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该怨恨,却又不那么怨恨的虞洲。
幻化出的面孔上,一双清淡凉薄的眼和眼下叫她忘不掉的一点红。
她看着她,眼底不含情,白衣如雪,裙带飘动,也仅仅只是画一般。
戚棠仰头重重栽倒在潮湿的地面上。
——痛。
凌绸被她动作惊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该昏迷的。
毕竟死而复生又不是寻常小小风寒。
能醒已然是幸运之极。
即使戚棠不能恢复如初,也该庆幸保有一命。
凌绸三两步迈上前,将戚棠扶在臂弯处,长久未醒的姑娘轻极了,圆润的面孔轻减了些,露出一点尖下巴,一贯漂亮殷红的唇色也透着失血过多的苍白。
她将戚棠往屋里送。
裙裾垂下臂弯后在荡漾。
昏迷前,戚棠想,若她在——
这个念头只是在戚棠脑海里轻轻兜转,连带出最后的结果是——那么,她大概不会痛那么一下。
——虞洲那样厉害的身手,肯定可以接住她吧。
无从验证,只是空想。
瞬息而已。
她都来不及思考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所有纠葛。
意识消散在血雾里,又凝结成大片空白如同雪似的。
她陷入漆黑,觉得熟悉,似乎那才是她经年累月、归属一般的存在。
***
戚棠在屋里昏迷。
凌绸想,该怎么通知虞洲呢?
那人来无影去无踪的,上次见面都是好几年前的事,她们也许久未联系了。
没了生骨的戚棠会死,没了伴生骨的虞洲会有怎么样的下场却难说。
会死吗?
凌绸记起她说过的话,觉得大抵不会死。
世道会毁灭。
虞洲不会。
只是她那日见她,觉得人格外憔悴沧桑,凌绸鲜少关怀虞洲,虞洲也不说,只是带了枝没人要的海棠。
凌绸又记起那支海棠坠落地面的情景。
除了戚棠,谁要海棠?
就算是戚棠,也并不多喜欢海棠。
但是凌绸大概能理解虞洲。
因为酒酒有的时候,也想给戚棠摘花摘星星。
戚棠收到什么都很高兴,会甜甜的笑,然后夸送她花的人。
“酒酒真乖。”
“酒酒真好。”
她的甜言蜜语真诚又动人,凌绸记得很深刻。
听到的人都会很喜欢,想再对她好一些。
凌绸坐在鬼蜮沉宵之外托着下巴看着跟在她身边的晏池。
晏池少了几魂。
倒不难猜,他虽修为高,但性子坦荡,只需要稍稍被害一下,手段残忍就能栽,用天下大义诓他也能栽
眼下栽得彻底,不知道林琅说了什么。
鬼蜮一时安静,鬼卒蹲在周围。
鬼蜮是个被废弃的残垣之地,从四方之地断裂愈发明显之后。
凌绸守着这里,觉得挺好。
“你的小师妹醒了。”凌绸沉默良久,忽然垂眼,她看着晏池的衣摆,“接下来,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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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不清眼前的局,她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走向。
只是无法避免的会觉得疲惫,觉得还不如那几年在扶春。
她乐意见戚棠,她知道戚棠天真、不谙世事,那时候虽然厌恶,如今想起来却觉得难得可贵。
真是错过了才觉得舍不得。
“她会怎么样?”
凌绸低低笑了起来,揉了揉眼眶,在余光里看到了苏醒的戚棠。
她发辫飞扬,裙摆蹁跹,踏出了鬼蜮沉宵,眼下站在一群瑟缩的鬼卒面前。
也在凌绸面前。
鬼卒一直胆小,多少年过去了也还是胆小。
戚棠目光很轻很轻地扫了一下。
鬼卒往凌绸身边跑。
凌绸:“……”
是有些丢人。
极爱笑的戚棠没笑,目光短暂掠过凌绸,就在晏池身上停驻。
凌绸从她眼中看出了一些困惑,她在好奇她的大师兄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思索不出什么结果来。
戚棠又看向了凌绸。
这一眼极冷,毫无感情。
凌绸无端瞥出一点杀意,诧异摆手:“这可不能怪我。”
她摊摊手,不慌不忙道:“我那日见到他时,他就已经这样了。”
戚棠不知信了没信,眼睫打下的阴影显她心思沉沉。
她几步走上前,步伐又缓又快。
站在晏池面前时停下脚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到头来,凌绸也只看到戚棠扯了扯他的袖子。
她轻轻的、慢慢的,像很久之前那样。
【作者有话说】
我带着棠棠回来啦!
这段时间的断更给大家带来了很不好的阅读感受,谢谢大家的等待与谅解,是我没处理好工作与写作,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写不出东西来,怕仓促落笔,对不起我的阿棠和洲洲。
所以今天重振旗鼓,要给棠棠和洲洲一个好结局。
郑重道歉,鞠躬!
104
第104章
◎嚣张。◎
晏池见她却没有动静,黑洞洞的眼睛茫然般眨了眨,他似乎知道那是故人,是与他而已不同寻常的故人。
眼睫疏离,瞳孔漆黑。
虞洲那时费尽千辛万苦才将见谁杀谁的衡中君从漤外带回鬼蜮,失了魂的晏池对一切东西都警惕敏感,拔剑就上。
被术法捆绑住冷静好些日子才没连带凌绸一起揍。
见了他的戚棠师妹却一动不动,脸上有茫然、陌生,恍惚的似曾相识,独独没有杀意。
那些无法收起的杀意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师妹,是至亲,他们之间的羁绊远比血缘来得更重要。
也许是因为签订契约,但凌绸觉得,不止戚棠不舍得晏池。
他待他的小师妹也同样情意深重。
她站在局外,看着忽觉心酸。
从前被衡中君催着看书练习小阁主,见着衡中君会怕的小阁主,如今已然能够如此平静的看着衡中君。
可是凌绸都心酸了,戚棠却没红眼眶。
她从前是最爱哭的姑娘,如今却忽然枯竭一般。
眼泪一滴都没有,眼眶干干的。
她轻轻搭住晏池袖子的那只手慢慢垂下,垂在裙侧,慢悠悠的拢了拢裙摆。
裙摆早乱了。
她也说不清。
心里似乎很平静。
戚棠抬手抚了抚自己的眼尾。
那是无意识的举动,她也在判断她到底有没有流泪。
戚棠眼睫颜色深、眼尾有道略深于肤色的痕迹,指尖触碰,毫无感觉。
她夜里难过时,眼泪会顺着下淌,她会哭哭啼啼地擦掉眼泪,委屈的将哽咽都吞下。
而那也是她从前最坚强的样子。
如今好似坚强得多,凌绸却觉得心上空了一段,风呼啸一般。
戚棠默默抬眼,细细看了眼从来都未见过如此情态的师兄。
她的师兄名动天下,从不曾如此。
戚棠轻轻唤他:“师兄。”
只见晏池眼皮震了一下,极其细微,而旋即又是一派空荡。
戚棠没再看晏池,好像不忍心,又无动于般问:“……是谁将师兄送来鬼蜮的?”
她神情偏冷,眼底总是积聚的灿烈的花火消失,剩一片清清静静,一点微光,全然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
画面似乎不该是这样的!
凌绸惊讶于如此情景之下的第一句话竟然只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
她以为小阁主会叫嚣着报仇,哭哭啼啼说要给师兄报仇。
饶是如此多想,凌绸面上不显,她将师姐的皮囊揭掉,露出了原本在虞洲面前的不着调来。
凌绸笑了笑,目光直直对着戚棠,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不将这个功劳归于自己。
毕竟她说不出来龙去脉,小阁主问起来会很难圆。
而且虞姑娘太惨了。
若她将她的功劳尽数抹去,来日被杀也算不得委屈。
戚棠有一个猜测。
果不其然听见凌绸道:“虞姑娘啊。”
猜对了。
这回答不难猜,不意外,却还是叫戚棠一滞,垂眸没有回答。
这世上所有难办的事,都能交给虞洲。
她好似立于尘世间,又脱俗。
戚棠时隔多年再一次记起了那本话本,惊鸿一瞥的一眼。
她与她最初的交集。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如今局势全然不同,扶春覆灭、爹爹娘亲逝去。
一切都不同了。
最后能坚定站在她记忆里、一如往昔的居然只有一个虞洲。
一个狠心的、清艳的小师妹。
戚棠这样给虞洲下了定义。
凌绸默默收敛神态,固执的看着戚棠。
戚棠的态度实在是叫人不敢说,面色苍白的沉默像是毫不在意。
凌绸以为她说的含糊,戚棠没懂是哪个虞姑娘,于是又说:“是虞洲,她将衡中君从漤外带到此处。”
重点强调。
她想看到戚棠脸上出现波动,她想见她或震惊或喜悦,焦急问她虞洲在哪,而不是眼下这样的事不关己。
那日虞洲伤的多重,凌绸看的清楚。
要在那种状况下,将杀意四气的人平安的带到戚棠眼前,是多难的一件事。
她将晏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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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带到,尽全力不伤他,只因那是她在意人的师兄。
凌绸啧叹、震惊、难以理解。
因为漤外的人绝不会如此,她从前说杀人就杀人,杀尽魑魅魍魉。
现如今,扶春的虞洲却不会。
她有了软肋,会为了一个人心软,甚至是爱屋及乌。
荒谬可笑。
凌绸心道,可她笑不出来。
她什么都没看到。
戚棠只是弧度很轻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冷漠无端。
凌绸:“……”
凌绸不太相信,这竟然是戚棠会对虞洲有的态度。
难道……
凌绸蹙眉:“你失忆了?”
戚棠皱眉:“没有啊。”
她觉得这问题毫无来由。
凌绸不信:“那你说虞洲是谁?”
戚棠懒得搭理,眸光不太友善,看上去在怀疑凌绸傻掉了。
可以说是一点都不尊重前师姐。
凌绸匪夷所思:“若你记得,提起你的虞师妹,你竟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可是戚棠从前很黏很喜欢的虞洲师妹啊!
凌绸看着虞洲受了怎么样的苦,看她剖骨性命不保都是为了换戚棠活下去。
虞洲原是最冷漠的人……
凌绸心道,因着你,救你在乎的人,到如今生死难卜,她竭尽全力保有自己,仍想给你送海棠,想再见你一面……
差遣夜鹰为你捎来衣裙发簪,处处惦念你、思量你,替你周全……
你怎么会只是这样?
然而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之间。
因为酒酒觉得,虞洲心甘情愿,而她的小阁主不需要知道。
为情谊所累,原本就不值得。
小阁主就该无忧无虑,小阁主就该被好好娇惯纵容。
戚棠没说话,她漠然垂眼,指尖攒动裙摆。
一点反应都没有?
为什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戚棠听这话,却无端记起那一剑,密密麻麻的剑意和下手无情的那人,心里忽然轻松的回:“大概是被反反复复的梦魇侵袭,捅麻了。”
可她心中如此,却无法将这句话轻松地脱口。
“不妥吗?”
戚棠淡淡反问。
凌绸觉得十分不妥,特别不妥,尤其不妥,可她没有立场。
戚棠才不管凌绸心底如何思索,这些事让她记起了从前许多不愉快的事。
戚棠不想再和凌绸说话,她拉着晏池的袖子往鬼蜮沉宵走。
她要把大师兄留在身边。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
凌绸:“……”
来不及多想,只是不问自取是否真的合适?
戚棠:“哦,对了。”
她猝然回身,像是良心发现,跟着她走的晏池随即停下脚步。
他格外听话,被牵着走,像是幼时身份对调。
大概生骨还是伴生骨,都有这样的能力,叫人服从。
凌绸又记起了虞洲,虞洲如何将戚棠的魂魄拦停,又是如何让她复生,她不全清楚,却一知半解。
宿命牵引。
她看虞洲心心念念的姑娘身边站了个男人,还挺不是滋味。
鬼蜮的阴风阵阵吹。
戚棠乌黑的发丝乱乱的扬。
凌绸站在那里等戚棠后话。
戚棠没心没肺,停顿一下,她舔了舔嘴唇,忽然理直气壮道:“那屋挺好的,归我了。”
前言不搭后语,话题转变突兀。
说的是凌绸将她从地下抱出后安置的房间——鬼蜮沉宵只她一个活人,那间屋子自然是她的。
她这样像是小白眼狼。
姑娘言语无情,凌绸:“……”
说完就走的小阁主后脑勺的发辫一晃一晃,默认凌绸答应。
照以往小阁主的性子,求不成就会嘤嘤呀呀的各种撒娇,声音软,还会说好多没什么道理的道理,如今一走了之十分痛快。
凌绸无语了一阵忽地又笑了起来。
她如何冷然,凌绸都从之中瞥见了一些微末的、属于从前小阁主的影子来。
只是这姑娘的无情道怎么会这么嚣张?
这和书上写的、故事里说的无情道差的很多。
凌绸想不出来,她没了晏池,一个人慢慢地走回鬼蜮沉宵。
七嘴八舌凑上来的鬼卒马后炮似的:“那就将衡中君留给那丫头片子啦?”
鬼卒多是老鬼,死时年少,故而不上脸,顶着青涩的脸老气横秋的叫戚棠丫头片子,凌绸没好气地看了他好几眼,然后说:“那你们去给我把衡中君抢回来。”
这群说得轻松。
鬼卒讪笑,记起了那姑娘身上滔天的生机与难以揣测的实力——没见她出手过,但毕竟他们鬼蜮之主都对这姑娘忍让好几分。
鬼卒想,那肯定是个厉害角色。
说不定能一下子把所有鬼卒都打得原地轮回。
然后,往回走的鬼卒们看见厉害角色从鬼蜮沉宵里探出头。
有点可爱,像是探头探脑。
冰棺封住了她的生长,所以小姑娘还是短短的四肢和圆的脸,一点轻减出来的尖下巴似乎不影响什么。
还好修仙拔骨,戚棠原先并不能算很矮。
不然小阁主要找人哭去。
这么可爱,鬼卒还是齐刷刷地碎步后退。
害怕害怕。
戚棠从门口跳出来,站在台阶上,裙裾飞扬,嚣张鲜活,身边仍然跟着晏池。
姑娘脸上仍不见多少喜色,与印象中截然不同,她朝凌绸的方向招招手。
凌绸:“嗯?”
戚棠颐指气使:“嘿,你们!”
不是凌绸,是凌绸身后的鬼卒。
凌绸撇撇嘴。
鬼卒面面相觑,彼此指来指去,试探性的问道:“他?”
他们真的害怕!
死道友不死贫道。
戚棠说:“你们!”
鬼卒有不好的预感,再一次齐刷刷的后退了一大步。
戚棠点破他们的后退:“退什么退,不要跑。”
她凶的很。
大约是从冰棺里恢复了一些生机。
戚棠说:“那屋既然是我的地盘,你们把屋里的东西都搬出来吧。”
凌绸:“……”这姑娘?
鬼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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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不敢动,和纷纷看向鬼域之主。
鬼域之主没说话,脸上神色很无奈。
戚棠说:“听我的,看她干什么!”
真是不给面子。
但凌绸不太在乎面子。
【作者有话说】
端午快乐!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君子九思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过、零下五度。、午湖、坛酒、筱晓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怪怪16瓶;筱晓、化十10瓶;柚柚柚芽芽芽5瓶;横山火2瓶;概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5
第105章
◎哎呦哟哟哟。◎
这样理直气壮,倒还像是小阁主。
苍白给她添颜色。
戚棠很漂亮。
凌绸目光在她深黑的眉与浅淡的眼上扫,看着一个姑娘从小到大,终究不可能毫无动容,她对这个女孩有着最容易忽视的心软。
林琅大约也是。
只是他们这样的人,心软与杀掉她不冲突。
也可能是在扶春太多年的忍让与相处,她竟然也觉得,戚棠什么都值得,什么都该给戚棠。
小阁主要什么不能给呢?
于是鬼卒们只见鬼域之主挥挥手,轻飘飘的将他们这群弱小无助的鬼东西给了戚棠。
鬼卒:不要!不要这样!
虽然眼里脸上都是害怕,脸看上起更白了,但是没办法了,顶头老大的话得听。
戚棠觉得稀罕,她素来只知道人怕鬼,倒是第一次见鬼怕她一个小女子。
她抬眼看着那些青白交杂的脸上一个个瞪圆眼睛、害怕瑟缩的模样觉得好笑,他们像被赶鸭子上架。
她又不是恶霸地主,也没有强抢民女。
鬼卒们拖沓沉重的步伐,肉眼可见的生无可恋。
戚棠懒懒散散的坐在一旁的石墩上,裙摆垂在地上,扯着晏池的衣摆,像幼年时做过无数次那样。
单看外表,仍是乖的。
鬼卒们听候差遣,将一件件腐败的东西从里屋搬出。
沉重木屑伴随吱呀声,鬼卒们嘿呦嘿呦的齐心协力。
戚棠望着望着忽然恍惚起来,鬼蜮一向阴冷,从来是叫人谈之色变的,她被令行禁止与妖鬼打交道,那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如今却借这样一块地方得以保全性命。
她明明喜欢四季如春,眼下却不觉得鬼蜮冰冷。
鬼蜮四周平缓,好似能一眼望全人生的大道。在这里能远远看见拱起的血红色弯曲,那是桥,鬼蜮才有的桥。
分明从未见过,戚棠觉得熟悉。
戚棠记起扶春的山水,记起扶春的所有弟子,他们皆天赋异禀,有超于常人的天赋在,与这些人相差甚大。
那*些由林琅口述的真相戚棠不太记得了。
只是大约都是阴谋、都是血、都没有真心,都是她的罪过。
杀掉她是赎罪。
杀掉她父亲母亲也是。
戚棠想得分明,林琅为报仇。
那么她也是。
人要活下去,总得有一个目标吊着。
她看了眼凌绸,懒懒的觉得无所谓了。
鬼卒很听话。
这个阴暗湿冷,从来不见光,最多最多,偶尔会升一轮血月的地方竟然出乎意料的和谐。
戚棠看着眼前这一幕,凌绸瞄了她两眼,可是小阁主只是看着,远不如凌绸会以为的高兴。
这样的热闹,她从前最爱。
如今这张脸,要再欢欢喜喜笑一笑变得格外难。
凌绸看着她如玉雕琢般的五官,神思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她会心疼吗?见小阁主变成如今这样。
但谁都是推波助澜的那一双手,谁都给她鲜血淋漓的一击。
其实他们迁怒归罪,不过是因为戚棠最大受益人。
任谁受了这样大的打击都会一蹶不振,戚棠算坚强,悲痛欲绝在她心里徘徊沉寂,演变成了如今的波澜不惊。
多亏无情道,不然她得哭晕过去吧?
凌绸慢慢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平时她在扶春,最觉与戚棠相处心累,因为她要包容她的天真、任性。
用那么大代价护出来的愚蠢的天真叫人难以忍受。
于是凌绸总是忽视,戚棠最惧她的师尊,所以在她面前也最乖。她从来没有在她面前任性过一次,只是低眉叫她师姐。
当时如此,如今这样。
凌绸想,风水轮流转啊。
戚棠觉察身边有人落座,还是一眼都没有看凌绸,她心境不同,自顾自垂眼,盯着鞋尖绣面上漂亮的图案,思绪冷冷的、静静的。
像幼时掉入的深深的泉水。
她求生不得,挣扎无门,那么费尽心力还是撞晕了过去。
戚棠这一身仍然是新的衣裙,漂亮精巧的绣样。
虞洲不常来,但她总会搜罗东西给戚棠送来,没了酒酒和晏池后,小阁主的衣食起居还会有别人操心。她天真无忧,总叫人觉得没人操心就不能生存似的。
戚棠其实已经不需要这些俗物很久。
夜鹰衔来的有时是发簪,有时是罗裙,再偶尔,才会有些明明知道最终会被丢掉的点心蜜饯、肉包和糖葫芦。
糖葫芦黏鸟毛,夜鹰每次都需要凌绸解救。
漤外常见的鸟类在鬼蜮出现的频率高的离谱,分明超凶超猛,每次却又弱又怂。
凌绸记起虞洲虚弱时来过一次,脸上有伤,带着海棠,面色苍白,还被她一句戏言吓到。
不知她如今怎样。
那支海棠被孤零零丢下,像她一言也未被戚棠主动提起。
为什么一句不提虞洲呢?
凌绸看着戚棠,想问。
但这不是凌绸该操心的,还轮不到她在这里担心这两个人。
哪个看上去都是比她活得久的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由她接手后就一直冷冷清清的鬼蜮,说道:“妖界如今……野心很大,鬼蜮处境并不太好。”
她有些忧心忡忡,神情淡淡的,比从前一派冰冷无情味却多了些货真价实的担忧。
这像是题外话。
戚棠一眼都没给凌绸,凌绸也不介意,她之前被虞洲冷得习惯了,如今再多一个反而适应得很。
只是诧异竟然也会如此相像。
但凡在扶春那几年,小阁主以这样的脸面对她,凶些残忍些,她都不至于心慈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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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如今还是很舍不得戚棠。
“其实鬼蜮已然是个空城,毫无吞并的价值。”凌绸说,“妖界是这样的墙头草,根本不该将目光放在鬼域上。”
她深谙妖界之主的性格。
人界最是地美物肥,古往今来都是妖鬼恨不得一口叼走的大肥肉,眼下破了个大口,世间所有生灵都巴不得去人间逍遥快活。
凌绸偏头看戚棠,眼底沉重:“为什么偏偏此刻,妖族要对鬼蜮有觊觎之心。”
戚棠没有回答,一脸平静。
戚棠哪里知道为什么。
首先,戚棠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这些内容。
要知道她死之前,最远也只是下了个山罢了,距离扶春不过几十里,尚未看过人间,什么鬼蜮妖族的,她只略有耳闻,仍旧不是个见多识广的姑娘。
甚至尚未及笄。
她如今才醒,险些连家仇都要忘记。
其次,她同鬼蜮还有人间,似乎关系都不大。
虽出生于人间,到底也死过几回。
虽重活于鬼蜮,到底也不是她所求。
她并不留恋。
哪处也都不值得她留恋。
戚棠目光很淡,说不上难过,只是空。
心里空、眼里空,忽然不知道所求为何,也不知道为何是她活。
更不知何处容身。
难道说眼前这居所?
戚棠抬眼看了看鬼蜮沉霄,一眼看到了搬物什被门槛绊了一跤的某位。
他趔趄一下,“哎呦哟哟哟哟。”
这就是人间传闻中的谈之色变的勾人魂魄、取人阳寿的鬼卒。
呦字消失在他摔倒后。
鬼咚得一下化成烟,物什重重落地,满地灰尘扬起,陈旧的木俱吱呀巨响。
戚棠:“……”
戚棠觉得她情绪毫无波动,但还是哽了一下,没说话。
话说,做鬼似乎确实不需要太高的条件。
死了就行。
青烟慢慢化成人形,随最后一丝白雾散去,他又变成了鬼卒的样子。
在鬼蜮范畴内,这样的伤害完全不计。
然后鬼卒继续搬地上的物什,还偷摸瞄了一眼戚棠,生怕他因此受到责难。
戚棠看了一眼见惯不怪的凌绸,凌绸笑了一下。
戚棠才垂眼:“哦。”神情冷淡成傲慢。
然后呢?
她知道妖界有祸心,然后呢?
凌绸有些失望。
醒来的戚棠真是冷漠,之前短短几秒强撑出来的嚣张又荡然无存。
凌绸垂眸,忽然惦念起了那个心软得舍不得任何人的小阁主。
她记得那时的灰奴。
即使被误认为背叛,也依旧得到小阁主庇护的妖。
她那样关切,冒大不韪放走的一只妖,被责备鞭笞时仍是倔强,不会后悔。
她是太好的姑娘。
若能在那时候,得小阁主的眷恋,才是天大的好事。
察觉凌绸已然无言,戚棠站起身,牵走晏池,行至半道翩然回身,立于黑水灰雾之间,明净无瑕:“凌绸师姐,此事与我有关吗?”
她越干净,越冰冷,仿佛沾上不染尘埃的味道,生生划出距离感,从前的她泾渭分明。
戚棠眉眼飞扈着一点与我何干,神情冷淡又陌生,眉眼处凝的莹莹春水荡成毫无涟漪的湖。
凌绸怔了一下,弯了弯唇角。
她不准备用所谓恩情和收留至亲要挟戚棠,人是虞洲救的,冰棺是林琅给的,她能站在这里与鬼蜮毫无关系,不过地处极阴极凉之地。
即使没有鬼蜮,按照虞洲的个性也总能救回戚棠。
但是……
凌绸看着戚棠走,她裙裾飘逸,再不如从前那样回荡开成一朵明艳的花,只是忽然弯了下眼眸:“……与你有关的。”
“阿棠。”
她尾音轻轻落地,随风散在昼夜难分的鬼蜮。
106
第106章
◎厉害。◎
通向人间的豁口处是碎裂的灵网,粼粼闪烁微光。
她一路行,一路得到了许多目光,或龇牙咧嘴或青白眼珠,鬼生性喜人。
他们死前是人,死后觊觎人,吞个生魂能让他们舒坦,鼓起圆肚皮——不然吃不饱。
靠人间惦念他们的人一年几次都祭奠无用。
戚棠自在穿行其中,晏池在她身边如同被操纵的傀儡。
她如今修为不弱,脸又冷又拽,最讨喜无害的圆圆眼睛也能淬出生人勿近的光。
鬼趋利避害,不约而同记起了很多年以前如她这般在鬼蜮横冲直撞、满手血的女子。
杀掉他们好多鬼。
嗅到了同样的气味。
戚棠一路沉默。
她那时叽叽喳喳、雀跃在别人身边,如今忽然空荡荡的,只剩一个连目光也无法交互的师兄。
无情道舍情舍爱,按理来说为大道。
但是戚棠没有天下的概念,她看的太少,看着晏池,垂眼仍像年幼时那样扯扯他的袖子。
她似乎想从晏池身上得到某些回应,一些让她心安的回应。
戚棠也说不清,她只是居于本心,就想牵牵身边的人。
抬眼是分明的侧脸,是她依仗的师兄。
戚棠心里空。
这似乎不是戚棠想要的结果。
垂着的袖摆依旧垂着,那双执剑的指节屈着,没有动作。
他没有摸摸戚棠的头,也没有跟她说话,没有一处动作可叫戚棠觉得安心。
戚棠松了手,觉得大抵不需期待。
好像这世间,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想,原来,这就是话本里的空虚、寂寞、冷。
长见识了。
以戚棠如今的修为,穿过灵网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她进入人间后,霎时间感受到了与鬼蜮阴冷毫不相关的暖和。
人间正是花盛开。
繁花似锦。
戚棠指尖动了动,似乎摸了把空中暖融融的风。
她原先只知道从渡河沉下去也许是鬼蜮,自己未曾走过,如今从鬼蜮以另一个出口来人间,画风清新。
戚棠回身看了眼那张兜住破碎参差的灵网——能力弱的鬼无法完全躲避灵网的伤害,灵网不齐的边缘像是冰棱,毫无规则却能刺穿鬼族的躯体,于是弱者会被局限于鬼蜮。
戚棠淡漠垂眼,透过灵网看着磨牙觊觎,却出不来的鬼。
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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