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声:“就你,长得跟竹竿儿似的,还他妈耍横呢。”
污言碎语,不堪入耳。喻安然的心再次跌入谷底。
完了。
她绝望闭了闭眼,寻思着一杯白酒会不会直接给肚子烧个窟窿时,忽然“哗”的一声——
一只黑色书包飞过来。力道很大,刚好砸在黄毛的脸上。
“我草你m”
黄毛被砸偏了头,骂骂咧咧抬起眼,倏地变了脸色。最后音节只做了个嘴型,吞进肚子里:“献献哥。”
风吹树叶响,白色的身影从夜色显现出来。
少年人高腿长,脸廓凌冽,身上校服松松垮垮。光晕打在他头顶,曝成耀眼的金色。
喻安然眨眼,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草谁呢。”三年前,喻安然得奖的广告,是一条有关老龄化的公益广告。
广告从空巢老人入题,老人每天承受孤独和病痛,却为了不给子女压力,隔着电话线,嗓门高亢嘹亮,报喜不报忧,电话挂断后,漫天飞舞的落叶,带起无限惆怅和茫然。
这条广告不足一分钟,和一般的大制作相比,内容平淡朴实,却使观众产生强烈的共鸣,以小见大,直击心灵。
三年过去了,圈里还会经常提起,都夸喻安然有灵气,不浮夸不做作,能从生活中捕捉到最真实的人性。
今年全国广告大赛又开始征选了,而且再过两个月,正好是十一国庆,也是为祖国母亲献礼的时候。
台里对此很重视,希望广告部再夺桂冠,广告部也将之作为年度重头戏来办,几轮高层会议之后,重任落到了喻安然肩上。
喻安然接到任务,便在内部展开讨论,最后拟定了一个现在社会上热度比较高的话题,那就是有关年轻人“恐婚厌婚”的问题。
为了拍好这条广告,喻安然申请成立了摄制组,一部分同事负责街头采访,另一部分负责采集问卷,而她自己则通过关系,拿到两张相关专题讲座的听课证,准备去取取经。
讲座地址在北京大学,为期五天。
之所以劳师动众去北大听课,一是授课老师都是德高望重的社科专家,听课证来之不易,二是喻安然认为自己是向往婚姻的人,不太能够感同身受地共情恐婚族,想要深层次地了解这个群体,就必须理论和实际全方位进行。
可是谁能想到,和她同床共枕了几年的男人,会从他亲吻过她的薄唇里,清清楚楚地听到“恐婚”两个字。
飞机昂扬,越过万米高空,云层弥漫,不见日光。
喻安然目光投在舷窗外,却没有在看风景。
杜清柠座位挨着她,对她说谢谢,这么肥美的差事带她来北京。
喻安然没在意,鼓励她好好干。
杜清柠和她同一年进的电视台,四年了还是合同工,没有编制。
喻安然因为两个人的名字都带水果,对她格外照顾一些,偶尔也会从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会想自己如果不是有荆献这层关系,她现在可能和她差不多。
两人聊起恐婚族。
杜清柠说:“都是伪恐婚,其实是缺乏安全感,没有遇到对的人,遇到了,谁不想结婚?”
关于这个问题,他们开会总结过,还归纳出几大原因,不过都是从女性角度。
喻安然问:“如果一个男人说他恐婚呢?”
杜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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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不假思索:“那他肯定是渣男。”
“为什么?”
“他不想负责,用恐婚做借口。”
“……”
昨天,在荆献的车里,喻安然听见男人说出那句“恐婚”时,被震惊到了。
第一反应是愤怒。
和杜清柠的想法一致。
喻安然叫停车,开了车门就往自己车的方向跑,荆献追上来,两人淋着雨在大街上吵了一架。
荆献去拉她的手,喻安然甩开他,大声质问:“你恐婚?你为什么恐婚?是我让你恐婚吗?你要不想和我结婚就直说,别拿恐婚当借口!”
刚才坐在车里看雨,还觉得很美,这会儿雨细细密密地往人身上扑,冰凉如丝。
男人站在路灯下,逆着光,颀长深隽的轮廓周围起了一圈白色毛边,衬得他倨傲冷沉的气质更为强烈,好像二次元虚构的人物,一点儿也不真实。
喻安然眼眶模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大街上车来车往,鸣笛声四起,什么都看不清,也听不清。
荆献从身后双手揽住她,想将她带回车里,可喻安然不肯去,她要上自己的车,但她的车可能落后太多了,视线里还没有出现。
荆献只好将她带往人行道,怕她不冷静,紧紧扼住她的手腕,眉睫如漆:“这不是借口,是我真的恐婚,看看我父母,他们结婚离婚结婚离婚,还有幸福可言吗?”
荆献父亲结过三次婚,现在六十多岁了,还在和现任妻子打离婚官司,荆献母亲第二任丈夫是她一起工作了很多年的同事,说起来知根知底,可结婚不到三年就离了,现在单身。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喻安然知道他们的事,但没想到这些对荆献有这么大的影响,可人总不能因噎废食吧,“还是你觉得我们结了婚就会离婚?你对我们的将来一点信心也没有!”
“我怎么没有信心?我对你的感情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但我害怕结婚也是事实。”
荆献低下头,侧了侧宽阔的身背,想给喻安然挡住一点风雨,可是风雨早就从四面八方侵袭了他们,两人这一会全身湿透了,连出口的话语都带着潮湿的雨气。
他说:“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很离谱。我认为我们感情这么好,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比那些结了婚的人幸福快乐,这不就够了吗?”
“你怎么这么渣呢?”喻安然长长冷笑了一声,有液体淌过唇角,她用手背抹了下,是苦涩的,“我就是想结婚!你要不想和我结婚,为什么要在我爸妈面前说那样的话?”
“我那些话都是真心的,并不违心。我始终相信你是我最合适的人生伴侣,但人生伴侣不一定非要结婚对吧?”
“不结婚算什么?床伴,炮友?你和我爸妈说我俩会好好商量,原来你就是想说服我和你维持这样一种关系?”
“是男女朋友,是恋爱关系。”
荆献纠正她,拧成弓形的眉峰沾染了雨珠,直密的眼睫上也是,好像凉薄的湖泊落满了雨,
可是喻安然浑身湿透了,脸色苍白,双肩不自觉颤抖,雨和失望让她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窖。
“可惜我不想只做男女朋友,我要结婚。”
晶莹泪水里,她的汽车缓缓驶来,她抬手拦下,上车前,丢给男人最后一句话。
“荆献,如果你不能和我结婚,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这一句不是逼你,是我的真心话。”
荆献猎猎走来,猛地一拳砸在黄毛肚子上。
皮肉被重击发出闷响,黄毛痛得直弯腰,接着被一脚揣在腿后弯,“咚”地一声跪在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个杀马特都傻了眼。
荆献眼底渗出戾气,一脚踩在黄毛肩上,手背血管贲张,抓住黄毛的头发,猛力一扯。
“上次说什么来着?”
脚不断用力,狠狠往下压,骨头声咔咔地响。
“啊啊啊”一阵惨叫。
黄毛那么大的块头,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刚才还骂骂咧咧气焰嚣张,这会儿说话都打结。
“说说说以后绝不再惹事,看到二中的人绕道走。”
“那你在干什么,皮痒了?”
“不是,是他先哎哟,碎了碎了”黄毛苦苦求饶,眼泪都疼出来了。
贺涛捂着脸,一瘸一拐过来,往黄毛屁股上踹了一脚:“就你这傻逼玩意儿,跟你爷爷横——”
“我说阿献。”
这时,一道声音介入进来。
邵俊文酒醒了三分,将喻安然按在凳子上,往前一步:“一点儿小冲突,你至于废他一条胳膊?”
邵俊文勾起一个假笑,他和荆献认识,是因为叶晖。
叶晖以前是职高的老大,跟荆献打小就认识。有一段时间两人关系不错,还一起打台球。再后来叶晖毕业了,荆献成了这片儿最厉害的。
至始至终,邵俊文都被压了一头。他忌惮他,又不肯服气。
“废了又怎么样。”
荆献抬眼,嗓音不带情绪,“他手贱,敢动老子兄弟。”
邵俊文顶腮,隐忍道:“我们不知道那是你兄弟。现在你人也打了,他这胳膊至少得养半个月,大家算是扯平了。”
“而且是这妹子先惹的咱们,还打了我。”
邵俊文夸大其词,按着喻安然的肩,不让她动,“什么事情总得讲个理字儿吧。”
第 36 章 第 36 章
这人还倒打一耙,喻安然简直无语了。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视线一转,撞上一双锋利的眼。
少年眼尾狭长,漆黑瞳眸不带半点温度,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无动于衷。
喻安然忘了说话。
那一瞬间,不好的回忆涌上大脑,浑身血液从头冷到了脚。
“那行。”
昏暗光线下,荆献喉结微动,侧脸拉出锐利的冷感。
他松脚,弯腰捡起地上的黑色书包,拍拍灰:“涛子,我们走了。”
果然。
黄毛还趴在地上哎哟哟,起不来。
贺涛肿着脸,诧异地来回转头看:“啊???可是她”
荆献书包斜跨在肩上,扭头,不以为意问:“你认识?”
贺涛摇头。可是谁能想到,两天后,视频热度还在上升,而且离奇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人们议论的焦点不再是他俩的吵架内容,而是喻安然身上的裙子。
那天因为父亲寿礼,喻安然穿了一条香云纱新中式连衣裙,双肩看似无袖,却有十三层重工艺褶皱,领口侧斜手工盘扣,前襟是精致苏绣,收腰,坠流苏,长裙摆,大气温婉的气质哪怕被雨淋湿,也不落一分。
现在这条裙子全网爆火,别说一模一样的全部售罄,就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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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类型的也被疯狂抢购,同时网络上衍生出很多同款裙子的视频,女博主们不是在直播间高声叫卖,就是在视频里大秀特秀,还有人演绎成小情爱故事,到处发布。
喻安然发消息和江溪月吐槽:【现在的网络简直是病毒温床,比新冠传播还厉害。】
江溪月回:【你下次穿哪件提前告诉我,我提前进货,不然就这一条裙子,我能发财死。】
喻安然笑了下,没当回事。
她原本想,来北大听课,是工作学习,正好放下个人感情,让自己冷静一阵。
谁知道因为视频的事,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就被人认出来了。
他们一个班有五十多人,大多数都是传媒圈里的,记者、摄影、杂志编辑、新闻媒体人,还有部分网文作家和大学教授,喻安然是第一个被所有人认识的人。
不过还好,大家都很有素质,除了玩笑和调侃,并没有过分打探。
但是喻安然读研时的师兄王嘉一也在。
王嘉一家里有矿,硕士毕业后,成立了新媒体网络公司,当时他想拉喻安然一起干,喻安然说喜欢签到打卡的工作,委婉拒绝了。
现在王嘉一的公司做得风生水起,这次喻安然的听课证就是赖他拿到的。
王嘉一没把自己当外人,私下直接问喻安然和荆献吵架的事。
他也是认识荆献的。
喻安然轻描淡写说,那天宴席两人酒喝得有点多,在车里拌了两句嘴,她一不高兴就下车了,可是为什么拌嘴,她后来也想不起来了。
王嘉一不信:“你喝多了就迷糊,话都不利索,怎么还能吵起来?”
这是个了解喻安然的人。
喻安然眼眸闪烁,反问他:“你和你女朋友不吵架?”
王嘉一笑了声:“我还没有女朋友,体会不了吵架吵到红遍网络的滋味。”
喻安然:“……”
白他一眼,理屈词穷,没再接话。
视频里另一个走红的主人公,最近几天也不太好过。
晚上刚结束一场应酬,被众星拱月地从高级会所簇拥出来,踏上劳斯莱斯,车门关闭,一切纷杂阻隔在车外,莫名其妙地,荆献感觉自己陷入了黑暗。
空虚和寂寥在悄无声息中,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涨潮似地吞没他。
李唯开车,问他去哪。
荆献翻了翻手机,那个将他丢在街头淋雨的姑娘拉黑了他,他也不知道去哪。
他将网络上有关他俩的视频看了个遍,也全都收藏了,每条恶意或负面的评论,全部找人删除,只保留了正面的和好听的。
车窗降下,月朗星稀,八月的夜风燥热地吹进来,惹人一身烦躁。
荆献将车窗又快速升上去,将空调调到低温。
手机响,是老朋友何嘉晟。
目前国内最大的社交网络平台叫蓝星,何嘉晟是创始人,也是荆献的大学同学。
两人商务合作频繁,臻邦集团每年的广告费大部分都投在蓝星。
何嘉晟打电话来也没什么事,就是看到了那些视频,特意给荆献送几句嘲讽:“你俩吵架就吵架了,还想干爆我的服务器吗?”
荆献揉着眉心,回怼:“你服务器塑料做的?”
“你这叫占用公共资源。”
“你那资源不就是消遣吗?我给你带来多少日活,你赶紧拜拜我吧。”
“你是我祖宗?我拜拜你?”
“我是你上帝。”
两人你来我往,没营养地怼了一会,何嘉晟想挂电话,荆献逮住他不放。
谁叫他撞到枪口上了呢?
汽车路过一条河流,河堤上有人在夜钓。
鱼竿下撒一把鱼食,很快就有鱼咬了钩。
荆献看着那垂死挣扎的鱼,暗暗骂了声“愚蠢”。
喻安然总说他是鱼,喂不熟,那可不,被她喂熟了,他还有自由吗?
挂了何嘉晟的电话,荆献做了个决定,对李唯说:“订周五的机票,去北京。”
但这不是认不认识的问题。
大家都一个学校的,还见过好几次。人家一文文静静的女生,怎么可能去惹邵俊文他们。
“那不就得了。”
“不是,你今天吃秤砣了?这么铁石心肠?!”
荆献懒得理他,双手抄进兜,迈步就走。
除了贺涛,现场几个杀马特也一脸诧异,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真不管啊?
会不会哪天又突然发神经,跑来找他们翻旧账啊?
一秒…
两秒…
三秒…
几人正愣着,一旁的少女捏紧手心,从喉咙里逼出一道声音:
“荆献!”
众人齐刷刷转头。
被点名,荆献停下脚,站在背光处。没走,也没回头。
“你答应每天要送我回家。”
她语气埋怨,又有点委屈:“说话不算数?”
话一出,在场人全懵了。四周骤然安静,连风都停止了。
荆献从阴影里转身,偏头,好笑地斜睨着她:
“哈?”
第 37 章 第 37 章
荆献觉得,这女的挺有意思。
都这情况了,还能一脸盛气凌人又一本正经地瞎胡扯。
“我答应送你回家?”
“还每天?”
你确定?
喻安然绷着脸,从兜里掏出手机。随后点开一条微信,调转屏幕。
“你自己看。”她镇静下来,说得煞有介事。
邵俊文就站旁边,扭头想去看,又被喻安然抬手移开。
屏幕的白光一闪而过。
他没看到发件人,只扫到几个关键字:【不安全…阿献…送你…】
现在几个意思?他跟这妹子认识?
还特么是每天送回家的关系?
满腹疑惑的不止邵俊文一人。
荆献眯了眯眼,将斜跨的书包甩到腰后。他走过去,拿过手机,屏幕光线打在他脸上,映出睫毛的阴影。
【阿安,你一个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回来不安全,我去给阿献说,让他送你回来。】
荆琳发的,大前天。
荆献皱了下眉,视线下移,看到后面的回复。
【谢谢琳姨,不用了。】
【没事,又不麻烦,反正那小子不务正业每天在都外面瞎晃悠,顺路而已,他不会拒绝的。】
有她这样介绍自己亲侄子的?
还多管闲事尽安排些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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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
对话没结束,但显示不完整。荆献垂着眼,轻轻往下一划。
【真的不用了,校门口就可以坐公交车。我和他不熟,也没话说,一起回家太奇怪了。】
哦。八月是北京最热的时候,可是她俩没得选择,不过也有好处,哪儿都不挤。
两个人穿防晒衣,戴遮阳帽,乘坐地铁,去了天安门,逛完故宫,又去了王府井,边走边吃小吃,收获了一路的美照和美食。
夜幕在她们身后悄然降临,七彩的霓虹灯和闪亮的大型电子屏,给这座古老又现代的城市,披上一层瑰丽的色彩。
喻安然这半天很沉默,不是很在状态。
找到一张长椅,她扶着大腿坐下,杜清柠也累极,挨到她身边。
大街上人来人往,比白天热闹。
两人商量接下来去哪。
喻安然提议回后海,找家酒吧泡一晚上,享受北京的酒吧文化。
杜清柠对酒吧兴趣不大,她更想去西单买衣服买包包,比带两只烤鸭回去更有纪念意义。
喻安然迟疑了一会,答应了。
到西单,两人直接去了老佛爷百货,才逛几家店铺,杜清柠就后悔了:“太帝都了,贵得让我怀疑人生。”
随便一件短T就能要她一个月薪水,想想还是烤鸭实在,吃了能让她回味无穷。
喻安然随和地笑了下:“反正都是你说得对。”
她倒是提起一点兴趣,看中一件就买一件,像开了挂似的。
商场有商家认出她,是视频里街头吵架的那位穿香云纱的女主,SA将她当网红,拿出镇店之宝请她试穿。
喻安然也没拒绝,大大方方地穿,大大方方地和人拍照。
毕竟这种经历不常有,就当玩儿了。
喻安然皮肤白,个子高挑,纤瘦,细腰翘臀,身材比例极好,加上她五官柔和,眉眼明澈,可塑性很强。
无论是低调大气的商务装,还是性感明艳的小礼裙,上了她的身,她都能驾驭出该有的气质。
SA围在她身边,不停地夸她是天生的衣架子。
喻安然也才知道,自己的穿衣风格原来可以这么多变。
平常工作,她一般穿得很职业化,休息在家时也就是宽松的家居服,或大咧咧的裙子,有些重要场合,才会刻意打扮,穿上昂贵的礼服。
上次父亲寿礼上,她穿香云纱,其实是为了配合父母的衣着,因为她父母穿得都是中式国风。
她母亲唐家祖上就是做丝绸服装生意的,唐云汐从小被养育出一种古典美,特别钟爱这类服饰,喻安然受她影响,也偏好温婉型的衣裙。
现在穿衣镜里的人,一身冰川蓝,波光闪闪,吊带围脖,露背,裙摆开叉到大腿,美艳得不可方物。
喻安然侧肩,转身,前后走几步,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SA热情地吹着彩虹屁,杜清柠在旁边看得眼睛也亮了,直说好看。
喻安然看向镜子,下巴一昂,买。
还有层层蛋糕似的粉色礼裙,绿莹莹带珠光的鱼骨裙,都是她平时看都不会看的款式,现在穿上身的感觉也不错,全部要了。
付款时,她从钱包里摸出一张黑金透支卡,签名签了荆献的名字。
这张卡,荆献给她很久了,她只用来替他交过几次物业费,自己完全舍不得用。
想到两人可能要分手,喻安然觉得没必要再心疼他,而应该尽可能地割他一刀。
身和心,情和财,无论哪个,总要让他疼一疼才好。
杜清柠跟在她身后,嗷嗷叫:“安子你太幸福了,荆总对你太太太好了。”
喻安然微微一笑,继续买。
她记得这张卡限额30万,买到后来,她也记不清花了多少,问收银台查看余额。
没想到收银台回复说:“这张卡能透支100万,目前才消费32万。”
喻安然不敢相信:“能透支100万?”
收银台仔细查了一下系统记录,说:“在您前两笔消费时,这张卡的额度是30万,第三笔之后,被提升到100万了。”
喻安然怔在原地:“……”
杜清柠没理解,瞠目结舌问:“什么意思啊?”
收银台耐心解释:“意思就是,这张卡刚刚被持有者升级了额度。”
杜清柠长长“啊”了一声,终于反应过来,抱住喻安然:“天哪,我要宣布荆总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我要羡慕死了。”
喻安然干笑了两声,她猜到荆献会收到消费短信,却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反应。
那么这一刀,再给他割大点?
“走,继续逛。”喻安然挥挥手,豪气说,“等会请你吃饭。”
“好,我要吃金钱豹。”
“就这点出息。”
荆献挑眉,将手机还给喻安然,本想说点什么。后者接过,没说话,微微仰着下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她的鼻尖渗出细小汗珠,嘴角绷着。
一双淡色的眼睛又隐忍,又期待,委屈吧啦的,连带眼尾都泛着红。
这只高傲的白天鹅,低下脖颈,无声地向他求助。
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下,轻微发软。
讽刺的话到了嘴边,忽然又不想说了。
荆献移开眼,舌尖抵了下牙齿。
“那走呗,喻大小姐。”
第 38 章 第 38 章
人在极度疲倦的情况下,大脑机能容易紊乱。
喻安然大口喘着气,闭眼的一瞬间开始出现幻觉。
她的眼前,是一片暴风雨后平静的海,粼粼波光,散发出寒冽的海腥味。
身体累极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躺在一艘帆船上,随波晃荡。
天和海的交汇处逐渐模糊,她的内心安宁又祥和。
宁静不到半秒,一声不合时宜的痛斥传入耳朵——
“你疯了?”
喻安然仍闭着眼,脑子一抽一抽地疼。
没人会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除了荆献。论制造浪漫和惊喜,喻安然不得不承认,荆献是个中高手。
除此之外,他还慷慨,进退有度,无论大事小事,他总能掌控全局,将人拿捏得恰如其分。
就像现在,喻安然心里的天平已经向分手倾斜,可是男人突然空降到她面前,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喻安然扶着行李箱的拉杆,站在原地,看着男人迈着长腿,闲庭信步慢悠悠朝自己走来。
“荆总。”杜清柠两颊桃红,情不自禁先喻安然之前喊出声,意识到些许不对,又慌忙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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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安然当她激动过头,没在意她的失态,毕竟这一晚上,杜清柠已经喊了无数遍“荆总”了。
“你怎么来了?”
等男人走到面前,喻安然才压住声线,淡淡开了口。
荆献挑了挑眉,浅褐色眸光望进她的眼睛里,在变幻的灯影下像琉璃一样亮得出彩。
“来给你拎包。”
他声音带着哄,弯低腰,伸手去提她的行李箱,眼尾往上一挑,一抹多情,“这么轻?”
“对啊,才100万。”喻安然避开他的眼神,语气故意带上嘲意,尾音却不自觉往上扬。
荆献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我陪你再逛逛。”
“不逛了。”喻安然双肩往下一塌,几分疲惫,“饿了,想吃饭。”
荆献抬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勾到耳后,柔声问:“想吃什么?”
大概是真的累了,喻安然突然卡壳,一时忘记刚才杜清柠说的话,杜清柠按捺不住,抢话道:“日料。”
荆献视线从杜清柠身上掠过,落在他的姑娘身上,看到喻安然眨了眨眼,才说:“那就还是在老佛爷吧。”
喻安然默认地点了点头,转身看眼身后的商场,又低头看眼行李箱:“箱子还要再带进去吗?”
这一晚上,她在老佛爷快成名人了。
荆献笑了下:“我叫人过来先提走。”
“你还带了跟班?”
“都是为你服务。”
喻安然轻轻笑了声,看着男人摸出手机,打电话,心情莫名好转。
杜清柠站在旁边脸颊红得发烫,说不清为什么,她不是第一天认识荆献,也不是第一次知道喻安然和他的关系,可此时此刻,她心底涌起一场澎湃的心潮,教自己难以平息。
重新进入老佛爷,上五楼,找到一家日料店。
服务员送来菜单,喻安然让给杜清柠,让她想吃什么点什么,杜清柠有些不好意思,又让给了荆献。
荆献点了一套双人情侣套餐,又将菜单转给杜清柠,用喻安然的话叫她自己想吃什么点什么。
杜清柠目光微滞,她又不是没有和情侣一起吃过饭,但这么赤裸裸地将她撇开,还是第一次见。
要说男人没礼貌,不够绅士,他也会说:“大家都这么熟了,不用拘着。”
就是眸光很冷淡,透着不与人亲近的疏离。
可是他对喻安然耐心体贴,好到让人心跳加速。
菜一碟一碟上来,他亲手包紫苏,蘸酱汁,切鱼,舀汤,动作慢条斯理又温柔,注意力全在喻安然身上,喻安然一个眼神,他就这样那样,无微不至。
反观喻安然,她对荆献爱答不理,几次嫌他烦,将他推开。
奇了怪了,有这么好的男朋友,还闹什么别扭?
难道荆献真的劈腿了?
杜清柠吃着自己那份日料,眼睛晶亮地瞄着他俩,脑补出一大段狗血剧情。
喻安然看着荆献递过来的青花鱼,摇了摇头:“你自己吃吧,我吃饱了。”
荆献没收手,又往她面前递了递,哄着说:“几天不见又瘦了,再吃一口。”
喻安然吊起眼尾,横他一眼:“我为什么瘦了,你不知道?”
她眼睛好看,杏仁形,黑色瞳孔清澈乌亮,乍一看,是清纯范,可带上小表情,蓄满情绪的时候,就会很生动,有股子惊绝的气韵。
荆献就爱她的小眼神,常常说她眼睛里住着一个小妖精,只要一出来勾人,他就要神魂颠倒。
这会儿,他笑得服帖,上身往她身前倾:“我这不来了吗?再吃一口,嗯?”
喻安然看见他眸光里的风流,狠狠瞪他一眼。
男人故意混淆是非,说她瘦是想他想的,还纡尊降贵喂她吃,可把他能的。
可是对面坐着杜清柠,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两人表面亲密暧昧,却暗潮汹涌。
她缓了一阵,慢慢睁眼。
映入瞳孔的是白皙修长脖颈,和锋利的喉结。
同时,凛冽而辛辣的烟草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眼睛再睁开些,发现自己环着荆献的腰,以一种亲密的姿势躺在他怀里。
大庭广众,像什么话。
喻安然后脊一阵紧绷,松开手想挣开,却没一点力气。
她气若游丝:“扶我起来。”
荆献一把将人扯起来:“喜欢逞能?”
见过争强好胜的,但没见过一个女的把自己逼成这样的。
他沉着脸,真正生气的时候,谁的面子也不给。
“命都不要了非要争这个第一?”
喻安然还是站不稳,本能靠在他身上。
她都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脾气,抬起一双雾蒙蒙的眼,委屈得要死:
“你干嘛凶我。”
没了那股清高的倔强劲儿,声音微微沙哑,软的不像话。
她脸色惨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红。黑发毛茸茸贴着他脖子,身体轻得很,手指抓着他衣服下摆。
没用劲儿,要掉不掉的。
拽得让人心痒。
荆献唇线绷直,烦躁压下火。
揽着她的肩扶正:“站好。”
他从旁边地上捞了瓶水,喻安然没接,看看瓶子,又抬眼看他。
一双眼睛扑腾扑腾。
荆献磨牙,扭开瓶盖,递给她。
喻安然这才接了,仰头小口小口地喝。
第 39 章 第 39 章
宁县这两天的气温忽高忽低。
昨天下午天气转阴,以为要降温,今天早上又开始出大太阳。
快十点,喻安然去更衣室换了衣服。
回来的时候,靠近栏杆的位置多了两个女生。
叶铭茜和刘梦昨天上午就没见到人,估计是趁王世娇不注意直接逃了。
这会儿叶铭茜拎了杯奶茶,翘个二郎腿和刘梦聊天,眉飞色舞的。
喻安然目不斜视,提着衣服袋子过去。
“今天中午没空,我哥昨天才回宁县,约我吃饭呢。”
“那带上我啊茜茜。”
“行吧,他应该不会说什么。”
喻安然没想偷听,奈何她们声音太大,让人想忽略都难。
叶铭茜也看到她了,叼着吸管吸了一大口,脸侧微陷,眼神轻蔑地瞟过去。
“那我们中午吃什么?火锅?”
“就学校门口找一家吧。我说在开运动会,他要过来看看。”
喻安然把包放在座位上,准备去场地了。
潘朵见她脱去外套,惊呼:“哇,你这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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