”白霄尘冷声道,“坐下问道。”
“可是宗主,这妖女她……”
“廖门主慎言。”白霄尘凤眸含着威压,睁眼看向男人,“白风禾乃我不息山一门之主,妖女这种称谓,还是莫要用在自己人身上好。”
“风禾说得对,自打师尊走后,我们不息山不知何时多了许多不正之风,竟也效仿起什么尊卑之道来,修仙之人对待众生本应一视同仁,万不可学那些奸人,欺软怕硬,丢了修者骨气。”
廖宗方被白霄尘说得哑口无言,他不敢忤逆宗主,只得重重坐下,强行咽下怒火。
“宗主说得是。”廖宗方垂首道。
他又看向白风禾,只见女人朝他微挑黛眉,眼中满是有人撑腰的放肆与嚣张,廖宗方气得一口气别在心里,心口竟绞痛起来。
白霄尘仿若没看见他二人间的暗潮涌动,继续开口:“正好各位门主长老皆在场,本尊便借此多说几句。师尊在世时总教导我等,身为掌管整个乾元界的仙修,最该遵循的便是光明二字。我们或许不能消除世上一切苦难,但至少不能允许苦难在我们面前发生,更不能因我们而起。”
“因为师尊的教诲,不息山对待仙仆并不算差,但却仍有所谓的奴籍之分,这种事向来传不进我等的耳朵,但本尊这几日暗中巡查走访,多少略知一二。”
在座除了廖宗方外的门主和长老们互相对视几眼,胡子花白的镇山长老颤巍巍拱手道:“依宗主看……”
“依本尊看,自今日之后,消除山中所有仙仆的奴籍烙印,并教导各门弟子以及门中仙仆,万不可以此欺凌弱小,一经发现,门规处置。”白霄尘沉声道。
几人自没有什么话说,纷纷垂首:“宗主英明。”
几人说罢,白霄尘却将眼神放在了白风禾身上,那双柳叶眼正微微眯着,静静瞧她。
“师姐英明。”白风禾拖长声音说,白霄尘便将视线扫开,面色微红。
————
云川止本想喊程锦书或是灵水带她去云阙关,但她立在崖边思忖许久,还是独自一人悄悄下了山。
下山前她在白风禾桌上留了张字条,只说自己有些东西采买,告假三日,为了压下白风禾的怒气,她在纸条后画了个灿烂的笑脸。
她自己的事,她还是更擅长独自处理,这是往常数十年来养成的习惯。
去往云阙关的路她已记熟了,虽仍不能像白风禾那般日行万里,但这些天灵力略涨,也不似一月前那样耗费两日。
第一缕晨光挤出薄云时,她便落在了云阙关城门口,天门般宏伟的城楼肃然立在霞光下,城墙边飘着几朵祥云,看似静止,实则缓缓舒卷。
天虽刚亮,但城门已开,零星的商客拉着马车风尘仆仆远道而来,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毡,这个时间入城的少有贵人,云川止裹紧肩上氅衣,随着一架拉着玉米的马车走进城门。
城门口立着薄薄的结界,越过结界时如同淌过冰水,云川止在天寒地冻的冬日里打了好几个哆嗦,这才缓过劲儿来。
“阿妹,你也是来云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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