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好好活着，把三个孩子拉扯大，让棒梗以后争口气，让小当和槐花好好念书——这样才对得起帮过她的每一个人。

    回到家的时候，堂屋里还亮着灯。贾张氏坐在炕沿上没睡，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是核桃，看见秦淮茹推门进来，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问出声：“淮茹，棒梗的事……沈莫北答应帮忙了吗？”

    秦淮茹在炕沿上坐下来，把沈莫北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只是把“去最穷最苦的地方”那段省掉了，换成了“会尽量安排近一些”。

    她知道婆婆的脾气——要是让她知道棒梗去农村还得去最苦的地方，今晚非闹翻天不可。眼下能让老太太安安稳稳睡个觉，比什么都强。

    贾张氏听完之后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不是撒泼哭嚎，而是无声地淌，泪水顺着脸上的褶子一道道地往下流。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两把，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那就好……那就好……只要能近一点……我的棒梗啊……”

    秦淮茹把婆婆安顿睡下，自己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棒梗的事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转到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想通了一件事：沈莫北说得对。

    棒梗这孩子，确实需要吃点苦，他从小在城里长大，最苦的日子也不过是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可他从来没缺过有人替他挡风遮雨，所以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苦，什么叫靠自己活着。把他送到农村去，让他自己扛锄头、自己挣工分、自己面对那些没人替他兜底的烂摊子——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长大。

    第二天一早，沈莫北刚到办公室就给周保国拨了个电话。电话里他把棒梗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没有渲染，没有求情，只是陈述事实：“一个工亡职工子弟，十五岁，辍学在家，之前跟红小将混过一段时间，后来自己退出来了，家庭情况比较困难，母亲在轧钢厂食堂当临时工，底下还有两个妹妹。”

    周保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小北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政策不能破，该下乡还是得下乡。”沈莫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但能不能在分配的时候适当照顾一下——往河北靠，家庭困难，就近安排，符合政策吧。”

    周保国想了想说：“河北没问题，不过河北也有好地方和穷地方，你是想……”

    “越穷越好。”沈莫北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的事，“这孩子从小没吃过苦，让他去最穷最苦的地方待几年，比什么教育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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