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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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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月光尾戒带我离开这里

    41/月光尾戒

    “……快点!快点!马上关门啦!”列车员举着喇叭,对还没上车的乘客大声嘶喊。

    长长的一列车,车厢的小窗户人头黑压压,挤的满当。黎雾这趟算是从北到南的大迁徙,带了只又大又笨重的行李箱,反倒薄屿那一只更轻便。

    这么一路上,基本上都是他给她拖着的。

    黎雾跳上车,薄屿紧跟她,把这沉重的箱子给她送了上去。

    列车员验过他的票,突然挡住了他,遥手指远处:“——你不在这个车厢!这是5号,你在17!”

    黎雾的嗓音铿锵:“要开车了,那么远,过去肯定来不及的,这里不能上么?”

    列车员:“非要腻歪在一块儿?那怎么不买个连座票呢?”

    黎雾:“……”

    列车员板着脸色:“我提前告诉你们啊,现在是有治安规定的,无座票也得到自己在的车厢,不要乱窜!”

    黎雾忙不迭点头,抓住重点:“嗯嗯,所以可以上来了?”

    列车员才一点头,黎雾利索接走了薄屿的那只行李箱,先拿上来。

    接着,她的手蜷在他温热的掌心,紧密相扣。

    “一会儿都舍不得我。”薄屿说。

    黎雾:“……你少说话。”

    他就是笑。

    给她拖了一路行李箱,他与她蜷缩的五指虚虚相扣时,尚有一丝细微的颤抖。

    黎雾轻轻抚摸他手指的关节,“等会儿你过去吗。”

    车门关闭半晌,谁也没动作,雨点打在窗玻璃上,风景后退。

    从她额顶落下来的丝丝清冽好闻的气息,过滤掉了这拥挤车厢里的奇怪气味。脸颊边是他沉稳的心跳。

    “要赶我走吗?”薄屿的下巴挨在她柔软发顶,半拥着她,“你现在后悔有点儿来不及了吧。”

    “你没听见列车员说?”黎雾笑着,“但是有两千多公里诶,至少要一天一夜,要是你中途想走了,你跟我发个消息就行的,离的那么远不用你特意挤过来……反正我们也不在同一个车厢。”

    薄屿看着她,漫不经心弯了下唇,“等我找个地方先给手机充个电。”

    明明是黎雾说出的那话,她心下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儿了。

    薄屿拎起了她那只笨重的箱子,“座位在哪,我送你过去?”

    黎雾匆匆跟上他,抢行李箱拉杆儿,“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先去吧。”

    薄屿没松开,高高挑挑的挤在浩浩荡荡的人堆儿里,回头晃了她眼,“给你把行李搬过去了,你要我走,多少得给我想想办法?”

    黎雾哼了哼,一手还拽着他的衣袖,生怕他们在这左右挟击的人群里被冲开,“你要多少啊。”

    “够你赶我走就行。”

    “……别装可怜!”

    “我还不够可怜?”薄屿深觉他如今的处境,要赶得上薄明远给他丢在训练营的那一年了。

    站定了,他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向自己怀里,“我现在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你了。”

    黎雾靠在他怀中,人挤人的嘈杂,都分不清谁的心在混乱。身后有个端着热腾腾泡面的胖男人嚷嚷着“让道”,蛮横撞过去

    “剩我还不好吗。”她近乎细不可闻地小声说。

    终于照着车票的信息找到了她座位。

    以为周遭这么吵闹,他没听到,忽然就是一声淡笑。

    “没说不好。”

    一组座位,三三面对面,共六个,中间用个蹩脚的小桌隔开,中间那紧巴巴的位置是黎雾的。

    最边上的大眼睛女孩儿正支着手机戴耳机刷连续剧,忙起身,要给她挪开位置进去,打眼瞧见了薄屿,就变得有些愣愣的。

    不说这么一张清风霁月的脸,就是他全身巴宝莉,鞋子还是LV的,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能坐这一趟车厢、身处于这车厢的人。

    气质实在不一样。

    邻座约莫三十上下的男人招呼着他们,说座位底下还有放行李的位置,热情地帮黎雾塞了半天,都没塞进去。

    男人的妻子一手嗑瓜子,怀里还抱着个一两岁大的小女孩,那葡萄似的眼睛来回盯着黎雾和薄屿,天真无邪。

    “笨死!”妻子操着口港城方言,“你把那行李架给妹妹和她男朋友腾开掉……不就行了嘛?”

    小女孩好像听懂了她妈在骂她爸,咯咯直笑欢快拍起了小手。黎雾这时才意识到,她又要去离开父母很远的地方了,心下泛起一阵的不舍。

    “这个么?”薄屿问。

    妻子嫌丈夫手笨,稍微放下孩子,站起来帮他们,挪开了个位置。可惜的是,只有薄屿那只小点的能恰好放进去。

    薄屿说:“等会儿我拿着你的过去,过道里肯定有位置放。”

    黎雾顾不上回他,先微笑对那妻子道起了谢:“谢谢您啊。”

    那妻子人很热情:“来来来,妹妹,你先进啊,那啥,你这双肩包还放不放啊?我还能给你挪个位置!”

    “……没事,没事,”黎雾不好意思再麻烦,“我抱怀里就成。”

    那男人开着玩笑,“妹妹都不急,你急着给人家推进去干啥?人家还得跟男朋友拥个抱、吻个别啊啥的,你这这这这——”

    周围几人和善看过来,笑呵呵的,黎雾脸都泛红了。

    薄屿没等到她递过来双肩包,还袖手站在那儿,淡淡瞧住了被挤着一屁股坐定的她,笑。

    好像在问,要做吗。

    “……”

    列车员举着喇叭,大嗓门混着嘈杂的电流,晃晃悠悠过来了:“各位旅客,请回到自己的座位,自己的车厢,不要乱占座,乱窜车厢,刷手机音量请调低,注意乘车文明……”

    硬座车厢本就秩序堪忧。

    黎雾正想,要不先送他过去她再回来,薄屿率先抬了步子,朝着车厢另一头走去了。

    “……你哪儿来的?”那列车员还诡异地拿喇叭对他喊了这么半句。

    半个车厢的目光追随他。

    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他拿着她的那只无比沉甸甸的行李箱,最后回头看她一眼。

    他那薄唇边,始终略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似乎在对她告别。

    很快,不见了身影。

    黎雾回不过神。

    那妻子不加掩饰:“……妹妹,你男朋友好舍不得你哦!啧啧,他看你那个眼神,啊~还是年轻好啊。”

    正在看偶像剧的女孩儿,都感到了索然无味,默默合上屏幕,估摸黎雾应比她大一些:“姐姐,你男朋友……是不是什么十八线小明星啊?我觉得他好像那个谁啊。”

    随便说了个名字。

    妻子也是互联网高强度冲浪选手,连忙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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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哪里像了!明明比那个谁帅多了!”

    好半天了,那丈夫一脸脾气:“再说我吃醋了啊,你们女人就喜欢年轻的啊?”

    “我不可能永远二十岁,但我永远喜欢看二十岁的帅哥~”

    夜班列车上,口音大多都是港城周围的,大家互相分享着零食、特产,那叫黎雾“姐姐”的女孩,还给她塞了几块零装的小饼干。

    爸妈应是还在和那海鲜店的老板娘拉锯,忙到没顾上问黎雾。

    黎雾打字发去了消息,说她平安上车了。

    毕业后两个月,往常热闹的宿舍群、班级群,渐渐没了动静。好像大家回归了四年前的人生毫无交集

    的状态。

    廖薇薇留在南城一家外企工作,陈露北上前往北京,李多晴同样留在了南城。

    陈露开始了新恋情,朋友圈更新频率飞快,完全把大学时期的那一段毫无结果的暧昧,忘在了脑后似的。

    这段时间,没少关心黎雾就业的去处,问了不少次,她最近怎么样。

    车厢隔断附近,聚满了陌生的男男女女,烟气缭绕。

    薄屿的身影消失在那方向好半天了。像是从没来过。

    这一切越发梦幻。

    那对夫妻哄着孩子入睡,拉扯着黎雾聊了有的没的无所谓,她越发心不在焉。

    发车快一个小时,经过了两站,停了几分钟。

    这笨重的列车,又驮着这座沉甸甸的铁皮身躯,往夜色更深处驶去。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早过了晚上十点,自动切换到静音睡眠模式,恐怕错过什么消息似的,黎雾给音量键开到最大。

    是他的消息:【我没走。】

    黎雾盯住屏幕上这三个字,一时有些回不过神。猛然惊觉,原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会这么复杂。

    点开这条消息前,她还在心底希望,是他说他已经离开了。他不至于找不到生活下去的办法,也许他家里人只是一时生气,肯定不会那么残忍,真眼睁睁看他身无分文地饿死。

    他不属于这里,自然也不会属于他。

    可是看到他还在,她又很可恶地,长长松了口气。

    她不希望他走。

    黎雾敲下几个字,又斟酌着删掉,心虚自己那“对方正在输入”闪烁许久,最终还是一口气发过去。

    【……我去找你吗?】

    好半天,谁也没输入任何。

    车窗外黑漆漆的一片。港城的雨,随着列车的驰骋,浇到了这头来,远山绵延,还不知前路如何漫漫。

    往未知的远方南下,再南下。

    【不用。】

    薄屿回复她:【你知道我在就好了。】-

    整列车厢闹哄哄地入了夜。

    薄屿倚在两段车厢的隔断之间,脑袋向后靠过去,沉沉阖上了眼。

    薄彦没接到他电话,他就又去和周朝阳确认了遍薄承海的状况。

    这一个月,老头子住在家里,受住家医生的照料,恢复良好,情绪稳定,还不知道他从澳洲跑回来没再去的事儿。算是让人放了心。

    薄彦便打过来了。薄屿听着手机在口袋里频频地震动,困倦催促着他,他没作理会。

    找了几个车厢,才找到了个能给手机充电的地方,有个拿手机打游戏的十几岁小男孩儿,好心把插座让给他。

    男孩的父亲不住呵斥,不应该对陌生人那么善良。

    应是原净莉那边告诉了薄彦什么。

    又是一条微信。

    【你这是要重走爸爸的老路?】

    薄屿还是没回。他就充了一小会儿,再浪费口舌,关机了,就该联系不到她了。

    以前在德国奔往各地比赛,这样的长途列车他没少坐过,坐票、站票都买过。训练营里的教练们也会克扣一些比赛资金,买便宜的票给他们。

    火车慢吞吞在夜色中行进,足以几个老男人拎着藏上车的啤酒罐,喝得七歪八倒醉醺醺。

    酒疯撒到了他这儿,中年男人对他的脸喷薄着浓重的酒气,嚷了两句不知道哪儿的方言。

    大概听懂了,是要找他借火儿。

    看热闹的另外几人弹着烟灰,三三两两同样没座位的男女铺着报纸,席地而坐,打了半天牌,这下都一脸看他好戏的样子。

    来往都是缭绕着烟雾的闲杂人等,偏偏盯上了他来借个火。

    “行不——行不?”中年男人继续喷酒气,上下打量他,眼神揶揄。

    毕竟他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他们这处境的人,天生养尊处优出来的气质如何也藏不住。

    旁边看热闹的,都此起彼伏、窸窸窣窣笑了起来。

    薄屿没说什么,敛低神色,打火机握在手心,线条干净明晰的拇指轻轻拨动滚轮。

    “腾——”的一簇火苗跳起来。

    跃入了他毫无情绪的眼底,仿佛照不亮任何。

    男人笑眯眯凑近:“谢谢,谢谢啊。”

    像是和同伴打了赌似的,男人就摇头甩尾,得意洋洋走了。路上逢人就撒酒疯似的说,那穿了一身大名牌的小屁孩儿,低三下四给他借火了。

    其他人跟着笑,没准儿满身A货,存心装逼呢,他也太当回事儿了。

    薄屿遥遥望着那颠三倒四,说起话来都语无伦次的人,只觉得亲切。太像是薄明远了。

    现在惶惶然出逃的他,竟也像是薄明远。也许薄彦没说错,或许,他真的在走薄明远的老路。

    薄屿童年到少年的印象里,薄明远几乎是这么一副神魂颠倒,众人皆醒他独醉的模样。

    早晨离开酒店前,原净莉还打了电话来,比起昨夜的失控,这次还算冷静着口气。

    她问,薄屿,你这么作践你自己,是不是在报复你爸。

    薄屿说,当然不是。

    从前的薄屿,一切都好像是为了薄明远而活,走上一个个赛场,为了站上领奖台不舍昼夜地训练。

    只为和他在异国“相依为命”的爸爸,能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所谓“事业”,所谓与无数女人割舍不掉的爱情,面带笑容,来见他一面。

    那些年,只有每次他比赛前后,薄明远才会出现。薄明远是真切为他这个儿子感到骄傲。某种意义上来说,薄明远也的确算是个好父亲。

    至少,薄屿人生中每个灿烂辉煌的时刻,薄明远都有参与,从没缺席过他任何一场比赛,任何一次,他有可能站上领奖台举起冠军奖杯的机会。

    可是薄明远还是逃走了。

    无影无踪。

    在不能再站上赛场,多年来这种几乎要折磨他至死的无力感中,他竟越来越发觉,他的人生,是如此虚无。

    从前的他,一直在努力成为薄明远那个懂事、听话、令人骄傲的好儿子。而再也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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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为那个骄傲的自己之后,他发现,他好像从来不是他自己。

    这让他感到了害怕。

    所以,他当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逃兵。

    今天晚上,他却没有逃。

    为什么呢?薄屿。

    你好像,从没有这么“不怕”过。

    那么薄明远呢。

    回想起那个无法挽回的夜晚,他呢,还怕不怕?

    弥漫在鼻尖儿的缕缕烟气,卷发女人身上刺鼻的劣质香水味,忽然被一缕雨夜雾气似的清透,尽数冲散。

    像是夹着缕缕露水,沁人心脾。

    臂弯环过了个轻轻的、略带小心试探的力道,薄屿困顿得很,没睁眼睛。

    车厢隔断摇摇摆摆,他们被这么推挤着,挨近了不少。

    黎雾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你不是在17吗,怎么跑到21了?我找你好久,以为你说假话……”

    薄屿:“那你应该找到17就回去。”

    黎雾就要撒开他,后背上那力道却是分毫没松。她轻下一口气,被迫倚了回去,耳边扑簌簌的动静,她心口惴惴。

    有点生怕惊动了属于他们的这个夜晚似的。

    这一切,会从她眼前消失掉吗?

    “好好在那儿待着,怎么就过来了?”薄屿问。

    黎雾叹了口气:“给我搬行李那对夫妻你记得吧?他们家的小女儿想躺下睡,我……就把我的座位让给他们了。”

    她说着,牵过了他的右手。

    没有戒指的遮挡,她清晰看到了从他小指尾端,蔓延到手掌的那道浅浅的疤痕。

    不敢多看,她从自己手上摘下那枚尾戒,又给他套回去。

    抬了抬头,他竟然专注看着她这全程毫不打紧的小动作。

    “……椅子太硬了,”黎雾还在下意识找蹩脚的理由,“时间那么长,我又睡不着。”

    薄屿看了她一会儿,就是一脸你怎么这么娇气的好笑表情:“让你坐着还不舒服,又睡不着,陪我站着就

    能睡着了吗?”

    “对啊。”

    薄屿伸手,施展开五指,打量着重回他手上的尾戒,竟然觉得有点陌生,“你不想要了吗?我不是送给你了么。”

    “我……”

    他看着她,似是不悦,“突然还给我了。”

    “不是啊,”黎雾磕巴着,定下气息,说,“你现在都在我身边了……我还戴它做什么呢,是吧。”

    夜色幢幢,在眼前飞闪而过。

    “……薄屿?”黎雾又轻轻出声,“你就非要和我……”

    薄屿知道她要问什么,他感到困顿,阖下眼:“嗯,带我离开这里吧。”

    第42章 金鱼,焰火好好管管你

    42/金鱼,焰火

    午夜四点,黎雾听到房间的细微动响。

    两千多公里,整整一夜一天,好不容易洗净风尘,嗅着彼此衣襟厮磨相贴的清爽香气睡去,外头雨声簌簌,身旁人起夜的动静像是细密的蝶蛹,大口吞咽着窗口翠绿的芭蕉叶。

    再极力把自己包裹,期盼来年另一场春雨的来到。

    深城比南城还要多雨,下火车,一场暴雨浇透。

    车晚点了,出站过凌晨,车站外面许多人还在举着手电筒讨生计,停着一辆辆颠簸小三轮,随便罩起个雨棚,连环用粤语、广普吆喝拉客,逢人就问去不去陌生的哪哪哪。

    黎雾的那把伞脆弱得被打折了骨头,薄屿顶起了那破伞,他们勉强找了个便利店躲雨,都成了落汤鸡。黎雾没见过他这样子,忍住了笑话他的冲动。

    最后,他把外套脱下,罩在他们脑袋上,拖着行李,随便找了附近这家小旅馆入住。

    小旅馆是民房改造,这个点了,还能听见楼道里有人拖着行李哐当哐当上楼,那塑料轮子都要磕掉了。

    墙面刷得又绿又白,很干净,墙皮斑驳了,月影倒映上去,水波纹似的。

    这床是个空荡荡的木架子构造,搭了不厚不薄的床垫。床品像极了老板拿了自个儿家换用的,艳丽廉价的图案,很有年代感,洗衣粉气味浓烈。

    浴室比她家的更简陋不少,她本是不挑,洗澡时候,那冷热水交替好半天,冻得她在花洒下瑟瑟发起了抖,嘴唇都冻没了颜色。

    这回轮到薄屿笑话她,他捞起了个杯子,扬手朝她脑袋浇下来。

    缩在他温热的怀抱,最终,他给她一点点冲掉了头发的泡沫。反正一起挨冻。

    睁开了困顿的眼皮,此时只看到了他洁白的衣角,忽地就隐在月色中。

    她趿着鞋子起来。

    雨小了,半扇窗开。

    窗台摆着一丛叫不上名字的花,鹅黄色的花瓣,妖冶施展身姿。

    椭圆形的玻璃鱼缸里,一只红尾金鱼摇曳尾巴,百无聊赖在盛满了虚假人工造景的水中游荡,看不出享受。

    套间外,是个巴掌大的客厅。

    薄屿迎着窗口的风,微微躬下了身,胳膊肘支在窗户边,夜色携着雨吹他脸上。

    Olive这人又轴又啰嗦,追着他问了好几天。他不在澳洲墨尔本,现在人到底在哪儿。

    以前,薄屿来过深城几次。

    要么是跟一群狐朋狗友们来玩儿点极限运动,蹦极、潜水,要么趁着这最深的夜,去最险要的环山公路上飙车。

    似乎还跟薄承海和薄彦,参观过这边的什么合作企业。他对这种事一向没兴趣,记不清了。

    视线越过了雨像是潮水一般弥漫的夜,抬眸望去。

    高矮不一的楼房伫立,围拢四周,犹如黑压压的钢铁丛林。楼与楼之间的缝隙,近到几乎和对面可以手拉手。

    黑黢黢的巷子、胡同,仅有一人宽似的,潮气熏天,甚至泛着一缕缕怪味。他们所在的楼层高,勉强能呼吸到新鲜空气,楼下的或许平时连个阳光都晒不到,想想都很压抑。

    这之外的世界,又被更高的这种密集楼群遮挡,山外有山,楼外有楼,连绵起伏。

    夜太黑,再远处,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没有从这个角度观察过这座城市,薄屿深深呼吸,嗅到了雨夜的空气爽朗。

    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衔在唇上许久的烟,手指从手机屏幕点过。

    回复Olive的消息还没发出,有人轻手轻脚从身后靠近。

    没等黎雾出声,薄屿随手捻灭了火星子,没回头,漫不经心出了声:“你做贼一样。”

    黎雾赶紧刹停,“……我有吗?”

    他就回眸,唇角衔着一抹淡淡的笑,略显出一股子放浪的痞气:“气儿都不吭。”

    黎雾的步子踩得正常了点。

    过来了,她向后倚住窗台。

    薄屿顺势一把,给她抱着坐上去,猝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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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地,她吓得心狂跳,连忙伸出臂弯抱紧了他肩,她的腰被他稳稳托住。

    风声、雨声,树叶的婆娑作响,在身后空荡荡的盘旋。

    “……被我抓到现行了吧,大半夜的不睡觉,”黎雾看着他,笑出梨涡,“坐那么久车,你一点都不困的?”

    女孩儿柔软清香的身体好像给了他倚靠,薄屿挨着她,兀自给手机打字。

    然后放到一边。

    月光落在他眸底,他那长眸慵懒,这淡淡笑容,都显得万分迷人,“好像是?”

    “好像?”

    “生物钟就这样了,只能慢慢调了。”

    黎雾摩挲着他的手腕儿,“别告诉我,你是有心事。”

    “没,”他说,“但是现在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你也睡不好了。”

    “……你还知道啊,我以为你去干嘛了,我也很担心的好不好,”黎雾注意到他手机的屏幕闪烁,“有人发消息给你诶。”

    薄屿“嗯”了声,拿起来看。

    面对着面,他高挑,半个人的重量挨在她身上,呼吸热腾腾的,呵在她颈侧。

    黎雾被他弄得痒,轻轻推他:“你放开呀,我就来看看你……我要去睡了,你给我压在这儿干什么。”

    “那你想我我给你压在哪儿?”

    “……你不许乱来。”

    他就是笑。

    黎雾:“谁这么晚给你发消息?”

    “Olive,我们有时差。”薄屿侧了下屏幕,给她展示。

    上面密密麻麻的单词,不是英文。黎雾看不懂,依稀辨识,他给是这小旅馆的位置发去了:“……不是,这么晚了,你朋友要来找你啊?”

    火车上,那些彼此稀碎的往事里,薄屿虽没说,黎雾听得出,这个叫Olive的德国人,应是他以前在德国最好的朋友。

    “从柏林飞可能得后天到了,哪有那么快,到时候我都不在这儿了,”薄屿一脸不加掩饰的恶作剧,“况且,他这人很怕麻烦,就是啰嗦啰嗦我罢了,不可能来。”

    “那你发给他?”

    “他以为我还在澳洲,非要找我去射击。”

    黎雾有些不忍听到这两个字似的,心底跟着揪了揪,缓慢摩挲着他那枚尾戒的轮廓:“你呢……什么打算?”

    “我没兴趣了。”

    他毫不犹豫。

    不知是更揪心,还是松了口气似的。

    她比他困多了,歪在他怀里,也不是很想说这个话题了:“去睡觉吧?我们,别聊了。”

    “你呢,明天什么打算?”

    “我联系过房东啦,还没回我话……应该,去看房子?我后天入职嘛。”

    薄屿半敛着眼睫,嘴角带笑,“带不带上我?”

    黎雾微微哑然:“不带你,你还能去哪儿?不过哦,提前跟你说,薄屿,我看好的那房子是一室一厅的,我可没想到我们居然……”

    要同居了。

    四个字落在她嘴边,不好意思说了。

    “没关系,有什么,”薄屿一副

    体谅她的表情,“我睡客厅沙发就是了,不占你房间。”

    黎雾拧眉,“你故意这么说?”

    “有吗?”

    “……”她便也摆出姿态,“嗯,有什么不行?今晚我大度——我先允许你睡我的床,哎呀,快点去睡啦,我好困了。”

    被他抱离窗台的一瞬。

    又被他给拦腰打横抱在了怀中。

    两波突如其来的失重感,黎雾急匆匆抱住他脖子:“你你你你,你别总是突然搞这个啊!”

    “我想搞的是这个吗。”

    “?”

    抱着她,薄屿径直往套间卧室回去,“睡觉。”

    “……”

    再入夜,依偎彼此,却是黎雾睡不着了:“薄屿。”

    薄屿胳膊拢着她,没几分清醒了,“嗯?”

    黑夜放大了人的胆子。

    黎雾小声的:“你需求太强的话……我有点,有点不太敢跟你一起住了。”

    好半天,他都没回应。

    估计是真睡着了。黎雾安心下来,便想装作无事发生,赶紧也闭上了眼睛,他明天要是想起来,她就说是梦话好了……

    男人的呼吸忽然埋入她锁骨以下,软绵绵的。“……我赖着你还不行?”-

    从港城出发前,黎雾刷了好些租房网站,要么冲着“一室一厅”,要么单间合租,从没考虑到,还会带上这么一个大活人。

    这季节房子不好租,她家周围都是群租房,多有了解。

    旅馆的房间续了三天,黎雾不确定能一天就能把房子给看满意。

    今日深城小雨绵绵,昨夜洗的衣服,估摸着晾三天都难干。

    薄屿这大少爷,用惯了烘干机,对此几番皱了眉头。到底没辙,只得跟着她,给衣架子搭在窗口,聊胜于无地晾那么一晾。

    他不太高兴。

    睁眼到了中午,起床是下午。这儿比他在她家店对面订的酒店稍强一点,有安全套提供。

    黎雾前天被他磨出过血,忍了忍,他俩就只睡了个素得不行的回笼觉。

    四点才出门,乘着小雨天气,在楼下吃了个下午饭。

    房东回了消息,让她现在过去。时间差不多。

    黎雾平时胃口不算大,深城的饭偏清淡,她吃的就有点索然无味。放下了筷子,眯起眼,注视着对面慢条斯理,近乎细嚼慢咽的男人。

    却是津津有味了起来。

    薄屿半抬了下眸,瞧她眼,“吃饱了吗?”

    “还行,”黎雾捧着脸,“我发现,我有点喜欢看你吃饭。”

    “为什么。”

    “你……吃饭的时候,有点儿优雅。”挺赏心悦目的。

    “这样吗?”薄屿很是好笑,听惯了别的稍感新奇,“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

    黎雾又莫名叹了口气:“我觉得,我或许应该去养殖场那种地方上班。”

    薄屿正要送进去一口汤面条,放了放筷子:“怎么。”

    “我应该也会比较喜欢看小猪啊什么的,那种小动物吃饭。”

    “……”

    前面还夸他优雅。

    “我们一起住的话,我可以天天给你做饭吃的,”黎雾对此很是期待,“我爸是厨师,我还挺喜欢自己折腾做点什么的,就是,水平可能有点不稳定?”

    薄屿伸出手,修长指节衔住一旁的纸巾,抽出来,慢慢缓缓擦了下嘴角。

    放下了,他指尖跟着在桌面点了点,举手投足怎么看,怎么都还是很贵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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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你了,”他拿起了她的包和伞、外套这些,起身,“你爱喂我什么就什么。”

    黎雾匆匆给老板结了账出来,自然挽住了他的手,和他并排,“不吃了吗?感觉你饭量好差。”

    “不了,”薄屿撑开伞,打在他们头顶,“味道一般。”

    现在他身无分文,黎雾半开玩笑:“都这样了,还嫌这个、嫌那个的,还说我们住的地方没烘干机,平时别的你也会挑剔我吗?”

    “别的什么?”

    “比如,我给你做饭。”

    “食物的价值之一不就是让吃进口中评价的吗,”薄屿淡淡觑她,“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我看你吃的很开心啊,刚才?”

    “我坐那儿那么久,还不是在等你吃饱了再走?”

    黎雾笑意渐浓,“行啊,那你现在告诉我,那天在我家,你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薄屿看着她,“你对自己这么不自信?”

    “……不是,”黎雾下意识会和她老爸的手艺做对比,“我那天其实发挥蛮一般的。”

    “一般?”

    “嗯。”

    “是吗,”薄屿舌尖儿故意停顿,“其实我觉得,”

    话说一半,黎雾都在原地站定了,煞有介事:“你现在嫌难吃就有点晚了啊……”

    薄屿却是懒懒掀了嫌眼皮,慢悠悠道:“要是你的手艺,其实也没什么好挑的。”

    “那就是好吃咯?”

    “嗯。”

    黎雾高兴。

    她猜,薄屿对品尝食物的苛刻,大抵是过去过惯了锦衣玉食之后,突然不得不经历了他爸破产,他必须要在德国独立生活,独自照顾自己,想尽办法填饱肚子开始的。

    有了对比,才会有了挑剔。

    “我只会简单的柴米油盐,你别天天说想吃什么三文鱼,什么空运蔬菜什么的……”

    “算了吧,家里买的那玩意儿我都叫罗姨拿走。”

    “你不爱吃?”

    “也没。”

    地方不是很远,转了趟地铁,就到了。

    摇摇晃晃的车厢,周遭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北方人与南方人,在长相上的确有点明显的区别。

    薄屿这一米九的大高个儿杵在人群里很是扎眼。

    没地方坐,黎雾就倚靠在他身上,安全又安稳。

    路上吃了碗茉莉冰豆花。这东西在两广不是什么地域性的特产。不过来往深城讨生活的,大多是川湘那边的。那时推小车卖豆花儿的,就是个一口四川话的老板。

    出了地铁口,凉风迎面的一瞬间,黎雾突然直不起腰。

    “怎么了。”薄屿感受到掐紧了他手心的力道,焦急停下脚步。

    钻心的疼痛袭来,黎雾的额角都冒出了冷汗,扶着他的手臂抱住自己:“……我,我,我好像来例假了。”

    “很疼?”

    “嗯,”她艰难点头,眼里有了泪花儿,“好疼……疼,薄屿。”

    痛得都感受不到,身下是否有莫名的潮意了,甚至想不清上个月具体是几月几号。

    太熟悉这感觉了。

    她每个月都死去活来的。

    “……薄屿,”她只能唤他,“好、好痛。”

    薄屿突然松开她:“过来。”

    他几乎没犹豫,在她面前蹲了下去,指指后背:“上来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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