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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找不到下一颗星。

    那夜连绵的梦境里,是十七岁的自己。

    少女披霜带露,走出潮湿的迷宫,她努力让自己变得麻木,一度骗过自己已经收回荒唐的动心。可一晃将近十载,她却依旧梦得清醒。

    电话最后,黎烟问孟斯奕:“听夏韵说,你最近被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女生缠住?”

    “确实有点难办,”对面叹一口气,“小姑娘脾气古怪得很,怎么说都不听。”

    “比我还难缠吗?”

    “有过之而不及。”

    她又笑:“等我回去,我来解救你。”

    “静候佳音。”

    第44章

    底色总有人要伤心

    互联网消息传播飞速,第二天国内的各大网络平台四处都是“Yn”艺术展的新闻,普罗大众对那张卡片上的名字称不上熟悉,真正权贵的名字都是不被广而传播的,但在媒体圈,“孟斯奕”这个名字象征权利与资源,大家默契的为艺术展发出长篇且正面的报道。

    才色俱佳的人物设定轻而易举被立在网友心中,黎烟的社交媒体号当晚就增加了几万粉丝。她趁热打铁,当即发文——「花朝」作为中国风奢侈品牌,虽已在海外立足脚跟,但作为品牌创立者,时刻秉持为祖国文化建设事业奉献的初心与责任,不日将举司归国。

    关联近日外国奢侈品牌的事件,这个决定使得花朝很快被冠以“民族品牌”的帽子,几家主流媒体甚至都主动转发。

    归来的第一炮,算是打响了。

    孟斯奕默默在黎烟的社交媒体上点了个赞,然后发信息给她:「我不建议你将花朝与民族大义捆绑,品牌应有独立的灵魂与价值,这么做或有一时利益,但更有陷入非议的危险。何况花朝的路线并不走量,知名度目前并非第一要义。」

    生意就是生意,消费者应为物品价值买单,这种被强加的价值不够牢靠。

    黎烟没有回他消息,并不是不赞同孟斯奕的话,相反她十分赞同。只是她觉得既然有开疆拓土的野心,就该有玩火的勇气,不论最后是一飞冲天还是玉石俱焚,她都不后悔。

    北城大学的中国美术史课程上,讲师曾在课件上放过一段话,令黎烟印象深刻——

    中国山水画家一般都属于极少数有文化的上层人物,受着政治风云和王朝兴替的深刻影响,非常讲究自己的社会地位。他们对于历史和哲学十分精通,就连他们选择的风格,也常常带着政治的、哲学的和社会的寓意。

    搞艺术和做品牌有时是共通的,有史以来艺术就不追求单纯,她不过是个随波逐流的俗人,不打算反抗这片浪潮。

    孟斯奕没有再说什么,他只将自己的建议和盘托出,怎么抉择是她的权利。

    黎烟先行回国,罗非与在伽州进行一些收尾工作,主要是处理剩余的订单,预计两个月后与黎烟汇合。

    归国之前她去看了宋初霁,春天的墓园葱蔚洇润,黎烟望着茂盛的草木,坐在他面前发了会呆。良久,她告诉他:“宋初霁,我要奔赴自己的旅程了,或许很久都没法来看你,我会学着抓取想要的东西,你也要记得多来梦里看我。”

    她郑重的与他告别,同时也意味着她从此要将他放下。

    十二小时的飞机行程令人身心俱疲,落地后还有一周的隔离,尽管如此,黎烟还是忍不住想象孟斯奕见到自己时惊喜的表情,她没有告诉他今日回去。

    她在宾馆补了两天觉,后几天实在无聊,于是拜托酒店工作人员给自己买来了笔墨,窝在房间里对着iPd临摹古画。做了几年原创艺术,习惯了在电子产品上画,拿毛笔的手都有些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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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库里保存着一幅《雪竹图》,据说是徐熙之作,古人评“徐熙画不可摹”,她今日偏要试试,纯当娱乐。

    一幅画足足画了一整个下午,完工时抬头,窗外夕阳已经只剩半个。笔墨沾到脸颊上,她用手一抹,成了只花猫。黎烟对这幅作品不够满意,她左看右看,觉得没画出徐熙的野逸。于是最后的几天她不到长城心不死,每天都在临摹这幅画。

    只是模仿这事追求形似容易,神似却难,她对此只偏执到隔离结束那日。

    一周时间过去,黎烟第一件事是在手机上叫车,目的地定在京孟大厦,这几年孟斯奕的办公地点又回到了北城。

    写字楼周围有一家花店,她想这么多年,每一次都是他送她花,她也该回之琼露一次。

    花店老板说蓝玫瑰的花语是“独一无二”,黎烟觉得冰雪皇后的蓝令她联想到孟斯奕的眼睛——温和、内敛、幽静。黎烟指指蓝色花材:“麻烦帮我包精美些。”

    手捧鲜花出现在办公场所很容易招惹视线,黎烟打电话让小陈下楼接她:“先别告诉孟叔叔,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小陈语气为难,却也只是应下。

    但是黎烟大抵和“制造惊喜”这事没什么缘分,每一次都是兴高采烈策划、灰溜溜退场。

    她终于明白小陈为什么面露难色,孟斯奕的办公室里有人先她一步到了。

    她记得那个声音,几年前,她在他水池旁的电话中听过。

    昂扬的、单纯的、娇惯的。

    这便是那个令他觉得难搞的女孩子吧。

    可在黎烟看来,这个女孩子身上没一点令人厌烦的矫揉造作,甚至笑起来时露出浅淡的梨涡也给人一种拨雪寻春的暖意。同样是二十六岁,她与自己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人是有底色的,而这个女孩的底色是一大片粲然的阳光。

    黎烟不是故意偷听,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实,两人的对话清晰可听。

    “孟先生,我就没见过你这样铁石心肠的人,难道你的偶像是柳下惠吗?这么坐怀不乱,昨晚我都那样了……”

    “璐瑶,你还要我怎么做?我已经明确的拒绝过你,你的人生从前或许太过一帆风顺,以至于遇见一点坎坷就容易激起你的胜负心,但感情不是斗气,除非我爱你,否则你永远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你为什么不能爱我?因为我们相差十二岁?”

    “算是吧。”

    璐瑶手搭上孟斯奕的手臂,“这算是什么理由,你也太敷衍了。”

    男人不动声色躲开:“我很认真,我不希望我未来的妻子幼稚、弱小,我除了面对复杂的工作,回到家还要为了照顾她而伤脑筋,那样的生活太累。”

    “我会让自己变得成熟。”

    “可我不愿意等待你,你永远不会是我等待的对象。”

    最后的话是有些重的,小姑娘脸上稍微有些挂不住。

    却也只得自己找台阶下,“我改天来看你,孟先生,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改变想法。”

    璐瑶拿上包出去,正巧碰上捧花的黎烟,两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相撞。

    黎烟稍微让了让,方便璐瑶出去。

    璐瑶走后,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孟斯奕大抵以为来的人是小陈,站在落地窗边并未回头,京孟大厦的地理位置很不错,在这个角度俯瞰一切有种高高在上的凌云之感。

    他说:“以后注意拦着点。”

    黎烟又往前几步:“孟叔叔是要拦谁?”

    听见声音,孟斯奕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小烟?”

    黎烟捧着花一步步朝他走近,“怎么,您不会也不想看见我吧?”

    他接过去,笑:“怎么会。”

    “我从来不知道,您拒绝小姑娘时的语气这么决然凶狠,叫人伤心了怎么办?”

    “总有人要伤心的,只要伤心的那个人不是你就行了。”

    不是她吗?可是他刚刚有些话也仿佛是为她而设的。

    同样的相差十二岁,她也曾幼稚弱小、需要他不停的劳神照顾。

    黎烟收敛起心中隐晦的落寞,她提醒自己别太对号入座,万一那些话只是他拒绝小姑娘的托辞呢?

    “爱情这件事总要叫人伤心的,好在我现在一心扑在工作上,还不用吃这个苦。”

    他推开椅子叫黎烟坐,眉眼间闪过一抹类似失望的东西,“还不想恋爱吗?二十六岁谈恋爱也不算早。”

    “孟叔叔你是在催我?您别忘了自己当初多烦这事儿,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纵容的安抚她,“不催你,按照你自己的步调走就行,有想法的时候知会我一声。”

    “知会你?难道您要帮我介绍?”

    为她倒茶的动作一顿,“算是。”

    第45章

    索取悟迷在我

    后来技术部的人过来开会,黎烟打算去休息室等孟斯奕,出办公室的时候撞上一张熟面孔。

    黎雨抱着一沓厚厚的材料从她身边经过,在看清黎烟后表情冷下来。她穿的是一身职业西装,凌厉的线条使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清冷疏离,银色的窄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像个只会写数学公式的高知教授。

    她们没有任何交流。

    从小到大黎雨都属于顶聪慧的那类学生,她永远是班级里最早完成作业且正确率最高的那个人。她们的家庭虽称不上贫困,但也和富贵无关,黎雨全凭自己保送进北城大学,后出国留学、进入京孟大厦虽有孟斯奕的因素,但从没人怀疑过黎雨的能力,毕竟她总能将一张考卷答得工整有度。

    但那也不妨碍黎烟不喜欢她,确切地说是她们不喜欢彼此,她们永远是彼此在世界上最讨厌的那个人。

    一个太一丝不苟,一个太恣意张扬。

    她们之间注定只能刮过一阵擦肩而过的风。

    后来又有别的部门过来,人越来越多,于是他们的阵地干脆从办公室转移到会议室。黎烟一个人到孟斯奕的办公室待着,期间看他们开会辛苦,点了些咖啡和甜品让人送进去。

    自己则是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困倦,他办公室窗帘透光,黎烟随手拿了张京孟医疗器械的宣传手册,瞥到研发人员名单中有黎雨的名字,她对折两下盖在眼睛上,就这么睡了一下午。

    醒来时身上盖着件男士的黑色大衣,城市陷入一片昏沉。

    孟斯奕穿着毛衣坐在办公桌前浏览文件,整个办公室只有办公桌上开了盏灯,她想他的指尖已然冰冷。

    光亮下的人是看不清暗处的人的,黎烟静静靠在沙发上,端详他全神贯注的模样。

    工作时的他更像他,充斥逻辑性与机械性,不讲人情、无情造物、悟迷在我。

    “饿吗?”她望得出神时陡然听见他问这一句。

    黎烟气的笑出来:“你又捉弄我。”

    孟斯奕放下文件,办公室一瞬间灯火通明,灯的遥控器就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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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边抽屉中。

    他饶有兴致:“所以你为什么偷看我?”

    “我光明正大得很。”

    “光明正大的偷看?”

    她说不过,缴械投降:“对于英俊的脸庞,多看几眼也是合乎情理的吧?”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我可不是拍马屁,孟叔叔,我字字真心。”

    “好吧,所以你饿不饿?”

    黎烟从沙发上站起来,大衣被她压出细密的褶皱,她将之整齐放好,而后答了个“饿”字。

    孟斯奕带黎烟去了家粤菜馆,本以为是私人的饭局,只为填饱她的肚子,没想到最后来了一屋子人。她用眼神问孟斯奕这是什么情况,孟斯奕在她耳边说:“多结识些人脉,对你以后发展有益。”

    “这算不算走后门?”

    “我给你开的都是正门。”

    粤菜讲究一个“嫩而不生,仅熟即可”,就像这种饭局,人与人不必有多熟络,推杯换盏,泛泛之交就足够。席上无人询问黎烟与孟斯奕是何种关系,但是交谈之间,大家都心照不宣对她保持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礼貌。

    与孟斯奕一起,这顿饭她几乎未沾酒,只是动动嘴皮子,便有几位老总说要投资花朝。

    至于他们看中花朝的什么,不言而喻,自然不会是那点微乎其微的年底分红,他们只是花点小钱,买孟先生的一点开心,所谓花小钱办大事。

    黎烟心中明白,但笑着接受。

    饭局两小时后结束,黎烟与孟斯奕送走客人。春寒袭人,男人瞥见黎烟单薄的裙摆,“上车吧。”

    “去哪?”

    “还记得那盆苏瓦娜吗?”

    黎烟恍惚了

    一阵,“当然。”

    “她与你一样,成长的很好。”

    “你要带我去看看吗?”

    “是该带你去西园公寓看看,我送你的那套房子,你至今没有进去过。”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委屈。

    黎烟觉得好笑,乖乖坐上他的车。

    “孟叔叔,我好像吸血鬼。”

    从一开始来到北城他给贤礼捐楼,到几年后供她出国,再到现在给她介绍人脉、为她铺路,以及每年生日雷打不动的奢侈品、珠宝、房子,银行卡上永不必忧心的余额,物质上的,精神上的,她索取过太多。

    孟斯奕贴心的打开暖气,眼中映着寂静的霓虹。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付出也并非纯粹。”

    男人的表情在黑暗中隐晦不清,车厢中突然静下去,木质香调刺激她的神经。

    黎烟脑中划过一个猜测,仅一闪而过便被否决。

    很多年没来过西园公寓,小区里池子里从前干枯的荷早已被铲除,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整洁的水面,经过时,她闻到水的腥气。那气味令她没来由联想到某个夜晚,草丛里无家可归的猫。

    于是顺口问了一嘴:“孟叔叔,我记得以前小区外面的草坪上有很多流浪的小猫,现在还有吗?”

    “有位爱猫人士给它们做了节育,全都送进流浪动物收留所了。”

    “收留所离这里近吗?”

    “怎么?”

    “想捐点猫粮。”

    他们走进电梯,孟斯奕按下楼层,“不算远。”

    黎烟在心中盘算哪天有空。

    电梯升上21层,他先带她去了2103。二十一岁收到的生日礼物,二十六岁才来开启,对于送礼的人来说确实有些失礼。

    这里和孟斯奕的那套公寓布局一样,硬装都是做好的,可惜软装不是黎烟喜欢的风格,也不能说是“风格”,这里毫无风格可言,纯属流水线的产品。

    看出她心中所想,孟斯奕:“我已经请了设计师重新画图纸,稍后我让人把联系方式给你,让他按你的喜好来。”

    “这样也太费周张了吧?”

    “难道你打算一直住酒店?”

    黎烟哑口无言,被说服。

    她目前确实没有找到合适的住所,宋初霁在城郊的那套房子后来倒是写了黎烟的名字,可那里地理位置太偏,加之那里实在充满从前回忆,她不可能在那久居。

    思来想去,她说:“那就麻烦你了,孟叔叔。”

    他自然是不觉得麻烦的,“在装修好之前,你可以暂住在我那里,楼上楼下的也方便你监工。”

    黎烟眉心跳动:“这样不太好吧。”

    他倒是坦坦荡荡:“又不是没有住过。”

    “可我现在成年了。”

    “成年了,翅膀硬了,就不愿和我同待一个屋檐了吗?”

    黎烟失笑:“我从前没发现,您这么擅长端长辈的架子。”

    “没办法,家中小鸟要飞走,我只能拉紧绳子。”

    “说的好像我要离你而去一样。”

    他无端望向她:“这些年,你不是一直在做这件事吗?小烟。”

    黎烟垂下眼眸,不敢回视,她装作欣赏墙上画作,那是一幅水墨画,黑白之色下,能叫人感受到梅的孤高。

    “以后不会了,孟叔叔。”她面壁而站,声音低极了。

    楼下的阳台上,苏瓦娜已繁茂如树。她从不是什么难养的植物,不畏寒冷、花开三季,那些向外延伸的生命力,是她与生俱来的力量。

    临走之前,黎烟亲自去浇了次水。

    她向孟斯奕保证会认真考虑他的提议,但绝不是今夜。

    他送她回酒店-

    那年的冬天,孟颖的酒吧开业,孟斯奕仍没等到黎烟的答案,甚至公寓的装修都因为黎烟的摇摆而一直搁浅。

    作为孟大小姐第一份认真打造的事业,开业那天,黎烟、李盈盈、顾今理所应当亲自去捧场。

    不必说,当日场面可谓热闹至极,台上有身姿姣好的女郎,也有穿着清凉秀肌肉的硬汉,顾今见状捂紧李盈盈的眼睛:“不许看。”

    李盈盈佯装生气,实则眼睛里全是笑意,黎烟和孟颖不禁翻白眼——万恶的小情侣。

    孟颖朝黎烟招招手,“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儿。”

    孟颖觉得好玩的自然不会是什么上道的地方,果然,跟着她七万八绕走进一个包厢后,围上来一群一八五腹肌男,黎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进了窑子。

    “小烟,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放心,他们个顶个健康,都是有健康证的!”

    黎烟被谁推了一把,头撞到一块坚硬的胸肌,倒是没有脸红心跳,只觉那更像是一块发硬的面包。

    黎烟想人的本性还真是比山还难移,否则孟颖怎么回国几年还是这副死样?她捂着头推开上前嘘寒问暖的胸肌男,刚想说自己才不是什么肤浅的货色,仅凭健壮点的体魄就能把自己迷惑?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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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麻烦你能……”刚想问能不能离她远点,黎烟就抬头看清了面前人的脸——一张与男明星相似极了的脸,于是话锋一转,变成了:“麻烦你能说一下和那位黄姓男星的关系吗?”

    孟颖笑出来:“瞧瞧,打脸来的就是这么快,我这可都是按照男明星的标准选的人,怎么样小烟,春宵一刻值千金,要不要试试?”

    林宴沉陪着孟斯奕走进来时,正好听见“春宵一刻值千金”几个字。他发现身边男人的表情僵硬,紧绷的下颌线像是要砍点什么才能舒心。

    孟颖又一次触碰到自家大哥的雷点,却全然不自知。

    “试什么?”男人薄唇微抿,视线落在黎烟那副被美色迷惑的面孔上,气不打一处来。

    第46章

    清醒梦清醒着沉沦

    听到孟斯奕的声音,孟颖下意识就往黎烟身后躲,黎烟被她这么一扯,回过神来,目光从那个神似明星的男人身上移开。

    她其实不太明白孟斯奕此时的怒气从何而来,孟颖开酒吧这事儿是经由他同意过的,甚至是他出资的,而这一屋子的帅哥——声色场合需要这些面容好看的人烘托气氛,孟斯奕不会不明白。

    黎烟回过头问孟颖:“你又没犯错,躲什么?”

    孟颖恍然大悟:“对哦。”

    于是从黎烟身后出来,态度端正地叫了声“大哥”。至于另一个男人,孟颖选择无视。

    包厢中的音乐被关闭,林宴沉遣散那些男人,朝孟颖使眼色,示意她跟自己出去,孟颖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他不得已上前将她拽出去。

    男人手劲太大,弄得她手腕疼,孟颖使劲挣脱。走廊上两人的动作大了些,撕扯间撞到经过的服务生,使得一托盘的健力士摔落,满地都是啤酒沫。

    孟颖的火山终于爆发:“林宴沉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的眼神说是见到了仇人都不夸张。

    望着满地狼藉,林宴沉由衷说了声“抱歉”,然后将钱包里的现金尽数掏出,塞给服务生。

    孟颖并未因此给他点好脸色:“所以你今天来这干嘛?你知道我不想见到你。”

    “就这么讨厌我?”

    “就是这么讨厌你。”她抚摸手腕处红痕,“林宴沉,真希望你在我的世界像死掉那么安静。”

    说完,孟颖转身走开。

    曾经有几分炽烈,如今就有几分厌烦。她厌恶他在她喜欢他的时候不喜欢自己,厌恶他娶了别人,更厌恶他即使结了婚仍旧是那么三心二意,最最厌恶自己早早看透他本性,却仍旧钟情他多年。即便如今她放下,也做不到像个没事人一样与他和平相处,她不是圣人。

    林宴沉站在原地,无力地叹气。

    倒也没什么,他本就是个混球,这一生对不起过许多人。

    服务生小哥蹲在地上捡啤酒瓶的碎片,林宴沉走之前提醒他:“小心别划到手。”

    包厢内,黎烟从岩板茶几上拿了颗小番茄塞进嘴里,她并未有做错事的自觉,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孟叔叔,吃水果吗?”

    她手举着将水果递到他面前。

    孟斯奕没接,“你喜欢那个类型的?”

    黎烟手悬在半空,思考几秒:“人人都爱美好的面容,我只是多看了几眼,不算有罪过吧?”

    “只要面容美好你就喜欢吗?”

    她眉眼中有几分俏皮:“难道会有人不喜欢?”

    孟斯奕俯身,用嘴接过她手中的番茄,唇轻碰指尖时她仿佛触到电流,猛地收回。

    男人静默地咀嚼,令人联想到撕咬猎物的野兽。

    “那么从前你喜欢我也是因为我的长相?”

    黎烟下意识摩擦那两根手指,轻扯嘴角:“孟叔叔,您也说了,那是从前。”

    他起身,像是吞下一颗烂掉的番茄。

    “我差点忘了,我们小烟抽身从来最快。”

    “听起来,您为此感到遗憾。”

    他在她面前笑出声,令人有些不明所以,“这些年,你喜欢过多少个面容美好的人?”

    黎烟故意气他:“数不胜数。”

    “那怎么从未见你谈过恋爱?”

    她情圣一般:“恋爱只是在一起的其中一个形式,还有很多其他形式,比如单纯的亲吻、拥抱,或是兴致到时的一夜留情,这种在一起可以不需很长时间,但一定酣畅淋漓。”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表情也摆出酣畅淋漓的样子。

    孟斯奕越听脸色越是难看。

    他送她出国是为了让她见识广阔世界,可不是为了让她学这种歪门邪道的,还一夜留情?只有林宴沉那种混蛋才会干这事儿。别人怎样他无权干涉,但是黎烟不行。

    忽感口干舌燥,大抵是因为暖气开得过足,孟斯奕抄起茶几上玻璃杯的饮品喝起来,他喝的很慢,看着像是喝水,一杯、两杯、三杯……却依然渴。

    “孟叔叔,这是酒。”

    他像是听不到。

    黎烟又多提醒了几遍,孟斯奕却直接问她:“小烟,你能不能先出去?”

    印象里他从未对她失去过耐心,他扮演的从来是循循善诱的年长者,可是这一秒,孟斯奕紧皱眉头,固执的让她出去,以一种驱离的姿态。

    她一向听他话。

    孟斯奕独自在包厢坐了两小时,他本想慢慢攻下城池,可今晚他动摇了。

    这世上有太多诱惑与原因,可以令人心生变,他已经等的够久,她好不容易回来,他无法接受她再一次如指间沙般漏走。

    孟斯奕拨通小陈的电话,让他送自己去城郊的别墅。那栋别墅常年有人打理,庭院之外有一块玫瑰种植地,那曾是嫣嫣最喜欢的地方。

    今夜,他选择在那里直面自己唯一的不道德-

    黎烟接到小陈的电话时已经很晚。电话里,小陈焦急地告诉她“先生现在很不好”,需要她过去一趟。黎烟不疑有他,想想今晚他拿酒当水的样子,能好就怪了。

    她照着小陈发来的地址独自开车前往,途经环山公路,路灯明亮非常,天空却在半路开始飘雪。她独自穿过无人的雪夜,车速未减,心中有目的地的人是不惧风雪的。

    黎烟开车的时候习惯听收音机,时常觉得收音机的声音是为数不多的与上个时代的联结,主持人今夜抛出的话题是——你还记得与T的初见吗?

    她像是听见风雪的声音。

    思绪与飞雪一同飘往多年前的寒冬,同样也是雪天,她记起从第一次见面,他的伞就已在替她遮挡风雪。只是穿过时间的河流,不知那年冬天失去过的爱人对于他来说是否仍是恒久难忘的东西。

    车在庭院中熄停,黎烟注意到院中井井有条的灌木,她以前没听说过孟斯奕还有这么一个住所,山木环绕、位置隐蔽,倒像是一座豢养鸟雀的笼。

    下车时才发现,地上已经积了层厚厚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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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陈在她到之前就已经走掉了,也不知道他是有什么天大的事,这么一会儿都等不及。门没有锁,像是故意引人深入,第一个入眼的东西是壁炉里烈烈的火焰,暖化人周身的雪。

    黎烟从没见过孟斯奕这副醉态,总是挺拔的背脊弯曲下来,修长四肢歪七扭八,人半躺在软皮沙发里,像是陷入一处泥潭。衬衫的扣子掉了两粒,定然是他神志不清时胡乱扯掉的。

    饶是醉成这样,听小陈说他躺倒之前还撑着去卫生间刷了牙洗了脸,要不是小陈怕他摔倒将之拦下,孟斯奕还打算脱衣服洗澡,真真是将洁癖刻进DNA。

    不知她今天哪一点惹他如此生气,叫他这么一个克制有度的人喝醉。他不是不知道她青春叛逆,早在十几岁就摘下过某些不该摘下的果实,除却她说的“一夜留情”尚未发生,拥抱、亲吻却真切的存在过。

    黎烟今年二十六岁,即便心中藏有纯真的感情,那也不妨碍她品尝情爱的滋味,若是水到渠成,她也不会为任何人守身如玉,这是她的权利。

    沙发并不太能容下男人,他太高,腿长出一截,黎烟将他扶起来,想让他去房里睡。她让孟斯奕的手臂撑在自己的肩膀上,男人的呼吸顺势落在她脖颈,黎烟闻到一股凛冽的牙膏味道。

    “小烟,你来了。”他醒过来。

    头脑却没有完全清醒,刚要站起来,下一秒身体却重重的朝黎烟压过去,叫她倒在火炉边,他的下巴则是抵在黎烟的锁骨上。

    两个人几乎是严丝合缝。

    见他半晌未有动作,黎烟推推他:“孟叔叔,你起来。”

    屋子里除了火炉发出闪烁的光亮外,其他灯都没开,角落的唱片机唱着诡秘低沉的乐曲。这样的氛围,人的思绪很容易偏轨。

    男人动了一下,却并未如她所想的那样起身,他抬头,双手撑在地板上,眼眸中透露出某种危险的信号,乐曲唱到最后一个高潮时,他终于吻了下去。

    深入的、用力的、不容置喙的拥紧她,像是使出多年隐忍的力气。

    他看见潮湿的花园里苏瓦娜苍茂如树,他的手指捏紧花的根茎,一下一下去更深处采摘,苏瓦娜若是有眼睛,怕是早已被弄得泪眼迷离。

    黎烟眼睛睁得大大的,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可她只是怔愣了一秒便做出了决定,她没什么吃亏的,早在多年以前她就有过这样的梦境,梦中也是这样灰褐色的地毯,她赤足踩在上面,最后还踩碎了男人一丝不苟的西装。

    她曾为这样的快意感到愧疚,而今晚她扯掉他衬衫上其余的纽扣。

    她知这一切或许根本不会有什么结果,可她还是选择末路狂花一场。对于他,她可以不要求任何结果。

    屋外暴雪扬花,屋内干柴烈火。

    苏瓦娜的鲜血落在灰褐色地毯上时,黎烟听见孟斯奕在自己的耳边说:“你说谎。”

    然后是更加猛烈的裹挟与采摘。

    第47章

    不道德糜烂的苹果

    凌晨三点,气温低至零下,雪覆来时路。

    黎烟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那感觉有点像是在发烧,心脏骤烈地跳动,令人透不过气。孟斯奕的手臂则是绳索一般将黎烟拴紧,不给她丝毫逃脱的机会,岂知她早已懒得逃,乖乖待在他怀里。

    黎烟困极了,游戏的最后,她独自昏沉的睡去。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梦见过小姨。

    梦境是一个疯狂闪跳的万花筒,道路狭窄漫长、不知尽头,但也隐隐知晓,只有穿过这条路,才能见到想见的人。

    这一条路似是藏下四季,叫她一会儿冷极,一会儿热极,她在这种极限的温度中朝前走,有种何春何秋的感觉。

    黎嫣嫣仍旧是记忆中那样,爱穿浅色衣衫,坐在弄堂风口,只是面容叫人看不清,就像她模糊不清的记忆。

    她问黎嫣嫣生不生气,黎嫣嫣沉默不语。她又问自己能不能爱孟斯奕,黎嫣嫣撕碎一把油纸伞,印着玫瑰的墨迹未干。黎烟慌乱的想要将之修补拼凑,可于事无补。

    小姨只说了一句话:“小烟,不必理会早就坏掉的东西。”

    她并不太能摸透这话的意思,什么是坏掉的东西?包括她们之间的亲情吗?

    梦境颠三倒四,黎嫣嫣和碎掉的伞一同消散。

    她在恐惧中睁眼。

    屋内是一团寂静的火热,她大脑终于回归理智,昨夜种种,接连浮现。她不为之后悔,但到底令他们之间蒙上几分尴尬之色,他可以推脱为醉酒失智,而她是为什么呢?

    黎烟赤脚下床,从床前椅扯下一张薄毯作为遮身之物,逃也一般跑进卫生间。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客厅进到这里的,她倒更像是那个醉酒的人。

    身后,男人睁开假寐的眸。

    黎烟去洗了个热水澡,她把自己收拾干净,打算趁孟斯奕还在睡抓紧离开。她存了些侥幸,祈祷他会因醉酒而把这一切忘记。

    可显然,事情没有按她所希望的方向发展,黎烟手刚触碰到门把手,就听见身后疏冷的男声——

    “抱歉。”

    她因此僵硬的停顿几秒,以为他是在为昨夜的所作所为道歉,于是她故作轻松,挤出一丝笑:“没关系,孟叔叔,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知道我是个健忘的人。”

    再次抬腿准备走时,孟斯奕再次叫住她,而接下来的话,叫黎烟彻底呆滞。

    他说:“我是说对不起,小烟,其实昨天我没有醉。”

    她更加不理解,这件事有什么值得他草蛇灰线的?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直至此刻,黎烟终于有些回过味来。

    她扶着门把手不禁笑出声,她自诩识人,却从没看清过他的心思。

    “孟叔叔,在你的设想里,我此时此刻是应该欣喜若狂还是感激涕零?我是不是应该无比庆幸原来这些年并非只是我一厢情愿?”

    雪还在下,温室里的玫瑰零星的开着,孟斯奕下床,拿了双拖鞋放在黎烟脚边。

    他蹲在她面前,叫她有些恨他这副虔诚的样子。

    “我不否认,这件事是我做的不道德,但是小烟,我已经不道德了许多年,只是如今不想再隐藏了而已。十八岁到二十六岁,我给足了你自由的时间。”

    “自由?真是可笑,”她踢开那双拖鞋,“你看似给我与你平等的机会,实际上你一直是那个俯瞰的人,你把这段关系开始的开关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你一时兴起的时候按下,我就得屁颠屁颠来陪你玩游戏。怎么样,您对我昨晚的表现可还满意?我脱衣服的速度是该加快呢,还是减缓?”

    “黎烟!”孟斯奕阻拦住她,以免她说出更加不堪入耳的话,“让你感到不被尊重是我的错,但请你原谅一个正常男人在听见你的那番关于‘在一起’的言论后心中的不忿,你就当我是自私,我当时想的是,凭什么我为你做清心寡欲的和尚,而你不说纵情声色,却能对不同的人动心,玩品尝别人的游戏?”

    “是你自己要做一个高尚的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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