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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1页/共2页)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我修无情道》 90-100(第1/18页)

    第91章

    ◎痛。◎

    戚棠垂眼看在她肩上的蝴蝶,“喂——”

    她叫住走了有段距离的黛娘,黛娘回头看她,戚棠问:“它能活多久啊?”

    戚棠指着停驻的蝴蝶。

    黛娘笑了笑,很轻的声音混在风里。

    “……很久吧,”她如碧波的眼却无情愫,道,“我在,它在。”

    戚棠听得分明。

    如果画面会定格,戚棠大约会记得这一幕。

    黛娘是个过分好看的人,好看到站在那里,回身看时,即使眼底轻蔑倨傲,仍然是漂亮的风景。

    黛娘说完话轻飘飘看了戚棠一眼就走了。

    戚棠看着她的背影垂了垂眼,她依然妖娆妩媚,看上去像只游戏人间的蝴蝶,身在青楼,却比谁都欢快,似乎沉迷于那样的烂醉的日子。

    戚棠记起了郑伯阳,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可惜。

    话本里能有的美好感情,放在她眼前却是好难。

    沦落青楼的女子没被拯救,一厢情愿的公子反倒被践踏了真心。

    可那日,戚棠真的觉得,黛娘对郑伯阳有过动心,即使只是轻轻的……动了一下,也算。

    她说真话假话,却唯独对那个问题避而不答。

    戚棠不喜欢看悲剧性质的话本,眼神愁愁的,叹了口气,已经狠狠共情了,她偏头问虞洲:“你说,等一切都解决之后……等郑伯阳再回到平镇之后,他们会有故事吗?”

    虞洲淡淡摇头,她对感情之事没经验,也不上心,从戚棠那边借走的话本也只是粗粗扫了两眼,毫无感觉——

    戚棠兀自苦恼:“可是萧夺也守了她好久。”

    好难选择啊。

    已经开始替黛娘纠结了。

    虞洲被她的纠结逗到,想了想,还是颇为扫兴:“黛娘身份如此,萧夺又是傀儡,郑伯阳只是凡人……”她列举清楚,他们原本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生,只是短暂交互。

    “傀儡需要供养,要付出巨大代价,而黛娘不会放弃萧夺,黛娘又满心杀机,要献祭铺镇,郑伯阳家世有异,只怕此番后,心境大不如前。”

    虞洲剖析明白:“你在想什么?”

    她当然是不能理解戚棠的想法的。

    只是戚棠没反驳,反而用那种赤诚天真的目光,像一团星星似的火,从她漆黑的瞳孔往外烧,烧到虞洲冷冰冰的内心前止步,然后试探性探出火苗,问她:“所以,不能在一起吗?”

    “不是不相爱才不能在一起吗?如果黛娘喜欢的话,未必不是好姻缘。”

    虞洲却似被隐约触动了什么,剔透的瞳孔低低觑着戚棠,落在她光莹莹的眼上,看到她分心去偷瞄那只会煽动翅膀的蝴蝶。

    在最初,她以为她会见到一个任性娇纵而恶毒的少女,年岁小,却会歇斯底里,将人命践踏如草芥。

    可她看来看去,看只看到了她对蝴蝶笑的天真。

    “……喜欢,就可以在一起吗?”

    虞洲问。

    戚棠说:“当然了,不过要两情相悦才可以。”

    至少,她看过的话本上都是这样的。

    虞洲的神色在一瞬间深沉如夜,戚棠只当她还在固执。毕竟,厉害的人都是很有主见且坚持自我的。

    戚棠对如虞洲这样冷静而优秀的人有这样的成见。

    很多话不需要讲得太明白,戚棠用胳膊肘撞了虞洲一把,哼她:“你不懂。”

    虞洲想笑,觉得都是没谈过感情的人,难道她会比她更懂些吗?

    戚棠显然觉得自己已经看遍了世间情爱了。

    只是戚棠想起了萧夺,皱着眉,却发现不知道为什么,她需要格外刻意,才能将目光聚集在萧夺身上。

    戚棠愣愣喃:“这是怎么回事?”

    虞洲看时,就只能看到戚棠怔得不行的表情——她脸还有些未退的稚嫩,睁大眼睛,不说话时,有一种无知者自知无知的无助感。

    她知道世事复杂,也知道自己能力衰微,却真的想做些什么。

    那是有些圆钝的脆弱。

    虞洲对上了戚棠看过来的眼,戚棠问她:“你有没有觉得,今日萧夺,格外没有存在感?”

    问虞洲就是白问,她眼底谁都没有存在感。

    戚棠:“……算了算了,她摆摆手,觉得虞洲也靠不住。”

    只是那只蝴蝶振翅慢慢飞,戚棠伸手接住它——

    古遗是有这样的秘术的,虞洲知道,是哄小女孩的术法,没有别的用处。

    戚棠这样喜欢。

    戚棠有些纠结。

    “她有她的不易,我知道,我怜惜她。”戚棠坦白,又想不通似的,似乎在透过蝴蝶跟变蝴蝶的人交谈,“总该有平衡之策,她为什么非要以这样的冤阵换那些人起死回生呢?”

    她设身处地,如果她是黛娘——

    那么这一切又似乎没那么难理解了。

    ***

    下午郑玄和莺莺隔着人群与戚棠对视一眼,是很恩爱的夫妻,只是神态透出一些苍老来——

    郑玄尤其。

    莺莺还好。

    他的外貌似乎随时间而改变,改变的厉害。

    戚棠又记起了郑伯阳——这个虽然已经走了,但是和谁都有瓜葛的少年人。

    她记起了郑伯阳说的他兄长外貌上的诡异之处。

    思索沉默间,他们夫妻二人走到了戚棠身边,戚棠盯着他们,然后眨了眨眼:“嗯?”

    郑玄没说话,倒是莺莺开了口。

    她是格外毓秀的江南姑娘,身量娇小、吴侬软语,她道:“戚小姐……”

    戚棠:“……”

    见鬼,怎么谁都知道她姓戚?

    不过也能理解,那毕竟是和黛娘一伙的人。

    莺莺似乎想说些什么,只是她的目光落在戚棠肩上那只振翅的蝴蝶上后,原本想说的话就都歇了意思,出口成了叙旧:“戚姑娘可喜欢那些戏?”

    这个问题着实突兀了些,戚棠硬是没反应过来,“……不太喜欢。”

    倒是坦白。

    莺莺一滞:“看来,是莺莺轩的曲入不了戚小姐的眼。”

    “不是,”戚棠老实巴交的,“你选的很好,只是我就喜欢看些简单的,比如书生金榜题名然后迎娶美娇娘、小狐狸夜会书生。”

    她的审美单一又俗气,都是些情情爱爱。

    莺莺看着她脱俗不凡的外表愣了愣,真想不到那样威名在外的戚烈膝下的女儿是个单纯的……傻白甜,她觉得大起大落,没讲话。

    戚棠不喜欢的理由很充分:“而且我只喜欢听些简单的调调。这些曲子太迂回了,唱腔一波三折的……我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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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是真的,她可以竖指起誓。

    莺莺:“……”

    莺莺看了一眼郑玄,好像她的深意都落了空,对牛弹琴果然叫琴者失落,牛甩甩尾巴、赶赶飞虫,单纯的一脸茫然。

    莺莺:“是莺莺欠虑了。”

    戚棠大咧咧摆摆手:“不是不是,是我俗气。”

    她倒是知道她俗,也不羞于承认。

    莺莺看着戚棠,却见戚棠一笑,她笑起来总是单纯又真诚,好像全天下最好骗。

    戚棠眼神饶有深意,静静的,又深又黑的看着莺莺:“……而且,郑夫人何必非要唱给我听呢?我不懂戏,对此毫无兴趣。”

    莺莺面色仍然从容:“那是莺莺冒昧了。”

    话说到这种程度,和撕破脸没什么区别了,待两个人走后,戚棠觉得无所依仗,她心里没底,来平镇后的很多事情都让戚棠有些害怕。

    她去挽虞洲的手臂,下意识寻求安全感。

    她性子比一般女孩再粘人一些,颇为苦恼的用额头抵着虞洲肩膀蹭啊蹭。

    头疼!

    一个个讲话都迂回得不行!

    她读书少!

    她一个山里的孩子!

    讲话简单点不行吗!

    哼!

    戚棠郁闷的抿唇:“……不喜欢那个莺莺。”

    才几面就定下了印象,虞洲闻言看她,看到了她单纯而直白的喜恶,明晃晃的摊在她眼下,戚棠说:“这么一比,我还是更喜欢黛娘。”

    少年人不知道喜欢是个多珍贵的词,她似乎随意的没当一回事。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虞洲喉咙动了动,嘴唇嗫嚅,问题在她眼底,她明净的眼看着那张脸,忽然特别想问——那她呢?

    不与扶春的任何人比,只单纯说喜欢与否,她在她心里,能不能归在喜欢那一类?

    戚棠敏锐的抬眼:“你想要说什么?”

    虞洲:“……想吃串糖葫芦吗?”

    她跳跃话题的能力也挺强的。

    戚棠摇头:“不要。”

    她今日也不想吃糖葫芦,却想吃点什么,拉着虞洲走,“我们去买那个……糍粑,好不好?”

    她们挤入人群,单看模样似乎只是寻常人家、感情不错的两个姑娘。

    虞洲任由她牵着。

    ***

    吃饱喝足会客栈休息。

    当天夜里,戚棠陷入梦境时忽然开始疼。

    从脊骨往周围发散似的疼,像被人绞紧脊柱,疼的骨骼要错位开——

    太突然了。

    戚棠疼的从梦里惊醒,还觉得是梦,脑子混沌,可是再接下来,无论多痛,都没有再破梦境的感觉。

    所以不是梦。

    戚棠额头鼻尖冒冷汗,嘴唇被自己咬破,有锈味。

    她哼哼唧唧,手掌抓在床沿木上,指尖扣紧,侧身翻着,肩膀抵在床榻上用力,企图缓轻痛楚。

    可是疼的大脑空白,空白的除了疼就是疼。

    虞洲夜里格外注意边上房间的动静,又不敢让戚棠知道自己格外在意——毕竟那是位格外爱走窗路的小少侠。

    她原本淡漠阖上的眼和舒缓的眉在听床榻起伏、木板吱呀不停,还有愈剧烈的喘息,她呢喃着的疼时猝然一紧。

    虞洲心快了一拍,她仓促起身时忽然记起,就是会疼的。

    就是……会疼的。

    她都忘了,或许说,她从来都没在意过。

    她几步跨过,推门去了戚棠的房间。

    空寂的客栈走廊响起脚步声,戚棠心随着近的脚步声加快,她看着门口,眼底像是一片空白……

    门被栓上了,用些力才打开,砰的一声。

    戚棠黑亮的眼睛疼出水雾,朦胧的看向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她疼的哼哼,声音弱弱的、压抑的在喉间。

    92

    第92章

    ◎噩梦。◎

    “我好疼呀。”

    被弄疼了会发脾气的少女此刻虚弱的只能哼哼,她面色苍白,像寒凉的月光。

    虞洲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见过的许多轮回中,戚棠仍被疼痛所掌控,她会发疯似的将所有无法扼制她疼痛的人妖鬼都杀掉——她那时不甘、憎恶,她说凭什么她要受这份苦楚!

    她眸底猩红,整个鬼蜮沉宵里都是鲜血和残骸。

    虞洲脚步微不可查的顿了顿,在她眼底的姑娘可怜兮兮的,蜷缩着,看着很委屈。

    委屈得不行。

    她以为她会看见一个疯子。

    看见一个歇斯底里、满手血腥、愤恨难平,恨不得全天下与她共同死去的修罗。

    可当她做好了准备,站在满室漆黑里,却只看见满手血腥、屠戮为乐的少女神情楚楚,眼底水光涟涟。

    她像是可怜的蜷缩着的小动物,有最讨人心疼的外表。

    世道待你太不公平。

    虞洲一步一步走向床榻。

    她居高望向她的目光不比寻常,那些悄然变了的内容沉淀。

    漆黑里看不真切。

    戚棠却依赖她,她伸手去拽虞洲衣摆,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明显。

    戚棠这时候坚强的离谱,咬着牙也没落泪,疼的冒冷汗。

    虞洲知道,那是生骨。

    即使那是多么举世无双的宝贝,硬生生种在人体内,也并不全都是好处。

    死而复生……也仅仅只是死而复生而已。

    虞洲坐在床榻边缘,喉间压抑叹息,她轻轻的搂过戚棠,戚棠没挣扎,在此刻,谁也不觉得这样的举动不对。

    此刻深夜,她身边只有虞洲一个人。

    戚棠觉得,如果没有虞洲,那么这会是个很难熬的夜。

    “洲洲,”戚棠尾音软的发哑,被虞洲托进怀里时,还很茫然,她在眨眼,眼睫被洇湿,瞳孔弥漫雾气,指尖攥住她胸前的衣襟,“好疼啊。”

    除了疼,她还叫了声她的名字。

    戚棠不明白为什么会疼。

    她从来是被束之高阁的宝贝,善良天真都过了头,有自己的小心思和算计,可是不够看。

    戚棠仰着脖子,脖颈弧度脆弱。

    她问虞洲:“为什么会这么疼?”

    虞洲轻轻把她拢进怀里,很奇怪的感觉——在虞洲知道这种情愫名为心软之前。

    她伸手抚戚棠被汗洇湿的发,摸她的鬓角,摸出手绢温柔擦拭,好像连带将那些附着与她经年累月艳丽面孔上的血都擦拭干净。

    戚棠疼坏了,手绢轻抚过她的眼睫,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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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受控制的眨眼。

    她往虞洲怀里缩,手掌攀附在她的胳膊上,疼的狠了就稍微用点力——也不敢太用力。

    虞洲垂眼,眸色很淡。

    她毫无办法。

    尽管很不想承认。

    ***

    戚棠觉得今晚可能会活生生疼死,受了委屈就开始想家。

    她从来没这么疼过。

    哦,得排除最初坠崖和后来被鞭笞。

    戚棠苦哈哈的想,原来我已经受了这么多苦了!

    心疼自己。

    疼痛逐渐适应,戚棠有空想别的事情。

    虞洲低头,听戚棠疼的哼哼声——她原先可以亲手杀了她,在不知不觉间,似乎什么都变了。

    看她难受,忽然愿意以身代之。

    虞洲手心汇聚灵力,苍茫的白色,柔和的如同生机一般源源不断注入戚棠体内——可是没有用。

    生骨原先该规矩在四方之地,成为护佑人间天地的屏障。

    它原本就不是为续命而存的,硬被人做药引,那么点代价都不值一提。

    戚棠察觉到了什么,抬眼难忍般看了看虞洲,她面色隐在昏暗中,琢磨不透。

    戚棠蹭蹭她,她没力气讲很多话,就用后脑勺蹭一蹭,然后伸手盖下在虞洲的手背上,她们肌肤相贴,那是个带着阻止味道的举动。

    戚棠摇摇头:“没有用,你别、别浪费了。”

    这么多灵力,得恢复好久了。

    虞洲是不听劝的性子,她垂下的眼依旧冷淡,比之最初的冷漠,多了几丝属于戚棠的温柔。

    她手掌翻上,就着与戚棠掌心相贴的姿势我行我素。

    戚棠试图挪开手,却被人扣住五指。

    那是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戚棠痛到动荡的内心奇异般……静默着砰砰跳了两下。

    窗外是融融月色,寂静得耳边只有呼吸声。

    戚棠没什么力气,偏头不再抬眸看,只是用额角蹭蹭虞洲的肩,“谢谢啊。”

    她平时说什么都坦坦荡荡,无论是道谢还是抱歉,都直率而又真诚。

    眼下忽生羞赧。

    疼到后来竟然有点麻木。

    虞洲就那样拥着戚棠。

    有些温情流淌。

    好像忽然之间,彼此成了唯一。

    不知道静了多久,也不知道虞洲一意孤行了多久。

    还是靠戚棠勉强记起来了有药——她那一贯冷淡的父亲曾经叮嘱过的、那时候的戚棠还觉得莫名其妙的药。

    虞洲轻手轻脚下床,替她找到,给她温了一盏茶,扶她慢慢吞下。

    那药特意偏向她,做了甜甜的口味——她那爱操心的胡凭师伯,原来早料到了有这么一天。

    随着药丸咽下,与之而出的是叹气。

    戚棠其实很难过,难过到想起胡凭还是会忍不住抽鼻子,原来时间有时候没有用。

    戚棠身边的药,大抵都是出自同一个人的。

    虞洲知道胡凭对戚棠的意义,坐在她身边,没说话。

    他没说要走,也没说要留下来,只是戚棠忽然脆弱的不行,她眨眨眼,眼巴巴的看着面色冷淡的虞洲:“……留下来好不好?”

    她平复身体残留的疼痛,声音有些哑,态度却像只湿漉漉的猫。

    “陪陪我嘛。”

    她真是很会撒娇的女孩。

    本来也该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女孩。

    戚棠朝她伸手。

    虞洲看着她柔嫩的掌心,似乎踟蹰,可她清醒的知道自己没法拒绝。

    这人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她唯一会偏心的例外。

    虞洲缓缓将手伸出去,原本以为会被牵住,只是戚棠展颜一笑,她面色苍白,从刚才的剧痛中缓了过来,反而有闲心和虞洲闹——跟她击了个掌。

    啪的声响清脆。

    戚棠一脸得逞,翻身背对虞洲,闷头进被子里,声音瓮瓮的:“……睡觉。”

    疼痛消磨人的意志,戚棠是真的困了。

    虞洲垂眸看了眼被她拍的有些余震在的手掌,眼眸极浅极浅的弯了弯。

    她掌心蜷起,再保留一些触感,然后慢吞吞的上床。

    三更之后,虞洲睡在她身侧时,屋里静谧的响起绵长的呼吸。

    而那只换了衣裳就栖在衣勾上的蝴蝶似乎被触动般轻轻抖了抖翅膀。

    戚棠睡着睡着往虞洲怀里贴,那是居于本能一般下意识的亲近,却做了个不同于亲近意味的梦。

    久违的噩梦。

    梦里是翻覆的黑云和骤雨,浓墨掀翻了天,闪电从天空劈下,似乎将天幕劈成两半。

    发生了什么事,没人知道。

    戚棠也不知道。

    戚棠站在这样的天色之下,目之所及里,眼前随处可见废墟,那像是经历了劫难后的平镇,无人生还似的。

    而在她眼前,一身白衣染血,沾染肮脏的虞洲躺在地上,身躯单薄的被不厌穿透——

    怎么会是不厌?

    戚棠匆匆朝她跑过去的脚步停顿,心口漫上古怪慌张,那是不安——名为不安的预感。

    不厌只能供主人驱使。

    戚棠眼睫复杂的抖动,她想,我会杀她?

    可是虞洲使过不厌——

    只是刹那间,被她忽视过的某些事情也突如其来再一次闯进戚棠记忆里——印伽鞭也只能供主人驱使。

    可是虞洲也使过印伽鞭——而那虽然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戚棠下意识想捏出印伽鞭,似乎想确认它的存在,然而不行,术法失了控,她捏不出印伽鞭。

    地上的人此刻没死,指尖被黑泥附着,微微屈起,侧头看向她的目光混和水迹。

    不厌穿透的地方像是盛开最艳的海棠。

    虞洲喷了一口鲜血。

    戚棠动不不了,眼睁睁看着。

    她嘴唇在动,戚棠看不懂,她微弱的声音怎么也听不真切,像是被隔绝在外。

    戚棠心脏在跳,她抚上心口的位置,隔着衣襟感知到复杂而难明的情绪。

    我与你……是什么关系?

    戚棠捂着心口——我与你……有关系吗?

    如果没有,为什么会这样?

    关于她与虞洲之间的疑点密密麻麻都在这个梦里被翻出来。

    戚棠明明知道这是梦,可她没有办法手足无措一般只能看着剧情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

    那么,她最初见到虞洲时产生过的那一系列与平时有异的心跳悸动,会师出无名吗?

    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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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洲眼睫最后震颤,随泼天的大雨缓缓阖上,脖颈脆弱的仰上。

    那是濒死的姿态。

    不能死。

    戚棠心口钝钝的,她分明慌乱不堪,却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待至她身前时,低头伸手,忍住内心惶惑,只敢用指尖碰碰虞洲——她再也没有动过,浑身冰冷。

    戚棠碰到她躯体的指尖感知冷的发慌。

    心口猛烈一窒。

    戚棠猝然瞪大眼睛,从梦魇中脱身,她被拥在一个温温的怀里,大口喘着粗气,气息却带着颤音。

    虞洲被她的动静惊醒,来不及问什么,就看到戚棠慌乱的将被褥拉到眼下,她希望借此得到一些心安——没什么用。

    她没有拉开与虞洲的距离,仍然在潜意识里将她当成自己人。

    戚棠想,死亡是件很恐怖的事。

    她身边已经离开过太多人了。

    戚棠做的梦总是古怪曲折,有真有假,可她不敢不当真,梦里的人是真的没了。

    虞洲胸廓起伏最后归于虚无,整个人冷成了冰。

    赌不起。

    戚棠伸手搭住自己心口,想,是虞洲身上真相重要,还是她重要?

    毫无疑问。

    她重要。

    她比真相再重要一些。

    【作者有话说】

    ……可是今天是情人节,怎么会在这样的日子发这样一章!

    细品也许是甜的?

    情人节快乐呜呜呜(作者哭成小猪头)

    大家要开心啊!爱你们,么么啾!

    93

    第93章

    ◎努力。◎

    忽然醒在别人怀里的感觉特别奇怪。

    温馨而陌生,又莫名其妙眷恋捂热的温度。

    戚棠动了动,被箍住,绕着她的手臂松松的,但是接得牢。

    戚棠在她怀里翻身,很艰难,腰间贴紧,雾蒙蒙的眼轻抬就能对上那道目光。

    梦里的目光比之再冷一些。

    虞洲垂下的眼,藏在漆黑里,却在戚棠眼前明晃晃的,目光如炬,又很温和。

    戚棠说:“洲洲。”

    她似乎格外爱这样叫她,用那样软的语气,乌黑的眼,有一下没一下的眨眼看人。

    近距离尤其。

    她出落的已然漂亮艳丽,又不同于世俗打磨后流下的风情万种,反倒天真又纯粹,如果衔在齿间,必会好好呵护,如珠似宝一般。

    如果……是别人的。

    如果她成为了别人的……

    虞洲没继续想下去。

    虞洲揽在她腰后的指尖蜷缩,她没触碰到她,只是虚虚的搭着……倒是戚棠自己没个把门,贴住了也不避讳。

    她似乎真的不懂。

    即使是……被黛娘那样对待后,也不懂吗?

    虞洲轻轻的:“嗯?”

    戚棠咬唇,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她在梦境和现实里摇摆不定。

    她如此清晰的知道,虞洲有秘密,是与她有关的秘密。

    又不敢问。

    她看上去一贯天不怕地不怕,实际上最怕了,什么都怕。

    我也许是个胆小鬼。

    戚棠想。

    原来话本里有嘴难言是这种感觉。

    然后故事里的主角就会产生误会、然后疏离,被反派有机可乘……

    戚棠眨眼,预见性悲哀,她凑上去贴贴虞洲,鼻尖下颌埋在她肩窝里。

    她粘人而讨人喜欢,尖锐的刺还柔软。

    女孩子的味道。

    虞洲的味道。

    戚棠轻轻嗅嗅——诚然,她做什么都不走心,不带私情与欲/望,只是稚子一般好奇,虞洲却是真的被那呼吸与贴近摁在了那个位置上,动弹不得。

    她浑身僵硬,原本松散揽人的姿势拘谨,身体紧绷,敏感的肌肤可以感知浅浅温热的呼吸。

    戚棠却记起了黛娘说过的话,关于虞洲的,所谓天平失衡和没有资格。

    她当时不懂,现在依旧没懂,虞洲是世界上最牢的蚌壳,怎么撬也不松口。

    戚棠意识到了不能直接问,她迂回道:“……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她有双很动人的眼睛,稚气茫然天真,看谁一眼,谁在劫难逃。

    虞洲神色一动。

    她想陪她,一直一直陪在她身边。

    这原本是不被察觉到心愿,此刻却像被坦白挑破,剥离出内在。

    贪心了。

    虞洲轻声说:“你想我……一直陪着你吗?”

    戚棠理所当然说:“当然啊,我都这么问你了,当然就是希望你可以一直一直陪着我。”

    她像在构思未来:“虽然,你修为比我高那么多,不出意外,你肯定能活得比我久,但我还是想……有你在身边。”

    被人划进未来是件很美妙的事情。

    虞洲生平从未有过,她心脏悸动,比单纯的喜悦多了些莫名的……

    雀跃。

    眼眶都要随之酸涩。

    虞洲顿了太久,戚棠捏拳头碰她,碰她肩、碰她锁骨,“你说话啊。”

    虞洲该冲动上头,给予美好的誓言,像话本里忠贞不二的传说——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可她始终理智,她给不了承诺。

    天平倾斜了。

    她的某些资格被剥夺了。

    虞洲说:“……我努力。”

    努力克服一切站在你身边,即使天平朝你翻覆也没有关系。

    世道待你太不公了。

    而这已经是虞洲所能给出的最贴近她心里答案的那个回答了。

    戚棠朝她看了两眼,对这个回答有些失望,倒也不意外,只是拍拍她的肩:“……要很努力哦。”

    她鼓励她。

    ***

    林琅不见太久了,戚棠用司南引寻他也寻不到。

    是什么隐匿身法的手段吗?

    戚棠站在司南引指引的那块地方,转了个圈,眼里只有街角弄堂和破烂箩筐,落叶纷纷落地,被吹的有些荒凉。

    虞洲站在她身边。

    戚棠叫了一声:“林不归。”

    空气似乎有波动,然而只像是卷起落叶的微风天越来越凉了。

    快要到冬日了。

    戚棠找了两天放弃了。

    林琅要藏,戚棠找不到,他们之间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

    戚棠问虞洲:“你找的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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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洲说:“需要时间。”

    戚棠没打算为难虞洲,事已至此,找到林琅其实并不一定是件好事。

    只是她不太高兴,心里不安,那种不安时时刻刻压在她心上,像是明明知道会有最后一根稻草的骆驼。

    稻草压下时,梦里的一切会成真吗?

    戚棠兜来转去又记起了那个梦——她许是骨子里依旧传统迷信,信那些梦是征兆。

    飞去扶春的小鹤详细写明了一切,戚棠为之付出的灵力让她有些弱。

    她捂着心口强压下不安,等了一会儿后还是没有回信。

    其实小鹤一来一回很快,尤其是晏池与她多年情意,默磨炼出的默契非常人所能比。

    戚棠觉得头疼。

    她在不久之前,还只是个不学无术、很少动脑的小草包。

    弱而废。

    眼下,她在修无情道。

    无情道并不算修行上的捷径,只是戚棠没有觉得自己有强大。

    当然也可能是她身边的人都不寻常。

    好像都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存在。

    戚棠偶尔觉得她心口狂跳的内心平和宁静,快要掀不起一点波澜。

    她还能笑能闹,甚至于能温情脉脉缩在虞洲身边同她讲话,但是……不太对了。

    情绪不对。

    眼神不对。

    无论是她看她,还是她看她,都不太对。

    那只送给戚棠的蝴蝶总是顽强而又漂亮的栖在她瑰丽的衣裙上。

    戚棠还是爱穿鲜亮色衣裳、很爱漂亮的女孩。

    只是黛娘和莺莺一行人一直没动静,似乎在等什么。戚棠有些着急。

    因为杀孽重的法阵,尤其是以献祭为题的法阵,与一般情况不同,它的恶念、杀孽会随时间越积越重,那是一种类似冤冤相报的重合叠加。

    罪孽难赎。

    世间最难消的便是业障。

    而且引子在那些男人体内。

    法阵的引子,被黛娘以自己为代价,送了出去。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总之她长年累月的布局造就的是戚棠想象不到的恶劣局面。

    时间越久,越难。

    戚棠默默牵了牵虞洲的手,她大概不会愿意在这样的关头离开。

    戚棠很少做这样大决定,皮囊下一颗心脏跳动,紧张叫嚣,血脉在喷张。

    戚棠说:“你帮我找找林琅,好不好?”

    她眼眸祈求。

    虞洲说:“……好。”

    她答应的不假思索,戚棠顷刻默了一下,旋即喉咙滑动,抬眼怔然。

    虞洲重复,温柔而肯定:“好,我帮你。”

    戚棠眼一下就红了。

    她努力克制,克制的泪水积蓄没落是大幸。

    戚棠又说:“那你帮我看看扶春,到底怎么了,好不好?”

    从第一封未回的信到莫名其妙受到信的林琅,哪处都可疑。

    那是她自幼一起长大、与她一道下河摸过鱼、爬树捉过鸟、被罚时也一起跪过的小师兄。

    她最年少、最自由时,最爱与他混在一处。

    可是他真的很可疑。

    细枝末节,关联。

    戚棠眼睛发酸,她脆弱,想哭。她总也没法坚强,时刻都有落*泪的冲动。

    虞洲说:“……好。”

    她眼眸淡淡的,只是想如果可以,她能为她杀人助兴,可是要怎么哄?

    怎么哄一个不哭的姑娘。

    她什么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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