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这孩子确实犯过浑,”沈莫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在院里小偷小摸,去厂里偷废铁,跟红小将瞎混,还点名要批斗柱子哥,但他才十五岁,十五岁的孩子,谁没犯过错?柱子哥自己都说了,他不怪棒梗,这世道把人心都搅乱了,一个半大孩子被人一煽动,脑子一热什么事干不出来?他能从你那一巴掌里醒过来,退了红小将回家老实待着,就说明还有救。”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之后才继续往下说:“下乡的事,政策摆在那里,谁也绕不过去,我沈莫北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一个适龄青年不去下乡,但去河北还是去黑龙江,这里面是有操作空间的,河北离燕京近,水土服,以后有机会回城也方便,志愿去向那一栏,我可以去打个招呼,只要你的要求不高,河北问题不大,但有一条我得跟你说清楚——”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在秦淮茹脸上停了一瞬。“我可以让他去的近一点,但是去也要去最穷最苦的地方锻炼一下,这样以后要是有机会回来的话,也能让他不再走歪路。”
秦淮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无声地淌下来,滴在自己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上。
沈莫北说“要去也要去最穷最苦的地方锻炼一下”,这话不是吓唬秦淮茹,也不是故意刁难棒梗。
他在心里已经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掂量过好几遍了——棒梗这小子,必须要好好收拾一下才行,现在在四合院有秦淮茹护着,有贾张氏惯着,虽然日子过的不怎么样,但说到底没吃过真正的苦。
所以他从小就偷东西,现在大了偷废铁、打架、跟着红小将瞎胡闹,根子上不是坏,是闲的,是没人管得住他,是他不知道过日子到底有多难。
把他扔到河北最穷最苦的农村去,让他在黄土地里刨食吃,让他知道一粒米从播种到收割要流多少汗,让他看看那些土里刨食的老农民是怎么活的——这比什么教育都管用。
但这话不能当着秦淮茹的面说得太透。他看得出来,秦淮茹现在心里已经是又感激又愧疚,他要是再说“我这是为了让你儿子吃苦头才把他往穷地方送”,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更难受。所以他只说了前半句——“让他不再走歪路”,后半句咽回去了。
秦淮茹从跨院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槐树梢顶上。九月的夜风有些凉了,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一飘一飘的。
她站在月亮门底下,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那盏还亮着的煤油灯,窗户纸上映着沈莫北低头翻文件的侧影和丁秋楠哄孩子睡觉的剪影。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进去说一声“谢谢”了——再说就太轻了,轻得像拿一根稻草去称一斤金子。
她欠沈家的情,这辈子已经还不完了。当年李怀德的事,沈莫北救过她们一家人的命;棒梗偷废铁,沈莫北也没有追究;贾张氏写举报信告沈莫南,沈莫北也没深究;现在棒梗下乡,沈莫北又答应帮忙安排近一些。她秦淮茹一个寡妇,无权无势,拿什么还这些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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