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底下立马又弹错两个音,在旁陪笑陪着喝酒的老鸨恶狠狠剜她一眼,明早指定少不了一通打骂……她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缩到衣裳里面去,往下倒酒的酒壶似的。
“大人再饮一盏吧?”
老鸨转头又是笑盈盈斟酒,孔大人满上一杯下肚,谢随作陪,执壶倒酒,亦是一杯热酒下肚。
一曲罢,有人拍手叫好。
“吴兄这地方不大,但人才济济呐。”
吴大人闻言笑笑,眯着眼屋里横扫一圈,几人中就谢随身边没人了,便指谢随对那弹阮咸的小姑娘道:“小袖,去,给谢大人斟杯酒。”
小袖迟疑望眼老鸨,待老鸨微微颔首,她才慢慢起身跽坐在谢随身侧,老鸨灼灼的视线落在身上,她不敢懈怠,小心斟了酒递到谢随手边。
“大人,请喝酒。”
那个叫小袖的姑娘瞧着十四五岁,身量纤纤,低眉顺眼,艳红口脂和一张青涩到能掐出水来的稚嫩小脸拼凑在一起有种奇异的违和感,是个被迫套上大人衣裳的孩子。
“你放着吧,我自己来就好。”谢随轻轻说。
老鸨就在对面盯着,小袖哪敢听他的,执意举着酒杯。
“安之,这又不是在府里有人管着,都出来玩了,还这么见外做什么?你看小美人好心给你斟酒,手都举困了,你再不理她我看人家都快哭出来了,你就喝了吧。”孔大人说。
吴大人和另外几位大人也在旁起哄,谢随才接过小袖手里的酒杯抿了一口。灯影下,那侧脸清雅隽永如玉雕般漂亮。
小袖见他生的细致,亦不似其他客人那般瞅着空儿油手油脚,心里不免生出一些好感,她轻轻在谢随身侧坐下,抬手捋了捋耳畔发丝。
她虽然年幼,却也知道像她这样的姑娘最好的出路就是得了贵人赏识赎了身离开这个鲜花绸缎搭的烂泥滩子。做个妾,也许是低人一等,好歹衣食无忧,有个指望。
谈笑间,又是数杯酒下肚。
谢随伸指揉揉眉心。正如冯妙瑜所言,这位孔大人是个海量,怎么喝都跟没事人似的,精神得很,他实在陪不住,便起身拱手去梢间小歇醒酒。起身起得太猛,踉跄一下就要跌倒。
“大人当心。”
软软一声,是一旁的小袖扶住了他。
指尖无意触到他的身体,小袖不知为何脸上突然飞红。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谁知道下个机会在哪里,又是怎么样的人?小袖于是鼓起勇气抓住谢随推她的手,若无其事道:“大人当心脚下,还是妾身扶您过去吧。”
*
“就是前面那间?”翠珠强忍着心中怒火。
清月桥的管事一脸为难的点头。
翠珠大步向前。
她匆匆骑马赶到平康坊,把同和居翻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谢随半分踪影,若不是府里的车夫最后松了口,谁能想到他竟敢背着公主出来喝花酒!沿途听得紧闭的屋门后传来的男男女女淫靡之音,翠珠的心里的怒意更胜。她走到门口站定,用劲一把搡开门,让屋里的幽香和隐秘毫无保留一泻而出。
“你是何人?”
屋中之人皆不明所以,吴大人眉头一压喝问道。
翠珠不理他,很快环视一圈,门边的桃木衣架上挂着谢随出门时穿的外衣,知道了谢随就在里面,她便直直冲入屋内翻找起来。
“是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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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的人,她手里拿着令牌,小人实在不敢拦……”
管事紧跟在翠珠身后进了屋,贴在吴大人耳畔道。
平康坊寸土寸金,这清月桥的雅座虽布置的豪奢却并不宽敞,翠珠很快找到谢随——
软帘一揭。
梢间里寝具一应俱全,谢随倚在罗汉床上,有个穿粉衣的姑娘坐在床边,低垂着头,翠珠看的清楚,她伸手在谢随的脖颈间,正在解他的衣扣。
翠珠僵住了。
公主在府里九死一生,他却在这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她抄起手边的东西就朝梢间里面掷去。她砸过去的是不知道那位大人的幞头,正正好好砸在谢随的脑袋边上。
小袖一惊。
她一路扶着谢随到梢间躺下,见他有些气短便想帮他解开领口扣子顺顺气,没想到有人突然闯进来,那姑娘穿戴不俗,一副气势汹汹模样,不会是这位年轻大人的妻室吧?她赶紧心虚地起身。
廊上冷冰冰的空气扑了进来,谢随也稍微清醒一些,捂着头慢慢支起身。发髻微乱,衣襟更是松松散散开了些,露出底下一截锁骨,酒醺中自然有几分浪荡子的姿态。
“你是谁来着……”
他半眯着眼,人还迷糊着在梦里。
“都什么时候了,您……”
翠珠心里着急,扬手便拎起地上的花瓶便要倒水好让他清醒清醒,吴大人几人却误以为她又要动手砸人,这么大一个花瓶可不比软纱幞头,要出人命的!几人忙上前拦住她。
翠珠气得一甩手,偏头又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奴婢真是看错人了!”
他这幅模样,她就是把他带回府去又如何一身的脂粉酒气,恐怕只会让冯妙瑜更伤心难过,不如让他就这样烂软醉死在外头!她突然后悔自己当时猪油蒙了心,一股脑想撮合冯妙瑜和他。
翠珠转身甩袖大步离开。
*
意识朦朦胧胧,冯妙瑜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灯影重重,似远似近,一切都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她隐约瞧见圆脸的朱太医,有人托着她的头一勺勺喂了汤药下去,又酸又苦,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往外淌,满心恐惧。
“我……就要死了吗?”她问朱太医。
“怎么会,你很快就没事了。”朱太医说。可他的声音在抖。
冯妙瑜明白他在说谎安慰自己,因为她还在流血。好多血。一个人又有多少血能流的,她抓住了朱太医的手。分明她才十八岁,还很年轻,还有很多很多想做没有做的事情。
“我不想死……”她说。
朱太医拍了拍冯妙瑜的手,这时候又有人过来喂药,喂得太快,她呛了一下。很快另一个人接过药碗和喂药的差事,是翠珠。
“他呢?”冯妙瑜仰着头问。
翠珠面色微变,但这个时候她怎么敢以实情相告?于是她找了个借口。
“姑爷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一会就到了。”
喂完了药,翠珠又拿帕子俯身帮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很淡,但是胭脂和酒的风尘味道在满是汤药和血腥气的屋子里,就像一群乌鸦里混着一只白鸽。鹤立鸡群。
翠珠是去找谢随的。
同和居只是一间听戏喝茶的茶馆,只是进去找个人的功夫,又怎么会沾染到女子的胭脂味和酒味呢?除非,他今日去的根本就不是同和居。
秦楼楚馆,花街柳巷,那个去处有诸多名字……既有了头一次,还可能没有第二次第三次吗?
想到这里,冯妙瑜在心里轻轻笑了笑。一种悲哀感涌上心头。
“血止住了!”
陈嬷嬷突然抬头激动叫道。
屋里众人皆松了口气,就连从医多年的朱太医也长长舒了口气。血止住了人就有救,他忙吩咐下面人又端了新药上来。冯妙瑜还是觉得疼,却又比之前好受许多,身体上的冰冷粘腻渐渐下去,心里却反之,如坠冰窟一般。
第45章 45我的下场如此,您的下场只会更糟……
谢随回府已过夜半,一切尘埃落定,冯妙瑜睡下了,长公主府内仍然灯火通明,风中犹带铁锈般的血腥气味,侍女们来来回回,捧着盆子或者染红的被褥棉布从他身边沉默穿过。
谢随一人夹在川流的人群之间,茫然且
不知所措。
这是出什么事了?
于后墙头送走了朱太医,陈嬷嬷还没回去睡,她转头回来就看见谢随站在门口,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个人也是心大,竟然连有了孩子都不知道……她是想两个一块骂个狗血淋头的,只是一个刚刚在鬼门关上晃悠一圈好不容易回来,骂不得,她便将满腔怒火全数倾泻在另一个身上。
“姑爷酒喝好了,可算是找到回家的路了?您这么大的人,怎么连个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楚?”
被陈嬷嬷劈头盖脸指着一通骂,谢随好半天才回过神。
“孩子?”
茫然不解再到惊骇,心里的感觉五味杂陈谢随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没有任何准备。没想过两人会有孩子,更没有想到还来不及因为初为人父而欢喜便失去了它,他头晕目眩似的捂着额头踉跄后退半步,恐惧如同东风席卷落叶般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圈着他,在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是他杀了这个孩子。
分明已经决定了要好好待她,可他都做了些什么?但事已至此,再想这些毫无意义,他跌跌撞撞三步并做两步往屋里走去。
“妙瑜呢?”
“公主已经睡下了。姑爷打算就这样进去?”
陈嬷嬷拦住他,又是一通骂。谢随这才想起自己一身酒气,该洗漱换一身衣裳。
价值不菲的银骨炭,屋内烧着足足三盆,温暖如春。寝具等皆已换了干净的,血腥气还没有散去,陈嬷嬷怕冯妙瑜见风受凉,不敢叫侍女们开窗通风换气,只能放些瓜果熏香先盖盖味儿。
谢随轻手轻脚进屋坐在了榻边,伸手,犹豫许久,他几乎有些不敢抬手撩开榻边的帘帐。
冯妙瑜就躺在里面,头发披散在枕间,安静,苍白,连呼吸都那样微弱,淡得好像下一秒就会突然消失不见。谢随把颤抖着将手指放在她鼻子底下,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分明才过去不到一天,早上她还笑盈盈的和他说话,眼角眉梢艳若春月盛放的牡丹,此时却像干枯了一般。简直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凡夫俗子,终有一死。她会生病,会死。这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了。
屋里烧着炭,她身上还盖着厚厚的被子,她却很冷的样子,蹙着眉,连嘴唇都是青白的,他伸手想向以往一样抱着她,又怕弄醒或是弄疼她,只好轻轻覆上她放在被子上的手,纤细冰冷,像握着一块冰。
心里更难受了。
难受地快要喘不过气来。
愧疚自责,还有一种恐惧感在心底嘶嘶滋生。
谢随静静望着她。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一切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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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不会像那天说的那样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想着,谢随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怎么会呢——毕竟她是个心软又好脾气的姑娘,那天也许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原谅不原谅的,不让她知道那些事情不就好了?
谢随握紧了她的手。
冬月里的太阳像身患重病之人,惨白的光奄奄一息从窗格里垂落到屋子里。冯妙瑜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谢随。
他没上床,就这样衣不解带地趴在塌边上蜷缩着凑合了一宿,眼下带着层薄翳的乌青色,冯妙瑜不过轻轻抽了下手,他便惊醒过来。
阳光下她的脸看起来更苍白,透着光,他有些复杂地说:“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我去叫陈嬷嬷过来……”
话到一半,却没了下文。
大颗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在枕头上烫了一汪深烟色的破洞。她没想要哭,但这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直到这时候她才有了实感。失子之痛,对他的怨恨,那些纷乱而又说不清道不明滚烫的感情,随着冷冰冰的眼泪落地生根,耳边隐约有个稚嫩的声音不断质问她,又嘤嘤呀呀地说好疼,好难受,为什么不要他?他等了好久才等到她做他的娘亲……
“对不起,”她就对那个小小的声音说,“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早一点注意到就不会这样了。”
冯妙瑜无意的呢喃却像刀子一样扎在谢随的心上,他低头去亲她的手背和脸颊,好像这样就能减轻她内心的苦痛一般,“这不是你的错……”
是他的错。
但是他不敢说。她知道了是不是就会不要他了?
冯妙瑜垂眸看着谢随,蜻蜓点水般的吻在肌肤上激起一转转涟漪,她心里却觉得十分厌恶。
这双手,这个人,昨晚是否也似这般在另一个女子的石榴裙下俯首称臣?简直令人作呕,厌恶到可悲——可悲厌恶于自己即使如此,竟仍然对这个人,对这点可怜的温暖抱有爱慕和依恋。
“大人,”外面有人叫道,大概是他的随从,“有位姓夏的公子一直在您的书房里等您,说是有急事找您,您看?”
谢随一怔。
姓夏的公子?
夏宵
以夏宵的谨慎,若不是紧急时刻他是绝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跑到长公主府找他。可这个时候他怎么能丢下冯妙瑜不管?
“我没事。你去忙吧。”
力气不大,冯妙瑜推开了谢随。
谢随没有动,冯妙瑜再次强调,“你去忙就是。”
“我今天告了假,过会我们一起用早膳?”谢随就说。
冯妙瑜点了点头,挺无所谓的。这是心虚补偿她来了?挺好,但没必要。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书房。
夏宵心急如焚,像只玩自己尾巴的猫儿一样背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影子长长短短,总算等到谢随。
“你来做什么?”谢随问。
“出事了呀,”夏宵鬼头鬼脑关上门窗,“我们和蛮族那边的联络断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谢随说。
两边隔着数千里的距离,联系时有时断也是正常的。谢随坐下才端起茶盏,就听夏宵继续道:“是真的断了!”
“昨晚我才收到我们的人来信,蛮族内乱,巫阳的万俟一族死伤惨重,王死了,万俟闻和他妹妹万俟满下落不明——”
“目前蛮族掌权的是主战的青跶部,他们的人已经一路打到了灵州,我们在西境的人马伤亡不小。大人也很着急,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茶盏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谢随出去后,陈嬷嬷先来看过了冯妙瑜,女子落胎不是小事,得好生调养才能不落下病根。陈嬷嬷指挥着几个小丫头抬了小机进来,保险起见,这头几日冯妙瑜都不能下床活动。小丫头们端来早膳,早膳是朱太医特地吩咐的,都是清淡又滋补的食物。冯妙瑜想起谢随说要一起吃,就叫她们先等等。
几个小丫头退下去,翠珠也准备跟着下去,冯妙瑜叫住她。
“翠珠,你先别慌走。去我书房里,把右手边抽屉里最上面那卷卷宗拿过来,再把炭盆子端到床边。”冯妙瑜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翠珠如常点头应诺。
送走夏宵,谢随转头往屋里面走。屋里只有冯妙瑜和翠珠两人,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翠珠正跪在地上哭,上气不接下气的。
“奴婢是无奈,张家那张久闵是什么样的人公主您也是知道的,那日他带人把奴婢堵在巷子里,拿奴婢以前那些事情威胁奴婢,奴婢不得不从——他问的是您那日和颜先生商议的内容,奴婢发誓,奴婢没全说只说了一小半与他!”
“你下去收拾东西吧。这么多年主仆一场,我也不至于太绝情,”冯妙瑜说着将手里的卷宗丢进炭火盆里,火苗狰狞扑上去,霎时就烧焦了一大片,这时候她看见谢随进来,也不多言,“这东西就当没有过,日后你也许能找个比我这里更好的差事。我言尽于此,你下去吧。”
翠珠暗地做的那些事情谢随知道一二,他瞟一眼眼圈通红的翠珠,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谢随问。
“翠珠今后便不在这里做事了。”冯妙瑜平静答。
“翠珠?”谢随刻意顿了下,好像在思考这个人是谁,“我记得她的,蛮能干的。好端端的怎么叫她
走,留着用不好吗?”
“你倒是头一回过问府里这些杂事。”冯妙瑜说。
翠珠抬手抹了把眼泪,不论目的,谢随是帮她说话,但他到底不了解公主,冯妙瑜若真下了决心没有人能劝动她,冯妙瑜曾说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那就真的只是最后一次机会。无可挽回。她冲冯妙瑜磕了三个头,算是告别。
早膳后冯妙瑜要处理公事不要谢随陪,谢随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会,烦心事太多,又踱步走到院子里,翠珠正在一颗老石榴树下站着发呆,见是他,不咸不淡打了招呼。
“公主那边,我会找机会替你再多说两句的。”谢随说。
毕竟能贴身服侍冯妙瑜的人没几个,阿玉和榴红,想再收买一个谈何容易。
“多谢好意,”翠珠缩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不必了。你根本不了解公主。她说出来的话是泼出来的水,不会收回去的。”
“也许……”
“谢大人。”翠珠冷冷打断他,表情是嘲讽的,“您与其在这里猫哭耗子,倒不如多担心担心您自己——”
“奴婢犯了错,一而再辜负公主信任被撵出去,没什么,我做了,我认。可您呢?”
“您在做什么奴婢不清楚,奴婢只知道您在做的事情恐怕要比奴婢做的这些事情过分千倍万倍,她那么相信您,奴婢在她身边七年从未见过她那样相信过一个人,”她笑了笑,擦肩从谢随身边走过回耳房去收拾东西,“我的下场如此,您的下场只会更糟糕吧。”
谢随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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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反驳,张张嘴,却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第46章 46休养。
快到晚上,颜先生过来了。
冯妙瑜将邸抄连带早上侍御史李大人托小厮捎来的信递予他。
“证据确凿,李大人上的折子却被父皇驳回了。父皇这是要保皇叔的意思……我估摸要不了几日,皇叔便会领旨前往西境了。”
“亲王殿下到了西境,再回来那可不得了了,”颜先生嘀咕着说,又低头不语,摸着胡子,良久才低声道:“要不我们干脆先下手为强……?”
他用手在脖子上一划。
“这是最下策。您也是糊涂了。”冯妙瑜无奈道。
冯重晟身边的护卫少说十几人,这还只是在盛京内。一位实权亲王,哪里是说暗杀就能暗杀的。
“您叫手底下的人细细盯着点皇叔那边,”圣意如此,冯妙瑜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皇叔最近见了什么人,还有往来信件,一一想办法截下来检查。也许能赶在圣旨下来之前,再找出什么猫腻来。”
颜先生点头,起身拱手告退了。临走前,他从袖中取出一件竹筒包着的信交给冯妙瑜。
“这是公主之前吩咐过的。”他叹了口气。
该说真不愧是颜先生,一份断绝夫妻情谊的和离书也能写得这么漂亮,龙章凤藻。冯妙瑜打开草草看了一眼,又原封不动放回竹筒内,叫榴红拿去先放在书房了。
今天是立冬,立冬总是要吃饺子的,又因为朱太医叮嘱,厨房便准备了几样滋补又好消化的汤粥,就连饺子都比往常口味清淡些。
谢随进屋时,冯妙瑜还靠在软枕上翻看李大人捎来的书信,若有所思。谢随微微皱眉,叫人摆了晚膳。
“你先吃吧,我没胃口。”
热腾腾的吃食摆在眼前,炖的油黄鸡汤,白白胖胖的饺子,闻之令人食指大动。冯妙瑜收了文书,却微微别过脸,提不起一点胃口。身子不爽利,一堆烦心事……也有躺久了的缘故。这可还得在床上修养好几天呢。
“这怎么行。”
谢随望着她依旧很苍白的脸,眉头压得更低了,他问过了陈嬷嬷,小产后要悉心调养的,她的身体本来就弱,再不吃东西可怎么行。他盛了小半碗鸡汤放在她面前,温声哄道:“好歹吃两口?”
冯妙瑜没动。谢随干脆起身轻轻坐在她身侧,端起碗,调羹递到她嘴边。
冯妙瑜抿着嘴,斜眼瞪他他也不为所动,这人是铁了心了……侍女们都在看的。她没好气拍开谢随的手,“我自己来。”从他手里接过汤碗三两口喝完了。
谢随笑笑,又夹两只饺子在她碟中,“再吃点饺子?今个是立冬,哪有不吃饺子的。”
她是真不想吃东西,但转念想他告假估摸着也就这一天,明日就要照常早出晚归的上值,不过就这么一回,忍忍便过去了。
于是她拿筷子夹起饺子,虾仁萝卜馅儿的饺子,皮薄薄的,拇指粗细的虾子又香又鲜,她又从盘子夹了一个,想了想,也给谢随碟里夹了一个,“你也吃。”免得他老盯着她看。监工似的。
同时,献亲王府。
大红灯笼高挂,这里又是不同于长公主府的热闹与寂冷。
吹熄了灯,王氏砰的一声重重合上了隔扇。可外间歌伎的鼓乐之声还是从门窗缝隙间溜进来,无孔不入,阴魂不散。
冯重晟右手端着酒杯,左手臂弯里搂着一个,那是最近盛京风头正胜的歌伎,一双桃叶似的眼睛,微醺时面色如暮春西府,美人如斯,他深深吸了口气,低头便想拉着那歌伎好好亲昵一番,谁知那歌伎却突然倾身端起桌上酒杯,小小的鎏金酒杯挡在一张笑盈盈的面孔和一张垂涎的面孔之间。
“西棠贺喜殿下。”
“哦?贺喜什么,你知道什么了就道喜?”冯重晟说。
“西棠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殿下高兴,一回府就叫我们兄弟几个过来伺候,肯定是有好事。西棠说的可对”
“就你聪明,”冯重晟大笑着将他搂得更紧,咬耳朵,“这事本王只告诉你一个——”
“西境战乱,听说那些蛮子已经打到了灵州。过不了几日,本王就要亲自率领大军上战场了……”
“那岂不是很危险,殿下您非要去不可吗?”西棠惊呼一声,担忧道。
冯重晟很是受用,来回揉捏他的肩膀,花枝乱颤。
“区区一群蛮子,何足为惧何况本王这次去就是去打胜仗的。朔方以北即是丰都,谁都不知道,那里掌管军政大权的防御使正好是我的老朋友,我已给他去了信,到时我们两边的大军双管齐下,保准打那些蛮子一个措手不及,估计他们眼睛都没睁开就被赶回老家去了!”
“殿下英勇,西棠再敬您一杯。”
这边热热闹闹打情骂俏着,酒席上,却还有一方寂冷之处。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卿卿我我的两人,同伴端了新酒过来,顺手搡他两下。
“沈枕,别看了。风水轮流转,别看他眼下风光着,迟早有也我们这一天。来喝酒吧。今天这可是上好的兰陵酒,平日可喝不着啊。”
沈枕一把拍开同伴的手,起身。
“一股子骚味,喝什么喝。”
“哎,你这是要去哪?”
“去外边,找个没骚味的清净地儿喝酒去。”沈枕说。
同伴忙拉着他,低声道:“殿下还在上面坐着呢,你这样私自离席,要是被殿下发现了可不好。”
“前提是殿下能发现。”沈枕一脸嘲讽,“新人在那笑呢,我算什么,一个看烦了的玩意儿,他才不会在意呢。”
“话也不能这样说嘛。”同伴还想再劝两句,可沈枕已经离开了。
冯妙瑜翻来覆去,这晚睡得很不安稳。梦里断断续续的哭声,撕心裂肺的,她第二天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手边空空的,床榻上只有她一人。也是,都这个时辰了,谢随早该上衙门了。
阿玉和榴红进来服侍她简单洗漱更衣,又抬了小机进来,蒸蛋,米粥,现烤的胡饼,羊肉汤还有几样小菜。冯妙瑜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口蛋羹,还在想皇叔的事情和李大人昨日捎来信上的话,正想着,门帘响动。大概是阿玉或榴红进来了,这个时
间还能有谁啊。
“拿个帕子来,然后把早膳先撤了吧。”冯妙瑜说。
没人回应。
那人轻手轻脚拿了帕子帮她擦去了唇角沾到的汤汁,暗蓝色的便服,冯妙瑜抬眼便看到了谢随。阳光下,他眼睛颜色是浅浅的棕,毛茸茸,很温柔的样子。
“你怎么还在府里,今天不用上衙门去吗?”冯妙瑜嘴角抽动两下,青天白日,活像是见了鬼。
“我告假了。”
谢随说的轻描淡写,又坐在冯妙瑜旁边摆弄起碗筷,一碗羊肉汤递到她眼皮子底下,他又取了只干净的小碗开始掰胡饼,白花花胡饼块堆了大半碗他才停手,就坐在一旁盯着冯妙瑜……这顿饭又不得不吃了。
“你休息几天啊?”冯妙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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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口汤,又问。
秘书省再清闲,他总不能一直告假吧,这官还做不做了。
“问这个做什么,”谢随说,又笑眯眯往她碟子里夹菜,还是她讨厌吃的胡瓜,“来,再吃一点菜。”
冯妙瑜本来想他告假最多也就三两日,谁知道谢随这一休息,竟休息了整整七日半,从冯妙瑜卧床休息到她能下床走动两步,甚至能由人搀着到院里晒太阳了。
这些天来冯妙瑜简直度日如年,不胜其烦,吃少了不行,穿少了不行,晚上多看会公文也不行……这人临出门前还不忘叮嘱,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罗里吧嗦的,烦人。冯妙瑜偷偷给车夫使了个眼色,马车拉着谢随上衙门去,世界总算清净了。
“扶我去西间坐会吧。”冯妙瑜对榴红说。
西间院里有颗老柿树,枯瘦的梢头坠着几个干黄的柿果,旁还有一座前主人留下来的秋千架子,红漆斑驳,微风里吱吱呀呀响着,缓缓的。
冯妙瑜才在游廊里坐下,便有丫鬟过来找榴红。翠珠离开后她手头的活儿一下子变多了,如今正是手忙脚乱的时候。
“不用管我,去忙吧。”冯妙瑜说。
“奴婢要不先扶您回屋里去”榴红左右为难。那边的事情必须得她过去盯着,可又不能让冯妙瑜一个人在这坐着吧。
“没事的,这里离正房不远,两步路而已,我坐会就自己回去了。”
“那奴婢先去那边看一眼就来找您。”
冯妙瑜不耐烦的摆摆手,“你去忙就是。”
天气晴朗极了,万里无云,但毕竟入了冬,阳光照在身上也没多少暖意,风还有点冷。
还是回屋里去的好。冯妙瑜想。
她拉了拉反裘披袄,起身慢慢往屋里走,只要走出院子,再拐个弯就能到的,往日走个来回只怕连一盏茶功夫都要不了,可才走到一半,她的两条腿就不住的打颤,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走不动了。
有三两个小丫鬟步履轻快自院门外匆匆路过,明明很近,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冯妙瑜叫了两声,大概是她的声音太小太微弱了,那几个小丫鬟没听到,走掉了。
冯妙瑜只好扶着绳坐在最近的秋千上,回头看,也就十几步路而已,她却出了一身虚汗,风一吹,冷飕飕的。她心里突然没有由来的生出恐惧和低落。
人怎么会虚弱成这个样子呢……会好起来吗?如果好不起来怎么办,连走两步路都困难,那她还能做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阿玉找过来了。
“公主,颜先生过来了。”阿玉说,“您怎么坐在这里,还出了这么多汗——是不舒服吗?”
冯妙瑜立刻摇了摇头,像是要证明自己没问题似的硬撑着起身,心里空茫茫,面上却又笑道:“玩会秋千罢了,颜先生人呢?”
第47章 47栗子。
蛮族突然撕毁两国和约出兵之事已在盛京圈子里传开了。不过盛京离西境足有数千里之远,中间还隔着道号称天下第一关,从未被从外部击破过的的永安关。知道归知道,生活归生活——盛京还是那个盛京。
颜先生一路上过来,变戏法的,卖热茶的,给人算命占卜的……卖炒栗子的妇人拖着个缩头缩手的孩子沿街大声叫卖:
“炒栗子!又香又甜的大栗子……走过路过,来一包尝尝吧……”
冯妙瑜进屋的时候,颜先生正在炭盆边猴儿似的两只手里来回倒腾着颗烫栗子,手边一只成人半臂长的的盒子,阿胶,燕窝,花胶……那是带给冯妙瑜的探望礼,再旁边,粗粗看堆着少说有几十包炒栗子。
“您这是买了个炒栗摊子?”冯妙瑜惊诧道。
就是松鼠鸟儿囤冬粮也没这样的囤法吧。
“栗子嘛,健脾补肾的,这人冬天就要多吃板栗。”
颜先生为掩饰尴尬挠头打哈哈,一把年纪的人,总不好意承认自己又一时冲动把人家摊上所有栗子都买下来了。
冯妙瑜无奈地叹口气,看他神情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颜先生也不是头一回头脑发热。之前他还一口气买了十多斤白面酥饼,买了后又怕回家后挨夫人训,于是全部塞给冯妙瑜。冯妙瑜这辈子都不想再吃……再看见白面酥饼了。再之前是冰糖葫芦,再再之前是元宵……颜先生的夫人不许他管账是有道理的,他管账迟早败光家底。
阿玉给冯妙瑜拿了条毯子,收了东西便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冯妙瑜和颜先生两人,炭噼噼啪啪烧着,颜先生将一封信推给冯妙瑜。
冯妙瑜拆开很快看了两遍,信上没有收信人,也没有写落款,只是内容实在叫人玩味,写的是有关丰都调军之事。
“这信是哪来的?奇怪了,也没听说父皇下旨从丰都调军支援朔方啊?”
丰都扼守着大梁北境门户。从丰都调军,那北境的防御怎么办,那里的边防本来就人手不足。拆了东墙补西墙,父皇不可能不考虑这个,允许从丰都调军的。冯妙瑜有些摸不着头脑,望向颜先生。
“这信是从献亲王府里弄到手的,”颜先生又抓了个栗子,眼睛睁得大大的,身体稍稍前探,“这段时间我一直叫人盯着献亲王府上。他们也是谨慎的很,但凡要紧的书信函件都不从王府里走,走的是军中的加急公函,我们的探子不敢拦,却无意搭上了他们府里一个失了宠的小相公。”
“那小相公好说话得很,不过喝了两杯酒,聊了几次,便什么都说了。献亲王殿下和丰都防御使私交甚好,献亲王殿下打算私自从丰都调兵对付蛮族……他甚至还帮我们从献亲王殿下的书房偷出了这封信。虽然没有写落款,但笔迹一核对就明明白白了。”
“那个小相公可靠吗?”冯妙瑜没忍住也伸手剥栗子吃了,“不会是皇叔故意放出来的吧?”
“您放心,我已经着人仔细查过了,这个人没有问题。”
冯妙瑜又把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和戍边的节度使防御使有私交算不得什么,朝中大小官员,同僚,师生,同乡有所交往再正常不过,谁能因为这个给他定罪。至于未经准许从丰都调兵,这也算不上什么——打赢了蛮族后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糊弄过去了。
能制住皇叔的其实只有功高震主一条。
说到底还是帝王的忌惮。
自古以来,帝王都是孤家寡人。君主之位从来容不得任何人有分毫觊觎染指。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既要让冯重明相信皇叔与丰都防御使勾结图谋不轨,那这封信就得以合情合理的方式流落出来,再由某位冯重明非常信任器重的人交给他才行,冯妙瑜心里已有了大概的主意和人选,她收了信。
“那个偷信出来的人,不能留着。”
那相公知道事情的原委,留着就是一个隐患。
“老夫明白。一个失了宠
的相公,晚上喝多了酒,一个人在回去路上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河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说罢,颜先生便起身拱手准备告辞,笑眯眯的,“既事情说完了,那我也不打扰您休养了。”
“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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