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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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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1 章   第 71 章

    检录完毕,喻安然在场边压腿热身。

    参加一千五的女生不多,一共才十个。

    有两名是一班的体育生,都是170+的高个子,身体壮腿又长,气势上就压人一头。

    比赛马上开始。

    喻安然站在起跑线,谁也不去看,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练了一周多的长跑,终于可以结束了。

    虽说只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赌注,但喻安然不想输。

    从小到大,她擅长的东西很多。

    不论是英语演讲,小提琴演奏,她从不怯场,游刃有余。

    她习惯了站在荣誉的中央,享受崇拜的目光。

    讨厌同情安慰,和可怜兮兮的眼神。

    所以今天她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

    “砰”地一声枪响。

    运动员们冲出去。

    仙女难得下凡一次,展现鲜活灵动的一面。

    六班的同学跟打了鸡血一样,加油声撕心裂肺:

    “喻安然加油!”

    “喻安然冲啊!”

    然而仙女空有美貌,没有神力。

    和大部分人预料的一样,喻安然的实力的确不怎么样,才跑半圈就落在了倒数第二的位置。

    虽然都说长跑更看重的耐力,但是差距拉得太大,后期很难追得上。

    “让娇滴滴的女神跑一千五,太残忍了。”

    “哎,只要不倒数第一,就是成功。”

    一圈下来,场上形式稍微有了变化。

    喻安然从倒数第二变成了倒数第四。

    看台上,肖琦山偏着脑袋说:“小女神这路数有点特别啊,速度变都不变一下的。有点像那啥——上了发条的人偶。”

    荆献坐在前排,手肘着膝盖。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蓝白色的身影上,沉着眉,一言不发。

    贺涛盯着看了会,疑惑说:

    “不对啊,她这不是匀速——”

    话没说完,一转头看见荆献几步冲下看台。

    操场一片激昂沸腾。

    比赛进行到一半,场上开始两极分化。

    有两名女生体力不支,落后了大半圈,而喻安然已经追上三人,一跃到第四的位置。

    “喻安然不喜欢输,肯定会想办法超过前面那人。”

    潘朵捏了把汗:“但我感觉她已经到极限了。”

    按照喻安然和叶铭茜立下的战书,只要再超一个人,喻安然就能得到第三名。

    她就赢了。

    “她有没有说,平时是怎么训练的?”宋淮忽然问。

    潘朵摇头:“我只知道她每天都会训练,周末两天也来。”

    “不止。”

    旁边的曹垒出声:“之前体育课,她还问我借了绑脚的沙袋。”

    喻安然不咸不淡“嗯”了声,跟着她往楼梯走,眉头越皱越紧。

    “琳姨这儿环境确实不好,可是楼上还是很宽敞的,坐北朝南采光好,床单也都是新的。你就当自己家一样啊,别拘束。”

    喻安然抬眼望着前面的楼梯,想到一件事。

    “楼上…不会还有包间吧。”

    “没了没了。我侄子住三楼,你就跟我住二楼吧。”

    “啊?”喻安然一愣。喻安然收到过各种各样男生的眼神。倾慕的,崇拜的,眼前一亮的。

    而荆献跟他们的都不一样。

    他眼尾狭长,瞳若点墨,明亮中带一种未经驯化的野。

    “这里是我家。”

    喻安然吞咽一下,指尖跟着发凉。

    “如果不想见到我。”

    荆献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下她的行李箱,发出“咚咚”两声。

    “就提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我侄子荆献,跟你一边儿大。”荆琳回头看她一眼,笑着道,“他也读二中呢,说不定你们还能成为同学。”

    喻安然转学到宁县二中,手续是徐丽媛帮着办的。

    管他是二中还是二十中,她压根儿不想了解。

    “想吃面条还是馄饨?琳姨给你煮。”

    “我想先洗澡。”

    喻安然的确饿。可是比起肚子,她更想先处理这一身污糟。喻安然提着行李箱上楼,不经意扫向四周。

    借着头顶昏黄吊灯,能看清地砖是大理石,楼梯扶手是实木的,墙面贴着浮雕花纹的墙布。

    在这样的小破县城装潢算是高档的了。

    可是保养不当,台阶缺了几处,墙布都已经发黄脱落。

    好好的房子竟然沦落成麻将馆。

    活像一个误入歧途的人,经岁月磨砺,颓然走向衰败。

    行李箱很重,需要两只手一起抬。

    喻安然黑发垂下来,有几根不听话地贴到脸上,而且她皮肤白,一用劲脸就涨得通红。

    走到一半,视野暗了暗,一道影子挡住了光线。

    喻安然毫无防备地抬头,看到一位身穿白衣,个子高挑的少年。

    赤白灯光从头顶曝开,透过薄薄衣料,掐出少年利落劲瘦的腰线。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上,眼皮薄薄下压,骨相优越,却有种不可触犯的气质。

    是他。学校没有一个人敢找他麻烦。

    但宋淮性格冷淡,从不过问班上的闲事。荆献愣了好一阵,发现自己被骗了。

    他脸色不怎么好看,语气冰冷:

    “看够了吗?”

    喻安然眨了下眼,注意力还在那道伤口。

    少年眉毛浓黑,眉形锋利,眉尾那里有一道不明显的划痕。

    不到一厘米,颜色已经很淡了。

    “对不起。”喻安然轻声说。

    她和荆献之间夹杂太多误会,不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可以表达清喻的。

    “我觉得我们——”

    话没说完,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

    喻安然撇了下唇,摸出手机。

    荆献站直,不经意一瞥,看到她的手机屏幕。

    是一个叫宋淮的打来微信语音。

    这个名字,荆献熟。

    最近这段时间,卓颖天天挂在嘴上,一个劲儿地夸。

    除此以外,升旗仪式还打过好几次照面——荆献每次上主席台念完检讨,就轮到这位上台发表优秀学生演讲。

    这会儿为了喻安然,竟然站出来和她作对。

    这场戏越来越好看。四名女生脸上出现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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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度的惊愕。

    荆献抄着兜,吊儿郎当,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叶铭茜飞快关掉录像界面。

    揣起手机,使了个眼色让刘梦退回来。医务室很干净,一张护理床,一张转椅,瓶瓶罐罐摆在白色柜子上。

    空间狭小,充斥着一股消毒水气味。

    伤口已经没流血了,不怎么疼,但干涸的血渍斑驳,黏在手上有些渗人。

    喻安然皱了下眉,坐到床边。

    荆献轻车熟路,从柜子拿来两瓶白色药水,棉签和纱布。

    问她:“上药会不会?”

    喻安然没好气地摇头。

    “我没有。”

    他瞳孔漆黑,下颌线绷紧:“咱们俩,好像是你更来劲。”

    荆献说完松手,身子向后拉开距离——

    “等一下。”

    未及他站直,校服衣摆被人拉住,轻微向下扯。

    那力道很轻,轻得他不用劲儿就能挣开。

    可他没有这样做。

    而是垂头,顺势弯下腰。

    喻安然一双水汽朦胧的眼,望着他的脸。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颤悠悠朝他伸过来。

    似乎下一刻,就要抚上他的脸。

    荆献一动不动,心跳声充耳可荆。

    少女指尖靠近,轻轻撩开他额前的发。

    “我弄的?”

    她的嗓音有些哑。

    “这么巧。”

    她嘴角挂起一个甜美的笑,挥手和他打招呼:“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去帮你买糯米糕吧?正好我们班今天值日我有空。”

    荆献走过去,一言不发盯着她。

    他脸色冷沉,眼梢耷拉着,校服拉链到下巴位置,金属扣轻轻晃着,折射出凌厉的冷光。

    越是不说话,压迫感越强。

    叶铭茜心里发虚,双手捏在身前。

    柔着嗓子,像是在哄:“怎么了嘛?”

    “道歉。”

    “什…什么啊?”叶铭茜没听清。

    “给她道歉。”

    周围人见宋淮出手,墙头草倒向一边。

    叶铭茜不想被当成猴看,隐忍道:

    “我说过了,不是我弄的。”

    她用力瞪了宋淮一眼,又看向喻安然:“你不是最喜欢讲证据吗,有证据就举报,没证据就拿着你的校服滚。”

    喻安然浑身僵住,连带脑子都嗡了一下。

    怎么会是他?

    他是荆琳的侄子?!

    空气安静几近窒息。

    荆献没出声,也不动,站在楼梯拐角,居高临下看着她。

    半晌。

    “是你。”

    “怎么是你。”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荆献看她两秒,慢腾腾地背着手下楼。一双人字拖“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像是砸在喻安然心上。

    她屏住呼吸。“我为什么不敢?”刘梦哼笑。

    一扬手,头顶忽然一阵树叶的窸窣声。

    没人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喂。”

    一声低哑的少年音传入几人耳朵。

    “松开她。”

    刘梦回头,愣住。

    巴掌没扇得下去。

    喻安然惊慌失措推开她,一转头,瞳孔骤然放大。

    学校围墙足足两米多高。

    荆献蹲在上面,一身白色校服,腰后挎着个多余的黑色书包。

    逆着光,他的头发松散炸着几根,轮廓与五官隐在一层阴影里,凌厉而张扬。

    少年居高临下,漠然看着她。

    下一秒。

    他单手撑墙,背脊弯出一道弧度。脚一蹬,毫不费力地跳到地上。

    “原来,你就是北城来的寄宿生。”

    荆献朝她走近,捎带一阵冰凉的沐浴露味道。

    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半湿,随意搭在额前。而她披头散发,裙子是脏的,鞋子被污水浸了个透。

    相较自己的狼狈,荆献显得清风霁月。

    忽然间,他低头凑近,盯着她茶色的瞳眸。

    荆琳还未答话,身后有牌友喊:“老板,机麻怎么卡住了,骰子盘升不起来啊。”

    “哦,来了!”

    荆琳喊了一嗓子,转头对喻安然说,“你先上二楼,我去看看就过来。”

    “嗯。”“不习惯欠人情…”

    荆献垂眼,低声重复。

    呵。

    帮她修这个搬那个,一身弄得又脏又臭,他他妈热得都要炸了。搞了半天,这位睥睨众人的大小姐,还真把他当苦力。

    “行啊。”

    荆献往墙上一靠,不耐烦皱眉,脾气说来就来:“加上昨天那档子事儿,你打算给多少?”

    什么

    他眼皮耷拉下来,阴沉着脸,带着攻击性的语气。

    喻安然愣了两秒,读出他眼里的戾气,震得张不开嘴。

    “算不出来?”

    荆献盯着她的眼睛,拔高音量,一字一顿质问,“你陪一次酒该多少,总有个价吧。”

    喻安然睁大眼,胸口翻江倒海。

    她第一次听到这样难堪的字眼,被逼上绝路,随便抓起一个东西朝他扔过去。

    “混蛋!!!”

    伴着一声咒骂。

    遮阳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呲啦呲啦响。最后张牙舞爪地,狠狠打在荆献脸上。

    周嘉树眼睛瞪大:“负重训练?牛逼,是个狠人!”

    到第三圈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出来,喻安然的速度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几乎所有人都是先快后慢,包括两名体育生。

    喻安然竟然是先慢后快——

    她在匀速地提速。

    场边的加油声忽强忽弱,六班学生都惊呆了。

    喻安然双臂摆动,步伐又稳又快,径直跃到了第三。

    第 72 章   第 72 章

    夏日雷雨过后,空气依旧热沉乏闷。

    大巴车在高速路上摇晃,车身上斑驳雨珠还未干透,“哗”地一声泥水溅起,又变得脏兮兮。

    喻安然望向窗外的清新翠绿,皱着眉,唇线紧抿——

    车厢窒闷,混着食物和汗水的味道。旁边座位的中年女人一直在打瞌睡,脑袋左摇右晃,时不时地戳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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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安然无言。

    下了高铁又转大巴,人已经十分疲倦。

    然而车厢环境恶劣得超出想象。她神经紧绷,没有一丝困意。

    一呼一吸都是煎熬。

    汽车转弯的一瞬,手机再次“叮”了一声。喻安然抬手去拿,顺势挡开那颗不受控制的脑袋。

    【徐丽媛:到哪儿了?怎么不回消息?】

    【徐丽媛:到了车站记得给荆琳打电话,她会过去接你。】

    回什么?

    喻安然暗暗想。

    不管不顾把她扔到偏远县城,这会儿倒担心上了。

    她盯了屏幕足足半分钟,最后还是敲了个“嗯”字过去。

    倒不是怕徐丽媛担心,而是手机电量已不多,她不想跟她浪费时间。

    果然手机没再响。

    后妈对后女儿的关心,到这种程度也差不多了。

    喻安然放下手机,侧头眺望旷远山脉,翠绿麦田。

    窗外风景是雨后的焕然一新,她的情绪却丝毫未得到纾解。

    任谁被放逐到一个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县城,都不会有心情欣赏美景。

    更何况,在她眼里这儿不是“美”。

    是“落后”。

    大巴车继续在高速路上摇晃。

    半小时后,终于到达目的地。

    暴雨过后暑气还未上来,长途汽车站人流密集,嘈杂不断,马路边蓄着大片的积水。

    喻安然没心思打量新环境,她又饿又累,当务之急是联系接站的人。

    然而拨了几次电话都拨不出去。

    人困马乏就算了,连手机也跟着水土不服。

    喻安然又将手机举得老高,不死心地左右摇晃。可信号栏仍只显示几个黑点,死活没信号。

    电话打不出去,她联系不上接站的人,只能自己打车过去。

    喻安然无语,吐槽的话都省了。

    她耷拉着肩,将手机揣回小挎包,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才终于来了一辆空载出租车。

    汽车缓缓驶近,路边积水荡出不干净的波痕。

    喻安然皱了下鼻子,后退一小步。

    “姑娘,去哪儿啊。”司机探出脑袋询问。

    喻安然动了动嘴唇,念出一个陌生的地名:“南桥街…36号附3号。”

    还好徐丽媛将地址一并都发给了她。

    “南桥街?”司机顿了下,“这几天下暴雨爆水管,南桥街封路了。”

    “算不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

    然而场景一转,她走进一条黑暗的小巷。

    一个寸头男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拖到桌子前,压着她的肩,一杯一杯地灌她酒。

    酒很咸,夹杂着沙砾。

    喻安然整个喉咙被堵住,胸口翻涌,喝得想吐。

    拼命挣扎着,她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荆献蹲在街角,叼着烟,火星明明灭灭。

    他嘴角噙着笑意,极其凉薄地注视着这一切。

    喻安然凝噎,发不出声音。

    忽明忽暗中,她看到荆献呼出一口烟,用嘴形对她说了四个字:

    喻大小姐。

    喻安然皱眉:“什么意思,进不去吗?”

    “对,三轮儿都进不去,不过我可以送你到街口,沿着往左走就是南桥街,近得很。”

    喻安然听了直发愁,又不想浪费时间耗在这儿。

    “到底走不走啊姑娘?”司机又问。

    她抿唇,下决心说:“那就送我到街口吧。”

    “好勒。”

    司机一边说一边下了车,动作利索地帮她把行李箱放好,又回头打量几眼。

    少女十六七岁的样子,杏色连衣裙,斜挎着一个皮质小包,黑发散在肩上,瓷白的脸庞带着一丝怅然。

    他在宁县开了十年的出租,还真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女孩儿。长得漂亮,气质出众。用四个字形容,叫做清丽脱俗。

    “小姑娘,听你口音不像咱宁县的。”司机发动汽车,一边搭话。

    “嗯。”

    喻安然靠着后座,握着挎包带。

    说实话,她现在的心情挺像那一滩裹着残渣的污水,浑浊,窒闷。她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放假来看亲戚呢?”

    “不是。”

    “哦。”

    司机见她话不多说的样子,没再多问。喻安然落得清净,侧过头,看向窗外变换的街景——

    绿树杂草,清一色的低矮平房,招牌破旧的五金店和小卖部。明明是暴雨过后的艳阳天,这里的一切却灰扑扑的,显得不太干净。

    其实,她和这个名叫宁县的地方并不是毫无关系。按照徐丽媛的话来说,宁县是爷爷的老家。

    可是岁月更迭,旧人旧事不复从前。喻家在宁县鲜有亲戚朋友,估计连她父亲喻敬华都没回来过。

    一想到这,喻安然脑子里就一片混沌。

    一个月前她还是喻家大小姐,念私立中学,出门车接车送,生活光鲜体面。

    不想命运开了个玩笑。

    喻敬华出事之后,世界仿佛颠倒了,生活秩序完全打乱。就在几天前,她接到最后判决——

    转到宁县上学。

    这是喻敬华进去之前的安排,她见不着人,申诉无门,徐丽媛自然照章办事,这事儿连个缓转余地都没有。

    如果运气不好,她将在这里生活至少两年。她不知道自己会住什么房子,念什么样的学校。

    未来的一切都难以预料。

    夕阳陷落,一抹艳红打在半阖的窗户上。

    喻安然在一片冰凉中醒来,沉静片刻,她抬起手背,虚虚挡在眼皮上。

    拜荆献所赐,她头一次尝到了失控的糟糕滋味。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或许荆献说得对,她就是个傻子。竟然在跟他缓和关系这件事上心存希望。

    她低估了荆献的恶劣,也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喻安然深吸一口气,胸口仍闷得发紧。

    辗转反复,还是搞砸了。她自问不是一个怯懦的人,但是这回她想躲,想彻底逃离,却被一张无形的网罩着。

    走投无路,又无处遁形。

    喻安然手撑着床铺坐起,“啪”地一声按开床头灯。

    白光刺眼,她揉了揉胀痛的眼睛,视线重新聚焦。

    屋子乱得让人陌生。鞋子,衣服,纸箱,乱七八糟堆了一地。

    哭够了,也哭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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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安然把头发挽起来,穿上拖鞋,一件一件开始收拾。

    心里能不能忍受,都得受着。事情过不过得去,生活都得继续。

    这里是宁县,不是北城。

    就算天马上塌下来,也不会有人拉她一把。

    她只剩自己。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处断头路口。

    “小姑娘,到了。”

    司机扭头过来,指了指斜前方的小路,“前面写着拆字的围墙那儿,进去之后往左边拐个弯,走五分钟就到南桥街了。”

    喻安然往外看了一眼,马路旁确实有施工人员在排水疏导交通,位置也不算偏僻。

    “谢谢师傅。”

    她付钱下车,拉着行李往朝前走。

    头顶湛湛蓝天,街道两旁却污水沉积,稍一呼吸便荆到下水道的臭味。

    喻安然捂着鼻子加快走,行李箱滚轮碾过翘起的石板,污水一下子迸出来,差点溅到她的帆布鞋上。

    喻安然躲过一劫地松松肩。

    然而高兴得太早,她刚拐了个弯出去,面前一辆摩托车突然飞驰而来。

    车轮急速碾过,地面水花四溅。

    喻安然吓得惊叫一声,本能地往旁边躲,却不偏不倚,将将踩进一滩污水之中。

    “嘶——”

    脚踝磕到凸起的石头上,疼得她倒抽一口气。

    白色帆布鞋终未得幸免,湿哒哒地浸成恶心的黑色。

    另一边,摩托车上的人也吓了一跳。

    他嘴里骂了声,赶紧转着把手调方向。一阵巨大的摩擦声,像是刀刃刮在石头上,车身在马路上打了个旋儿停下,差点就甩了出去。

    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马路上方回荡。

    喻安然疼得眼泪差点出来。

    抬起头,见到一张比自己更不爽的脸。

    男生坐在摩托车上,沙滩裤配花衬衫,一身花里胡哨的海滩度假装。

    他单腿支着地面,嘴里一下一下嚼着口香糖,一头黑发凌乱,呲呲拉拉搭下来戳着眼皮。

    喻安然想到视里混迹街头的不良少年。

    “你哪儿来的。”男生扶着摩托车把手,恼火地皱起眉,“没长眼睛还是不要命了?”

    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却嚣张得很,像是带了刺。

    喻安然也被点着了火,瞪向他:“你怎么不看路?骑那么快差点就撞到人了。”

    到了这鬼地方遇到的全是糟心事儿,环境乱七八糟,状况层出不穷。

    穷山恶水是什么?就是她脚下这块地儿。

    喻安然愤懑着,眼前的男生抱着头盔,一言不发地打量她。

    看她的行李,再看她的脸,目光直白。

    半晌,他轻嗤一声,对着左边抬了抬下巴:“墙上写着封闭路段,不识字儿?”

    喻安然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

    周围马路宽阔,远处有几处荒土堆,看上去是一片待开发区。左边围墙上写着“封闭路段”几个黑色的字,大且醒目。

    喻安然穿过来的时候压根儿没注意,现在发现四周除了自己和这个花衬衫,确实一个人都没有。

    怪不得开这么快。

    头发都乱得炸毛。

    “知道是封闭路段,你还在这里飙车?”

    喻安然反问,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表情冷淡,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男生盯她看了会儿,跨下车来。

    “是又怎么样。”

    他拖长音调,拎着头盔朝她走来。

    衬衫穿得松松垮垮,却难掩身形高挑,薄削背脊似一把锋利的刃,割裂原本静态的画面。

    喻安然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她表情不变,握行李箱的手不自觉缩紧。还未说话,身后又是一阵刹车声。

    “阿献,怎么了。”

    一个瘦猴样的男生跳下车来。

    花衬衫朝旁边瞥一眼,懒声:“呐,遇到个路痴。”

    察觉到荆献语气冷,眼神更冷之后,硬生生止住了。

    贺涛毫无察觉,不知死活继续调侃:“你现在抬头已经晚了,人都已经回教室——”

    “你也给我闭嘴。”

    荆献沉声,气场极低。抬起头之后,眉角暗红的口子更加明显。

    上课铃响,他步子猎猎回教室。

    剩下卓颖跟贺涛面面相觑。

    这大清早的,吃炸药啦?

    瘦猴看清少女长相,做了个“哇靠”的嘴型,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的同伴。

    喻安然见又多了个人,无语抿起唇。

    她不想惹事,深吸一口气压着火跟对方就事论事。

    “拜你所赐我的鞋全脏了,脚踝还磕肿了。”

    第 73 章   第 73 章

    说着递给宋淮:“拿下去给喻安然同学复印一份,你们把题都做了。国庆过后就是初赛,时间不多了,你们要认真准备。”

    “好的老师。”

    宋淮接过试卷,两人一道出了门。

    他不开口,喻安然自然不会主动搭话。

    两人并排往回走,快要走到七班教室,喻安然无意识地抬了下眼。

    她看见门口栏杆边,站了四五个人。有趴着的,有蹲着的,站姿各有千秋。

    荆献也在其中。

    他靠着栏杆,模样懒散,校服领口松开一颗。垂着头,碎发有些长地搭在眼皮上,手里握着一只粉色手机,横着屏在打游戏。

    旁边站了个高挑的女生,长发披肩还化了妆。她凑得很近,兴致勃勃盯着屏幕看。

    喻安然眨眼,若无其事移开目光。

    那天过后,他们没再说过话。连在家里遇见的次数都很少。

    就算不得已撞上了,也都冷着脸,目不斜视掠过对方。

    走廊有不少学生打闹玩笑。喻安然和宋淮并肩走过,吸引不少人注意。

    贺涛眼神追过去,用手肘去拐旁边打游戏的人。

    “诶诶,你快看。”深秋的一场雨,使得气温骤降,海城的天,一夜间便冷了下来。

    天一冷,寝室里的人都不想再出门,只想躺在被窝里看剧吃零食。

    她们也有条件这样做,因为不用担心学费和生活费。

    可喻安然不行,她虽然有助学金交学费,但她还得打工挣自己的吃穿用度。

    决定来读大学时,她就知道指望不上家里,四年的大学生涯,只能靠她自己。

    因此她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出门,要么去图书馆看书做题,要么出去打工。

    周六这天,早上六点,冯佳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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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三个还在睡觉,喻安然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了。

    她五点就起床了,今天她要去一个很远的超市做临时促销员,坐车过去将近两个小时,不得不提早起来,半个小时的时间洗漱吃饭,半个小时的时间背单词。

    打工归打工,学习她一点也不敢松懈,甚至比高中还要努力。

    她很清楚,要比别人走得更远,只能更努力。

    出门时,她看到天气阴冷,铅云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便在包里装了把伞,还特地穿了件连帽的厚卫衣,卫衣外面又穿了件风衣外套。

    她装备齐全地走出寝室大楼,一股阴冷的秋风迎面扑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八点之前,她赶到超市卖场。

    这时候超市也才刚开门,超市外面的广场上临时搭建了一个售货帐篷,帐篷底下摆着长长的一张桌子。

    超市正式营业后,她被安排站在外面的帐篷下卖某品牌的菜籽油,天冷,风又大,站在外面很辛苦,而且一站就要站八个小时,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下午一点到五点。

    但她却没任何意见,做临时促销员嘛,就是这样的。

    只要今天做完能拿到钱就行,苦点累点无所谓。

    到了下午三点,她正满心期待着下班拿钱时,却碰到了跟她有过过节的女生,赵思彤,翻译系的。

    军训期间,赵思彤故意整她,跑操时,趁她不注意,眼疾手快地往她衣服口袋里塞了一个鸡蛋,塞完就跑了。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迟了,赵思彤已经跑远了。

    跑步的过程中,鸡蛋从她口袋里掉出来,跟赵思彤玩得好的女生故意大声说:“天呐,谁的口袋里跳出一个蛋!”

    结果有人听岔了,反问道:“什么,跳I蛋?”

    集体哈哈大笑,不少人都看向她,眼神有同情有轻佻,更多的是看热闹。

    她当众出丑,被教官喊了出去。

    教官严厉地问她:“怎么回事?”

    喻安然献了个军礼:“报告教官,鸡蛋不是我的,是那个女生偷偷塞进我口袋里的。”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赵思彤的名字,便伸手指了一下。

    赵思彤却一脸委屈地说:“教官,她冤枉我!我根本就不认识她,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而且我跟她之间隔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往她口袋里藏鸡蛋?明明是她自己早上没吃完,或者她想多吃,就偷拿了一个。”

    喻安然站得笔直,不卑不亢地为自己辩解:“报告教官,食堂有监控,我有没有偷拿,调取监控一查便知。”

    后来教官查了监控,喻安然确实没有偷拿鸡蛋,她自己的那一个也吃完了。

    可是在训练场跑步时经过的那一处,是监控死角,所以无法证明鸡蛋是赵思彤放的,赵思彤又咬死了没有栽赃喻安然。

    最后教官各打五十大板,在所有人原地休息时,让她们两个加跑五圈。

    事后冯佳茵气得大骂:“操!赵思彤那个Bitch,真当我们304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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