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买卖的?”一裹着身焦黄棉絮的男人扛着货物追上她,脚步蹒跚,笑眯眯道。
云川止扫了他一眼,男人看着像凡人,脸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枯黄,皮肤沟壑颇多,看着三十来岁的年纪。
她便答道:“不是,我来看看。”
“瞧你穿衣打扮,是哪家偷跑出来游山玩水的小姐吧?”男人笑眯眯跟在她身后,“趁着年轻多见见世面是应当的,不过云阙关鱼龙混杂,你孤身一人还是小心些。”
云川止不知他搭话何意,不曾过多理会,只点点头便顾自往前走了。
此时的街道路人寥落,光洁的石砖路四通八达,几棵半人粗的古树立于道路中央,树冠如同只剩伞骨的大伞。远远望去,雕栏画栋高低错落,在枯树叉中泛着金光。
云川止上次来一路跟着白风禾,如今有些迷失方向,她打算寻个当地人问路,免得引起那些外来客的注意。
正欲离开时,忽闻身侧的男人惊叫道:“瞧,是来往阁的仙长!”
男人边叫边朝她挥手,云川止迫于无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数名脚踏云纹布靴,身穿靛蓝色仙袍,面带玉白色面具的人正缓步走过长街。
不同于道路两侧的凡人,那些人目不斜视,气质沉静淡薄,虽察觉不到灵力,但靠近他们便会觉得心绪沉静,云川止愣了愣,侧步让到一边。
淡淡的沉香味迎风飘过,在寒洌的空气里颇为明显,云川止眼神落在他们腰侧,那里无一例外挂着串镂空的珠子,珠子内荧光闪烁。
“何为来往阁?”待他们的身影远去后,云川止开口问那男子。
男子扛着货物同她立在路边,笑道:“知晓天地事,往来凡尘中,便是来往阁。”
云川止不解其意,正欲再说什么,却见男子的身影骤然消失,她忙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他背上硕大的包裹。
包裹散落在地,内里是一兜尘沙,见风之后,便慢慢散了。
云川止十分惊讶,她抬头看向周围的百姓,他们大多目不斜视地经过,少数的会狐疑地瞧她一眼,看来除她之外,并无人能看得到方才的男子。
“来往阁。”云川止自语道,她负手看向那群人的背影,小声嘀咕,“装神弄鬼。”
云川止寻了个店铺问清灵械商会的位置,而后顺利地拿着白风禾的文书下了地下城,入口还是那个幽深黑暗的巷子,两旁商贩高声叫卖。
“客官,来斤人骨!”
“姑娘,新鲜的狼心狗肺,虎胆熊汁……”
“深山蛊虫便宜卖,只要十个灵石!”
这地界倒是能找到不少外面找不到的好宝贝,云川止看着那些物件儿颇为心动,但她并未忘了此行的目的,忍住了乱瞟的视线。
寻到那个人头摊位十分容易,摊位就在出口处,上次那老妪此刻正窝在铺满各色棉布的躺椅上,低头缝着几块兽皮,枯槁如树皮的手颤颤巍巍,几次险些扎在手上。
“大娘。”云川止在摊位前开口,收在店铺内的人头忽得又开始尖叫:“鬼———”
只是这叫声未持续太久,因为方才还慢吞吞的老妪猛然抬手,手中兽皮如离弦之箭飞入门内,塞进了人头的口中。
云川止佩服地看着老妪,扔完兽皮的老妪再次恢复了慢吞吞的模样,抬起一双泛白的眼睛,隔着半遮的眼皮看她。
而后默不作声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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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蹒跚进店内,门虚掩着,云川止咽了口口水,随她走进门中。
门里不过方寸大小,看得见的地方皆堆满了各类模样阴毒的法器,有大蒜皮一般的干枯人皮,有巴掌大的穿成串儿的活的蠕虫,还有一些寒气森森的乐器,正发出耳语般的声响。
修者有仙修与魔修,炼器亦有黑白两道,白的便是如她一般,用些天材地宝炼制法器,黑的便如着老妪一般,用些阴邪之物,亦能做出不错的法器。
不过这类法器大多会反噬自身,所以少有人会选择。
“客官要买什么。”老妪慢吞吞说道,她站在角落里打量云川止,身躯和阴影融为一体。
身处这么个环境,若是程锦书早被吓趴下了,还好云川止在无间城那样的地界呆惯了,虽也觉得毛骨悚然,但到底定得住心神。
她含笑指了指那个沉着脸瞪她的人头:“晚辈对此物感兴趣,不知这是何物?”
“它有名字,叫做招恶。”老妪沙哑道,“用千年前一位几乎毁天灭地的魔头脑袋所制,双目贯通阴阳,能看透前世今生,洞悉世人的一切伪装。”
“此物极为阴邪,你魂魄不稳,容易被蛊惑,还是莫要碰它为好。”老妪看向人头。
这老妪竟一眼便看出了她魂魄不稳,比浮然君还厉害,云川止顿生敬意:“那不知前辈能否为我解答,它唤我为‘鬼’是何意?”
老妪抿着只剩一条缝的嘴不说话,云川止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袋灵石,放进老妪手中。
“老身对钱财不感兴趣。”老妪将灵石推了回来,指了指云川止衣袖,“对它有兴趣。我老了,需要有人替我打理铺面。”
云川止茫然地将手伸进袖笼,掏出个黑蛋儿来,黑蛋儿早听见了老妪说的,吓得手忙脚乱抱住云川止的手,誓死不松。
“主人,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云川止看着黑蛋儿也颇为为难,她对着老妪摇头:“它跟了我许久,我不舍得它离开。这样,待我回去之后,定替您做个新的傀儡,保准能替您打理铺面。”
“我愿立字据为证。”云川止将黑蛋收回袖子。
老妪扫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上前解开了人头的禁制,人头刚要尖叫,却被老妪一巴掌抽在了脸上,声音戛然而止。
这巴掌实打实得清脆,云川止自己脸也有些发热,讪讪地抬手摸了摸。
老妪缓缓弯下腰,同人头交谈起来,说话时她眼中不再似方才那样泛白无物,而是拥有了某种情感,一人一头低声耳语,竟有种耳鬓厮磨的感觉。
云川止大抵猜到了些什么,将眼神移开,不好意思再看。
时间过去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老妪才抬起头,目光看向云川止,哑声道:“四十五日。”
“什么?”云川止一愣。
“你的寿命。”老妪颤颤巍巍走向云川止,“四十五日之后,这具躯体便再也承载不了你的魂魄。”
云川止愣了很久,她猜想到了她会有死期,但不曾想死期竟来得这么快。
四十五日?也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来乾元界这一遭,仿佛蜉蝣在世,朝生夕死。
云川止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她本应早已无畏死亡,可当听到自己时日无多时,心还是狠狠跌落下去。
无间城的日子她过够了,但乾元界没有,她本以为她能在不息山多留些时日,哪怕寿命如同凡人不过数十年,也足够她再好好活一遭了。
也足够在她身边,多陪些日子。
“你因献舍而强行被留在此处,魂魄本就不属于这里。”老妪又道,“招恶能够透过皮囊看见你的魂魄,它虽有残缺,却异常强大,这具身体太脆弱了,撑不住的。”
“多谢前辈。”云川止笑笑,只是笑容里多少掺杂了些苦涩,“过些日子我便将傀儡送来于你。”
说罢,她朝着老妪点点头,转身走出破烂的门,巷子里嘈杂沉闷,她不知自己怎么回的地面,亦不知自己如何出的城门。
云川止啊云川止,不息山的人和事只当是大梦一场,你本过客,何必贪欢。
回去的路出奇得顺遂,一路顺风而行,天空澄澈,并无肆虐的寒意。
云川止回到不息山时已是傍晚,她一路魂不守舍,直到看见明存殿金光普照的殿顶,方才找回些定力。
沿着阶梯拾阶而上,老远便看见朦胧天光下,一个紫色身影正徘徊于进山必经的亭台中,捏着本书诵读,岁暮天寒,滴水成冰,捧书的五指有意冻得鲜红。
云川止心弦一颤,她在原地立了许久,这才挤出笑意,快步走上亭台:“门主,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风禾瞥她一眼,昂首漫不经心道:“殿中太热,本座出来吹吹风,方能读得进去。”
云川止走到她身边,看着她停留在第一页的书页莞尔,白风禾正欲责备她什么,却见少女抬步上前,忽的将她抱了个满怀。
白风禾不知晓发生了何事,扭腰便要挣脱,然而束缚着她的双臂却愈发收紧,白风禾便不再挣扎,错愕地低头。
“出门一趟发生了何事,怎的变得这般目无尊上。”白风禾低低骂道。
云川止却并不回应,她把脸埋在白风禾肩上,左右晃晃,轻声道:“赶路疲累。”
“你且忍一忍,让我抱抱。”
第75章
云川止极少如此,白风禾虽身子僵硬,但到底没将她强行赶走,而是垂眸看着少女夹着雪粒子的发顶,若有所思。
“你……在外被欺负了?”白风禾问。
云川止没说话,白风禾便敛眉道:“若有人欺负你说出来便是,你乃本座亲近,欺负你便是不顾本座的面子,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无人欺负我。”云川止闷闷道,她鼻尖抵在白风禾衣襟处,女人肌肤上温热的香气丝丝缕缕涌出,勾得心跳加快。
往后这香味可闻不到了,云川止再不顾忌什么,闭眼深吸,白风禾看出了她的所作所为,耳垂腾地红了:“云川止!”
“哎。”云川止低垂着眼睛应道,恋恋不舍地将手松开。
白风禾身形丰韵,外衫上又缀了几道白绒,抱起来很舒服,叫人想把整个身子都埋进去。
没想到自己竟会对白风禾这般不舍,云川止无奈笑笑,抬眼时却已换上平日神色,笑道:“冰天雪地的,门主竟在此候我,难不成寒疾彻底好了?”
“本座不过是在此读书,谁在候你?”白风禾抖了抖衣襟,试图抖掉云川止留下的寒风,白她一眼,“不仅目无尊上,连脸皮都厚了,怎的,想挨本座惩戒?”
往常她这般威胁,云川止早嘻嘻哈哈岔开话题了,不曾想今日却向前踏了一步:“门主要如何惩戒我?”
被风吹红的脸看得见细细的红血丝,一双眼睛星星般明亮,发丝翻滚在身后,像风中蒲草,顺从一切,又无惧一切。
像她一样。
白风禾被她看得不自在,抬手挡住她双目,推着远离自己,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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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你今日不许睡觉,整日在门口守夜。”
好狠的心,她可是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云川止抿唇苦笑:“能进去守么?”
白风禾挪开一根手指,冷不丁对上手指下灼灼双目,心颤一瞬,收手转身:“不可以。”
笑话,若她用这样的眼神盯自己一夜,谁还能睡得着,白风禾心中暗道。
顺着台阶走了几步,白风禾没听到脚步声,回眸看去,少女氅衣猎猎,乌发遮了一半眉目,不知道在想什么。
起风了,白风禾皱眉看向眼前忽然倾倒的群山,冲云川止抬起手腕,云川止这才从思绪中惊醒,笑着朝她奔来。
接过她腕子,搀扶着拾阶而去。
————
四十五天在往常看来不算太短,可若变成死期,便短得不能再短了。
不息山的日子太快太平淡,日出日落也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云川止在一块木板上刻了四十五个星星,过一天便划掉一个,很快一排星星便被划成了细线,
眼看着一排星星没了,云川止头一次有了焦躁之感,索性减少了睡眠时间,每日子时入睡,卯时便起。
时间少,要做的事情却很多,云川止起初四处寻找材料,后来待材料找齐了,便在后山空旷处造了个两人高的巨大熔炉,以及一口精铁坩埚,每日火光冲天,累到精疲力尽才出来。
剩下的日子还同往常一样,尽她仙仆的职责,照顾陪伴白风禾,时不时寻灵水和程锦书说说话,到从未去过的另外三座山峰溜达一番,坐在石头上看云卷云舒,偶尔听听仙修们的闲散话语。
例如廖门主年轻时犯下的荒唐事,毕门主活了上千年却容颜不变的秘诀,以及哪个峰上的哪位仙修又因犯错被关进了悟道塔,下次出来是明年年关……
星星们又少了一排,她锻造的东西完成了最为复杂的上半程,下半程只需放进炉中烧制七七四十九天便可成形,云川止空闲的日子多了些。
不息山上无人发现她即将要走,因为云川止掩藏得很好,她也想过要不要告诉旁人,但话到嘴边又停下了。
说出来又如何呢,又不能改变结局,不知晓程锦书会如何反应,但灵水外冷心软,定会因此哭泣。
至于白风禾……
自己在她漫长的生命中不过占据了一年的时间,或许她会伤心,但只要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总会找到更趁手的仙仆。
这一年白风禾变化甚多,又或许当年的事终于过去,她暴露出了原本的心性,或许她往后会有更多朋友,亲人,久而久之,自己总会被忘却。
云*川止同乾元界的联结并不多,满打满算也不过她们三个,又或许她生来便是孤独的,许多人路过她的生命,很快就走了,这次她路过了别人的生命,也要走了。
短暂,但过程还算不错。
云川止开始还怀疑过那老妪所言会否是欺骗,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发现自己眩晕的次数越来越多,虽然次次都被她强行运功压下,但足以昭示老妪说的是真的。
她没有病,这具身体依旧红润轻快有光泽,只是会经常恍惚眩晕,有时眼前一黑后,能看见自己正慢慢往天上飘。
这天她在白风禾身旁研磨,磨着磨着忽然往前倒去,好在她立即咬破了舌尖,淡淡的血腥气充斥口腔。
墨汁一样的黑覆盖她眼眸,又很快被疼痛赶走,云川止被一根缎带扶稳腰肢,手中的墨汁溅了几滴出去,落在白风禾静心描绘的画上。
“怎么了?”白风禾眉心蹙起,她搁笔起身,收起缎带的同时,手背搭在云川止额前。
灵力顺着她眉心侵入,云川止忙后退一步,笑逐颜开:“走神了。”
“你的画……”
白风禾看了画一眼,她原本画的是一个美人,奈何她打小便不喜书画,美人画得和山上的猴子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画污了便污了吧,看得伤心又伤眼。”白风禾颇有怨气,扬出火苗将宣纸烧尽,回身又看行云川止。
在那双幽深的眼眸下,一切都仿佛无所遁形。
“你身子怎么了?”白风禾走向她,这次灵力不容抵抗,直直穿进云川止眉心,仔仔细细游荡一圈,才慢慢收回。
确实没什么,就连脉象都十分稳定,就是有些疲累,白风禾狐疑地看了她许久,方才挥袖坐下。
云川止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你不大对劲,往常对这些琐事你避之不及,如今竟主动替本座磨墨。”白风禾靠在椅背上看她,“灵水今日也偷偷问我,说你最近总爱走动,走出门又常常发呆,实在异常。”
“你同本座说,怎么了。”白风禾问。
云川止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头:“没什么,就是最近想做一把武器,有些累着了。”
“武器。”白风禾重复了一遍,“你才什么修为,急着做武器干什么,从本座库房中寻一把灵器拿着用就好。”
绲丹门有个专门存放灵器的库房,云川止曾偷偷进去看过,里面虽有各种神兵灵器,拿到山下或许都是宝贝,但远比不上她自己锻造的东西。
“门主为何向来不用武器呢?”云川止岔开话题,状似无意地问。
“本座能以灵力化剑,用不着什么外力。”白风禾轻哼一声,颇为倨傲。
仙修皆有本命灵器,是可以滴血认主的,若是拥有一把好的神武,不仅可以事半功倍,甚至提升修为。
云川止记得白风禾曾有一柄本命神武,叫做巨阙剑,也就是当年插在明存宗主身上那把,应当从那次之后,白风禾便再也没有使用过任何武器了。
云川止又开始发呆,白风禾凝视她半晌,许久才移开,懒洋洋道:“眼看快要年关了,后日本座要回朔州待上一阵,你同本座一起。”
“是。”云川止点头。
年关之时不息山允许众仙修告假,程锦书和灵水都要下山过年,故而只有云川止陪着白风禾去朔州。
临走之前,云川止喊来程锦书和灵水,一起到游机城的酒楼喝了回酒,她前世除了归人姐姐外没有过朋友,而归人姐姐于她而言更像家人。
所以虽然与她们两人相处不长,但也算体会了何为朋友。
云川止不爱喝酒,但还是喝得醉气熏熏,喝到尽兴时三人竟捏着酒壶在街上跳起舞来,跳的还是那日白风禾生辰时的绸子舞,哈哈大笑,疯疯癫癫。
“云川止,待你从朔州回来应是春日,今年毕门主在第四峰种了半山的玉兰花,开花之日满门弟子都会前去欣赏,我们也去凑个热闹!”程锦书脸颊通红地搭着云川止的肩,大着舌头道。
云川止没允诺她,而是岔开话题:“啸月最近如何,能化形了么?”
“早着呢,如今我带着她在山里躲躲藏藏,她如今妖力不稳,总是一不留神便露出妖气。”
“上回门主生辰,她险些就被我师尊发现了,好在师尊只是在我门前站了片刻,没有进去,否则我怕是要被赶出不息山。”程锦书叹息道。
“以宗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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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为,如何能发现不了啸月。”云川止摇头道,反正要走了,她便有什么说什么,“她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当年你养十阶大妖的事情闹得众人皆知,她又刚登上门主之位不久,尚不能服众,必须按照门规给你惩戒。”云川止笑道,“若她不惩罚你,待穹皇城插手此事,你怕是连小命都不保。”
“我知晓,所以我才不气恼。”程锦书乐呵呵的,“人各有命。”
“是啊,人各有命。”云川止望着冬夜清晰的弯月叹道。
“你今日……”一旁默不作声的灵水听着她们说话,忽然开口,虽有醉意,却不似程锦书那样谈吐模糊。
“话多了起来。”灵水从背后看着她,“往常你从不多说,很少插手旁人的事。”
“喝多了嘛。”云川止咧着红唇笑,“灵水姐姐,我瞧门主对你的课业越发上心了,假以时日定会收你为徒。”
“那再好不过。”灵水说,她轻踏两步,同云川止并行,“我会先一步回不息山,收拾好逢春阁,等门主和你回来。”
“好。”云川止笑容未散,轻声应道——
作者有话说:小云大号上线倒计时Ing……
第76章
还好有灵水在白风禾身边,她走时不必太过担忧。
——
临近年关,仙仆们往树杈上挂了许多红灯笼,积雪未化,整个不息山红白相间,看着甚是热闹,时不时有顽皮的仙修偷将炮仗带上山,冷不丁划过半空,在碧空上方炸出道道烟絮。
若隐若现的硝烟味被寒风带到面前,云川止穿着件黑色氅衣立在檐下,仰头看着头顶长长的冰锥,光透过冰锥散成斑斓的色彩,在她脸颊流过。
白风禾披着斗篷踏出门外,迎面便看见少女被光打得半透的侧脸,她脚步顿挫一瞬,而后恢复自如。
“走吧。”白风禾道。
有白风禾在,云川止不必自己驭风,她伸手拽着白风禾斗篷一角,轻轻松松随她升至半空,飞鸟薄云不断掠过身侧。
冬日滴水成冰,高空更是极寒,云川止睫毛上很快结了冰晶,白风禾负手在前,掌心忽然涌出道光。
光像温水般浸透了云川止,僵硬的四肢恢复自如,云川止笑眯眯道了声谢。
“你无事时不要只顾着捣鼓炼器,多少也修炼修炼,哪怕只到筑基,都比如今要厉害些。”白风禾不满道。
“是,门主。”
云川止嘴上虽顺从,实则心里却只有苦笑。
她时日无多,哪还有时间修炼呢。
朔州地处江南,距离不息山没有云阙关那么遥远,午时刚过,脚下便展开了色彩斑斓的画卷。
同是冬日,朔州的冬就温和许多,不似北方那般寸草不生,路边的树虽也有枯叶,但打眼看去还是绿意葱茏,脚下青砖湿滑,方才下了场小雨,冷风爬虫一般直往人袖口里钻。
云川止行走在白风禾身后,哆嗦着裹紧氅衣,白风禾却对寒冷浑然不觉,撑着一把白花花的油纸伞,回头看向云川止。
“本座不是替你施了驱寒术么,你怎么还这样冷?”
如今仙术对她不甚有效,或许是灵魂即将离体的缘故,云川止不知怎么回答,只好笑笑:“许是一路寒风吹着,失效了吧。”
怪异,从头到脚哪里都怪异,白风禾定神看着忽然安静下来的少女,心绪越发烦躁。
往日的云川止话总不少,虽不至于到烦扰的地步,但耳畔也少有清净,可这些日子她却像只断气的鸟般沉默起来,偶尔才张嘴说话,仿若诈尸。
所以白风禾笃定云川止有事瞒着她,可又不能强行逼她言明。
白风禾解下肩头斗篷,抬手扔给了云川止:“那便多穿点吧,本座此行只带了你一人,若你冻病了,这些日子谁来照顾本座。”
云川止嘀咕了句是,抖开斗篷裹住自己,内里的皮毛还残留着白风禾的温热,很快隔绝寒风。
同雕栏画栋、飞阁流丹的云阙关不同,朔州建筑大多低矮,放眼望去白瓦青砖、飞檐重叠,烟雨朦胧为白墙染上层叠的青苔,宛如落于宣纸的水墨。
雨天湿冷,路上行人寥寥,偶尔有撑伞的路人擦肩而过,皆是凡人。
“此处倒是安逸。”云川止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快走几步追上白风禾,“不曾你家竟在这么个地界。”
白风禾斜睨她一眼,冷哼道:“想揶揄本座便直说。”
“并非揶揄。”云川止笑道,她仰头去看路边酒家明黄色的旗帜,“只是觉得意外。”
此处街巷阡陌,四通八达,二人行走片刻,拐上一座拱桥,拱桥下是涓涓流水,几艘载货的商船随水波缓慢漾过桥下。
“这是紫霄河,是流渊河的分支,顺着河流便能去往下游更多城镇。”白风禾驻足在桥头道,宽阔的河道两旁,有些百姓正走下阶梯,借着冰冷的河水浣衣。
河对岸是一排青砖白瓦的房屋,瓦片在穹光下熠熠生辉,时不时有水珠滚落在高高的石阶前,砸得地面坑洼不平。
“桥那边便是朔州的中心,坐落许多瓦舍勾栏,终日都有市集,”白风禾聊起家乡便侃侃而谈,“我年幼时最爱在天香楼听曲儿,如今那天香楼开了数百年,也算老字号了。”
白风禾似乎很愿意将家介绍给自己,云川止虽又有些昏眩,但还是装得无事,在她身边静心听着。
“你说你家从商,从的是何生意?”云川止撑着桥上栏杆问。
“我爹娘起初是盐商,后来便做起了丝绸生意,我白家的丝绸放在整个乾元界都是数一数二得好,每年运货的商船得往返数百趟。”白风禾说起家业来,唇边含笑。
雨已停了,白风禾收起伞,踱步走向对岸。
云川止老远便认出了白风禾所说的白家,在排排的低矮房屋中忽然出现一片连云般层台累榭的建筑,想认不出都难。
更别提门口烫金的巨大牌匾,明晃晃写着“白府”二字,此时大门正敞开着,一青衫女子立在门口,远远看见白风禾身影,低低将腰弯下去。
被白风禾挥出道袖风扶起:“不必多礼。”
“姑娘路途劳累,我已将卧房备好,不知姑娘是否要休息片刻。”青衫女子轻声道。
“歇歇吧。”白风禾说,她左移一步露出云川止,“这位是……”
云川止本想说自己是白风禾的仙仆,却被一只素手拦住,便听白风禾道:“这位是云川止,你们可称她作云姑娘。”
女子眼珠登时明亮,她上前两步,冲着云川止低低俯首:“在下谭青,见过云姑娘。”
“请起。”云川止受宠若惊地上前扶起女子,惊讶地看向白风禾,白风禾却并未看她。
“谭青曾是我居家时的丫鬟,自小便聪明伶俐,从我爹娘去世后,她便协助我处理生意,我有时实在辛劳,便请她代为决策。”白风禾说。
随后叮嘱:“还是同以往一般,我回来的事莫要宣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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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青连连颔首,眼神却直往云川止身上瞥,还附带上下打量,看得云川止后背发凉。
她眼神一会儿不满一会儿欣慰,好似一会儿觉得“此人看上去不配我家姑娘”,一会儿觉得“罢了,能有便不错了”,来回变换。
最后冲她甜甜笑道:“二位姑娘,请随我来。”
如今是白日,府中并没有什么人,倒是远处庭院内传来朗朗读书声。
“这些少年对我们姑娘来说应当是重孙辈,如今正念书呢,姑娘说了,就算修不成仙,也得饱读诗书才行。”谭青笑道。
而后趁白风禾不注意,忽然弯腰低语:“可姑娘年少时自己也不爱读书,十岁的年纪险些连字都认不全。”
云川止垂首低笑,被白风禾一道眸光扫过,便不敢再笑了。
说笑间穿过层层拱门和庭中一处巨大的校场,一幢雅致的三层小楼立在竹林幽静处,谭青替她们打开门,而后又看了云川止一眼,偷笑着跑开了。
云川止被笑得发毛:“她……”
“莫要管她,她就是这般性子,伶俐得过头。”白风禾状似不在意谭青的反应,抬腿跨过门槛。
白风禾不管,云川止也没法说什么,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随白风禾走了进去。
屋中檀香袅袅,装潢同寻常女子的闺阁无甚区别,堂屋摆放了暖炉和沐浴的热汤,烧好的茶汤清澈见底,满在杯中。
云川止上前端了杯茶递给白风禾,轻松地笑笑:“门主既回来了,又为何不叫旁人知晓。”
白风禾接过茶杯,寻了张铺了软垫的圈椅坐下,抿了口茶汤:“知晓了一帮人又闹哄哄地前来请安,本座是回来休憩的,不是给他们拜来拜去的。”
可以理解,云川止拿起另一杯茶一口饮尽,身处暖融融的屋内,她便也短暂忘却了离别,眸中又含起笑来。
白风禾放下茶杯,眼神却一直未从云川止身上移开。
虽说那日云川止向她保证过不会离开,但越发接近年关,她一颗心就越发飘忽不定。
这些日子她虽看起来一切如常,实则注意力从不曾离开过云川止,她知晓她在后山建了熔炉,也知晓她一反常态逛遍了不息山。
种种迹象表明,云川止要离开不息山。
白风禾指尖搭在桌沿,无意识蜷曲,红木的桌子被她指甲化出条浅浅的印子,心中郁结难消。
若是换作旁人,大不了真同白团所说,想个法子囚在身侧,久而久之想走都走不了了,可云川止不一样。
白风禾那日细思过了,云川止虽然平日里看着不争不抢,随遇而安,但若对方真的想走,哪怕囚她十年百年,待日子一到,她还是会离开。
白风禾自诩冷静,可这些日子却越发焦躁不安,每每看到云川止,这种即将失去的焦躁感便更甚。
“门主?”云川止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白风禾指尖轻颤,收回袖笼。
“何事。”
“没事,看你发呆便叫叫你。”云川止抿唇笑道,她起身脱掉氅衣和斗篷,寻了处杏花梨木的衣架挂上。
“你爹娘呢?”云川止忽然问。
“去世了。”白风禾回答,她看向窗外屋檐下过冬的飞燕,“他二人都是肉体凡胎,没有仙骨,故而我在不息山修行第四十载的时候,他们便相继去世了。”
“我挺不孝的,他们到死都替我背负着生出弑师孽障的骂名,如今我声名挽回许多,他们却早已离开人世。”
云川止愣了愣。
莫大的空虚感涌上心头,修仙之人确是如此,若想修得大道获得长生,便得接受亲朋好友一个接一个的故去。
那些亲人是他们在尘世中的联结,这些联结逐个断开,待一个不剩时,便彻底脱离凡尘。
白风禾定然十分孤独吧,爹娘是凡人相继离去,师尊也在百年前惨死,唯一的师姐又有数十年不合。
如今自己陪了她须臾的功夫,也要消失了。
云川止神色溢满心疼,白风禾将她神情看在眼中,于是慢慢垂首,吸了吸鼻子,轻声道:“伺候本座沐浴吧。”
云川止压下心头的松动,上前试了试水温,谭青确实做事伶俐,往浴桶下放了几块烧红的炭石,水便一直温热。
浴桶旁放着个架子,架上有一陶盆,盆中放满雪白的梅花花瓣,捏一把清香扑鼻。
云川止把花瓣洒进浴桶,然后转身想走,被白风禾忽而扬起的声音喊住。
“去哪儿?”白风禾缓缓走到浴桶旁,声音慵懒,“你要本座自己动手?”
云川止心弦一颤,白风禾通常是不需要沐浴的,但偶尔会去初见的浴池泡一会儿,可即便如此,跟在她身边的也向来不是自己。
伺候白风禾沐浴……
“快些,本座乏了。”白风禾微阖双眼,伸开手臂。
云川止没法儿,只得转过身,眼观鼻鼻观心地解开白风禾腰间的丝绦。
丝绦上环佩叮咚,云川止小心地收起上面的佩玉放在桌上,又回身脱下外衣,外衣也叠好放起来后,便不知再该如何下手。
白风禾衣衫本就穿得薄,如今只剩一件淡紫色的半透里衣,以及更里面白色的云锦肚兜,再解……
再解就大逆不道了。
她这厢挣扎纠结,那厢白风禾却神色泰然,柳叶眼低垂看她发顶,看得云川止头皮发烫。
罢了罢了,左右又不是她沐浴,白风禾脱的都不怕,她一个看的怕什么?
云川止定下心神,上前将她里衣解开,薄如蝉翼的衣衫飘飘落下,云川止将其接住叠得四四方方,再抬起头时,指尖烧成了粉红色。
修仙之人肌肤胜雪,白风禾又生得细腻,如今天光斜着照在身侧,光滑得像玉雕一般,剩下的衣裳遮不住什么,胸前春色呼之欲出。
云川止没敢再往上看,便也错过了白风禾红得滴血的耳垂,转身摸摸索索寻起了巾帕。
“等等。”白风禾鬼魅似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云川止长长吸了口气,眼神看向她。
白风禾点了点她颈间的那串紫龙晶项链,清透的坠子掉在胸口隆起的缝隙中,掩盖了一半的晶莹。
老天,云川止只觉得一团火猛地冲进脑海,烧得她周身滚烫,心道要么现在把头埋进浴桶闷死算了,也算死得其所。
但云川止最终还是没有溺死自己,她慢慢靠近白风禾,拎着链子将紫龙晶拎出那道缝隙,然后踮起脚尖,双手在白风禾脑后摩挲,拧开了链子的锁扣。
白风禾肩头有一颗痣,平滑光亮,像溅出的墨汁。
云川止后退想要离开,白风禾却忽然握住她手腕,捏着她双手绕过身侧,如同拥抱般,去寻背后肚兜的衣带。
“这里还有,别忘了。”白风禾垂着眸子,轻轻说——
作者有话说:低估了自己卡文的功力,卡了一个下午……没能双更,明天再试试……啊啊啊啊……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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