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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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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牌局千山落日,一线西风

    一周前在「问李白」,林宴沉照常约了群朋友喝酒,场子正热的时候,一个卷发女人闯进他们的包厢。

    酒味与她身上的香水气味混合,却并无违和感。

    包厢音响似强烈的鼓声,锤在人的耳膜之上,正如她带给人的感觉——一种必落红尘的冲击。

    正在播放的是Eson那首《失忆蝴蝶》。

    「随时能欢喜亦随时嫌弃。」

    起初林宴沉并未认出来人是谁,但本着“美女都是朋友”的混世原则,林宴沉从吧台上抄起一杯酒递给女人:“美女,有兴趣一起喝一杯吗?”

    夏韵开门见山:“林宴沉是吧?能借我用用你的手机吗?孟斯奕不接我电话。”

    她的目光跟说话的语气一般直白,他见多贪图和欲望,她身上却还多些不知边界的率真。

    一个目的不纯的女子,率真是难能可贵的特点。

    林宴沉认出她是孟斯奕的那位绯闻女友,并且以他对孟斯奕的了解,这个绯闻多半是无中生有。

    所以他的酒杯仍旧举着,眸中带几分戏谑:“只是打电话多没劲,不如直接找去他家。”

    夏韵眼里透着光:“你愿意带我去?”

    林宴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着酒杯的手更进一步,直至夏韵面前。

    “陪我喝一杯,我就带你去。”-

    黎烟手指一个屈伸,折断一株铜钱草的叶子,湿漉着握进手心。她表情看上去毫无异常,只是心中有若干轻羽,抓心挠肝。

    孟斯奕放下水壶,投向林宴沉的眼神冰冰冷冷:“闲的没事干?往这带什么人?”

    林宴沉眯着眼,一脸的桃花相:“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怜香惜玉。再说了,你和夏韵不是关系匪浅嘛?”

    “人现在在哪?”

    “跟老爷子聊得正开心。”

    孟斯奕那眼神似是要把林宴沉撕碎。

    后者背脊冒凉风:“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

    孟斯奕收回目光,“烦请你以后少干这种缺德事。”

    然后转身去前厅接客。

    “你孟叔叔真是年纪越大越凶……”话未说完,只见黎烟一动不动蹲在那,林宴沉:“小黎烟,你干嘛呢?”

    闻言,黎烟抬眸:“宴沉叔叔,你让我想起一件有趣的事。”

    林宴沉嘴里叼一根烟,像个地痞无赖,饶有兴致问黎烟:“什么?”

    “我老家以前的仓库里养过一只小土狗,它总爱跟一只黑猫抢着捉仓库里的老鼠,不过它除了爱多管闲事之外,还算是一只好狗。宴沉叔叔,你也是,除了多管闲事之外,还算是个好人。”

    说完,不等林宴沉回过味黎烟就起身进了里屋,林宴沉瞧着小姑娘的背影半天反应过来:“她骂我狗?”

    对着黎烟的背影:“小黎烟,你跟你孟叔叔一样不懂礼貌!”

    前厅,老爷子亲自为夏韵斟茶。都说冬饮红茶,壶里是刚刚泡好的正山小种,琥珀色的茶汤冒着滚滚热气,有股子松烟香气。

    可

    惜,今日这茶招待的并非懂的人。

    由于有前车之鉴,对于孙子最终要选一个怎样的人共度余生,老爷子已经不想过多干涉。

    唯怕他谁也不选。

    “小夏是搞艺术的?”

    夏韵抿了口茶,欣赏不来,她寻求于舌尖的刺激,灵感枯竭时是个把酒当水的人。

    “谋生而已。”她微微笑,在孟斯奕的长辈面前,她尽力维持体面和礼貌。

    “我家里也有一个学艺术的。”老爷子又说起了的那幅《家园》。

    夏韵附和:“小烟确实有天赋。”

    她称她“小烟”,无尽亲昵,也无尽虚伪。

    后来步入正题——

    老爷子:“小夏是哪人?”

    “我在南城出生,后来搬家,到北城上学,也就常住在这了。”

    “家中父母身体还好吗?”

    “父亲十年前去世,母亲身体还算硬朗。”

    老爷子沉思片刻,“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一天天变老,对小辈的期望也不高,只希望你们人生大事能早点解决。年轻人总爱说自由,可也不能成天在外面疯,总有厌倦的时候,成了家,疲累时才有归处。”

    “您说的对,但说到底这是两个人的事,有一个人不愿,另一人也强求不了。”她话中暗示含义明显。

    老人神色一暗,知道问题还是出在自家孙子身上。

    “阿奕做任何事都沉稳,只在这件事上不听人劝,还需你多花些心思。”

    “那是自然,爷爷。”

    孟斯奕进来时夏韵正好将一杯茶饮尽。

    老爷子见他过来:“小夏都坐好一会了,你怎么才来?”

    虽然孟斯奕对于夏韵无端造访非常不悦,但本着礼节与风度,还是神色如常地坐在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北城的寒冬远没有过去,夏韵今天穿的却略显单薄,半身裙里头只穿了一层薄丝袜,外面裹一件墨绿羊绒外套,让人联想到美国电影里风情万种形于色的女郎。

    虽然暖气很足,但是她手脚仍旧冰凉。

    对于孙子和眼前这个女人扯上关系,老爷子不算意外,她偶尔扯起嘴角笑时会令人想到另一人。

    相较起来,黎烟倒是看起来和那个人没什么关系了。

    林宴沉跟在黎烟后面进屋,大小姐孟颖终于起床,下楼来时看见林宴沉时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口表达开心,就被老爷子先一步笑骂:“大年初一赖床,一年都勤快不了。”

    小姑娘瘪瘪嘴,丝毫不在意。

    孟颖在意的是,爷爷招呼大家去餐厅吃饭时,林宴沉偷偷往那个不速之客的口袋塞了个东西。

    夏韵略带讶异地抬头与林宴沉对视,手随后将之握紧。

    并非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是一片被卷在一起的、正在发热的暖宝宝。

    “怎么了?”见孟颖愣在那,黎烟回头问她。

    “没事,可能睡太久,精神有点恍惚。”

    浪子可以故作绅士,细心绝无法佯装。

    东西再廉价,关心是真的。

    大家落座。

    黎烟坐下之前停顿一下,她犹豫是否要把更靠近孟斯奕的座位让给夏韵。

    孟斯奕看出她的心思,倒了一杯她爱喝的蓝莓汁放在她往常的位子上,“还不快坐?”

    她只得坐下,舌尖轻触,只尝出酸涩。

    黎烟无端联想到,他毫无可能凡事都如此这般,在她身边-

    下午老爷子也出去会友,留下他们这些年轻的,以及几位上门拜访的朋友。

    来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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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并且是平时喜欢和林宴沉一起厮混的。

    午后的太阳溢着暖气,后院的玻璃房严丝合缝,一点风也漏不进来,于是他们干脆在后院支了张桌子。

    林宴沉拿出扑克牌招呼大家一起玩,除了两个刚刚成年的小姑娘,都上了牌桌。

    玩的是炸金花,其实黎烟最擅长玩这些,但是当孟斯奕侧头问她“会吗”的时候,黎烟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她说谎从来眼睛不眨心不跳。

    一桌子男人,只有夏韵一个女人,于是好几把,大家都默契放水,让她赢。

    有一把林宴沉看了牌,豹子,正常人都应该疯狂加注,可林宴沉见桌上只剩夏韵一个还没扔牌的时候,笑着把牌扔了。

    “要不起。”他声音懒洋洋的,身上没来由一股纣王气质。

    黎烟偷偷看了眼林宴沉身后的孟颖,她表情有些难看。

    黎烟搞不懂夏韵身上有什么魔力,人人都待她另眼几分。

    她将一颗草莓喂到孟颖嘴边,“快尝尝,可甜了。”

    黎烟没有什么更好的安慰方法。

    对此孟颖挤出一个笑,自然知道黎烟的意思。

    可少年哀乐过于人,歌泣无端字字真,她的不开心还是明显极了。

    偏偏有些人情场赌场都得意,夏韵将手中牌扔在桌上,小小对三,居然赢一箩筐。

    “孟叔叔,让我玩会吧。”黎烟戳了一下孟斯奕的后背。

    “不是不会吗?”

    “看着不难。”

    男人没说什么,起身让位,

    刚好轮到黎烟洗牌,她那一手流利的技法可不像是不会的样子,孟斯奕在她身后坐阵,轻骂她一句:“小骗子。”

    她只笑笑,其实他也算她手中的牌——有打乱敌人阵脚的作用。

    黎烟将面前筹码尽数推上,“赌把大的。”

    林宴沉:“不是吧小黎烟,来这么大?很有把握吗?”

    赌博怎么可能有把握?她微微笑:“反正不是我的钱。”

    黎烟将目光投向身后男人。

    孟斯奕笑中充满宠溺意味,如她所愿:“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余光里,有人的笑僵在那里,于是这一局,黎烟算是赢了一半。

    这一局僵持许久,最后是夏韵开的牌,黎烟牌一掀,绿系花色掉了个个,春天的墨水似是被打翻。

    两人都是同花,但是黎烟牌面略大一些。

    今天,她略胜她一筹。

    黎烟笑着把那些筹码搂回来,她的姿势透着股贪婪,身后男人被她逗笑。

    或许是笑她的姿势,又或许是笑她的骄傲,可其实千山落日,他才是那一缕吹来秋天的西风。

    “孟叔叔,赢的感觉真好。”

    “那就一直赢。”

    “怎样才能一直赢?”

    牌局一局一局往下,他却一直没有回答她。

    第32章

    高考走马月明中

    牌局进行了两个半小时,孟斯奕接到个电话。

    电话里说医疗器械的某部零件临时到货,但不符合参数要求。

    供应商是外国人,不过春节,这些琐事原本不应烦扰孟斯奕这一级别的领导,但这毕竟属于新开拓的疆土,重视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由于这批零部件分多批次生产发货,这还仅仅是第一批,为避免更多损失,他们须及时跟那些老外重新磋谈。

    挂掉电话之后,孟斯奕略带歉意:“抱歉,有些工作需要处理,失陪。”

    众人表示理解后与之告别。

    黎烟却莫名其妙将手中的同花顺扔掉,只因他离开时极其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力道不大,山青一点横云破,却叫她片刻的失衡,一切感官都似坠落在他滑过的指尖。

    日头落了。

    随着汽车引擎声渐渐远去,牌局开始变得索然无味,黎烟发觉,赢的若不是自己十分想要的东西,倒也没什么意思。

    大概是她的表情有些挂脸,孟颖看出她无意继续这场游戏,于是故意过来拉她起来,跟一桌的人说要黎烟陪她去明月街的庙会,再晚就赶不上了。

    牌局彻底被搅混。

    黎烟丢下堆积的筹码,“呼啦啦”全倒在牌桌上,像是那个没有等到的回答,随着赢的快感一同轰然倒塌。

    “要不要喊林宴沉一起去?”黎烟在孟颖耳边问。

    孟颖有点阴阳怪气:“狗发情了轻易可拍不开。”

    孟颖深知林宴沉这个人是个什么尿性,她也是贱,一次次自顾自生气,又一次次没出息的原谅,虽然他可能根本不在乎她是否原谅。

    孟颖亦时常替自己觉得憋屈,可这就像是一瓶没有发酵的红酒,味道不好、结局悲惨是注定的。

    所谓初次动心,所谓红尘杀人。

    “小烟,你说从喜欢一个人,到不喜欢到底要多久?”

    黎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拨开孟颖耳边掉落的碎发,不动声色抹掉她眼角处轻微的潮湿,像是抚平一颗碎裂的水晶。

    水晶要遇良人才能避免破碎的的命运。

    司机开车载她们去明月街。

    橙黄灯笼悬在路边,明月街正如其名,虽夜幕将至,却灯火通明。

    她们漫无目的地闲逛。

    明明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黎烟却觉得这个年好漫长。

    烟火人间有时的确会叫人觉得路途漫长。

    那天明月街令黎烟最印象深刻的一件事,是有个算命的大爷叫住她们,并对着她们说了四个字——“情路坎坷。”

    孟颖回头:“大爷,你说谁?”

    黎烟看见摊位上挂着“二十一世纪最有良心算命人”的横幅。

    大爷故作高深沉默不语,孟颖见状便拿出钱包,放了张百元钞在大爷面前。

    于是大爷细细给孟颖说道了一番,还说她的正缘要到二十五岁之后才出现,二十五岁之前遇到的都非良人。

    孟颖自认为大爷说的都还挺准,又问了许多,得到答复后不忘指指黎烟:“她呢?”

    大爷沉默一下,说:“这个小姑娘事业运还不错,以后是做老板的命。”

    孟颖:“哇塞小烟,看来以后要靠你养我了?”

    黎烟笑,“大爷,我想听听桃花运。”

    在大爷开口之前,黎烟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红色纸币撂在桌上:“捡好听的说。”

    孟颖瞪大眼睛:“算命哪有你这么算的?”

    大爷不动声色将钱放进钱箱,“好说好说。”

    黎烟提醒:“我只听好听的,曲折艰难的话不必说。”

    大爷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不得语,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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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将一切都放在心中有些苦,但你不妨先自行赶路。不用担心与他的距离,他是一个很擅长等待的人。”

    孟颖在黎烟耳边说:“我觉得这大爷在框你钱。”

    黎烟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钱包里剩余的钱尽数拿出塞进钱箱,嘴角扬起:“的确都是我想听的。”

    “小烟,你发烧了吧?”

    她依旧笑着:“大概是。”

    未来多曲折她心中清晰明了,耳朵却不想再听,她现在不缺钱,于是干脆付很多钱让别人给她编织一个顺遂的故事。

    人应该学会欺骗自己,有能力的时候更不妨让这个世界都来骗骗自己。

    “真搞不懂你。”

    “走,请你喝热饮。”

    说是热饮,两人最终却走进一家小酒馆,就着首民谣,一口吸尽子弹杯中冰火两重天的东西。

    这种酒要趁火焰最烈的时候进口,就像若是爱上什么人,也要趁情最烈时诉诸于口,否则冷却了,入了口也不是想要的那个味道了。

    “这酒叫什么?”

    “轰炸机。”

    “这名字劲儿劲儿的,我喜欢。”

    “你别又醉了。”

    “没事儿,今天我大哥忙,管不着我们。”

    “那再来一杯?”

    “我看行。”

    不知是不是偷喝酒的次数太多,酒量练了出来,这晚她们谁都没醉。

    两个人更多的时候只是聊天,十八岁的女孩子,总有很多少女心事要倾诉,虽然更多时候,黎烟是倾听的那一方。

    “小烟,这个世界上,你一定是掌握我黑历史最多的那个人。”

    “那你以后可要对我好点。”

    孟颖手撑住下巴,凑近黎烟:“我的黑历史是喜欢上一个大渣男,那小烟,你的黑历史是什么?”

    “不是吧?你对我以前叛逆的事很感兴趣?”

    “谁要听你以前的中二事啊?我说的是现在,黎烟,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对不对?”

    孟颖眼神中完全没有饮酒后的迷离,一双黑色瞳仁紧紧盯着她,叫黎烟不自然地抹了一把头发,“没有的事。”

    “跟我还保密?”

    “我就不能一心扑在学习上?”

    孟颖斜睨她一眼:“你最好是。”

    黎烟一笑了之,转移话题。

    不得语,暗相思。

    这一点暗恋的心思,倒是被算命的大爷说对了。

    到家的时候不算太晚,院中停放着熟悉的车,黎烟心想他事情处理的还挺快,这么早就回来了。

    没成想开门进去,正好撞见孟斯奕取下衣架上的外套往外走。

    孟颖:“大哥,这么晚还出去?”

    “嗯,临时出差。”

    擦肩而过时能感受到男人周身冷气,想来他也是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

    “孟叔叔。”黎烟叫住他,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只说了句:“别太累,注意休息。”

    “好。”他浅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推门出去。

    夜色漏进,他是月光中赶路的人,

    这么一个心有沟壑的男人,真的擅长等待吗?

    孟斯奕这次出差的时间不短。

    黎烟一次都没有去西园公寓,阳台上的苏瓦娜不知有没有人照顾-

    春过去,夏归来,六月。

    十八岁的夏天热忱又浓烈,最重要的是,高考将至。

    孟颖自知没可能凭自己的成绩考上国内好的院校,加之她早就想脱离家中管控,所以做好了打算要出国。她选择的院校是个名牌大学,听留学机构介绍,许多校友都是政商界的成功人士,当然,这么好的的地方,她是砸钱砸进去的。

    所以当黎烟蓄足精力备考时,孟颖早早就脱离高中生的牢笼,学校都不必去,每天不是购物逛街,就是出去旅游。

    最近,她和朋友去了马尔代夫,整个一脱缰的马。

    孟颖不在家,孟宅愈发显得空旷。

    孟斯奕自从过年就没再回来过,黎烟与他电话都通的少,除了有一次在官媒上看到他与某位干部并肩视察南城工厂的照片外,就再未见到他的身影。

    更多时候,她只觉题海太深。

    那些额外的事情,不适合尚未成功浮出海面的人想。

    考前有三天假,黎烟没有安排任何放松的活动,她是战斗到最后一秒的那类人,恨不得把书捧到考场,啃到考试铃响的前一秒。

    考前一晚,黎烟收到来自很多人打气加油的信息,顾今、李盈盈不必说,久未联系的叶明州也发来信息,并且告诉她他的志愿将会填报北城的学校。

    黎烟回复:「静候佳音。」

    然后去洗澡。

    温热的水从头淋到脚,她闭着眼睛,觉得这一刻比初见他的那个冬天还不可思议。

    十六岁的黎烟从未想过要追寻一个多璀璨光明的未来,那个小姑娘习惯狭隘地旁观世界,享乐、寻欢,做一条徒有其表的蛀虫。

    绞尽脑汁背单词、一往无前爱一人,都是天方夜谭的事。

    她从前不仅不专注,还不怎么专一。

    吹风机吹干潮湿的发,洗发水的味道类似缅栀的花香。

    风从百叶窗的缝隙溜进来,终于,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顾不上整理吹风机的线就跑回房间,取床头的手机。

    「小烟,考试加油。」

    几个字,和手机里的其他短信重复率极高,她却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半年未见,疏离似乎深了几分。

    说不出疏远的缘由,只是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匹配不上新闻中那个风光殊绝的人。

    这要是说给别人听,别人大概是不信的,怎么可能有人能令黎烟不自信呢?可事实上,自从她动心开始,在孟斯奕面前就从未自信过。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吗——总是怀疑自己、一颗心像是落在飘摇风雨里。

    而后她又无端晃晃脑袋,几个字的短信,实在不该令她联想这

    么多。

    黎烟回到卫生间,梳子梳通头发,清空脑中杂念,之后复习了几篇古文,然后早早躺下。

    有一次聊天,孟斯奕曾和她说上战场前能一觉到天亮的人有将相之才。

    她竟真的一夜无梦。

    第33章

    疏远雾失楼台

    北城六月,离盛夏又近一步。

    黎烟所在的考场是城西的一所高中,走出考场后,她习惯性拿出MP3,将有线耳机塞进耳朵。

    今天不用再听英语了,于是黎烟随机播放了一首歌,听了半分钟她才发觉这首歌唱的是离别。

    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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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唱到“没有哪个港口是永远的停留”,燥热的风拂过脸,人群中有人把包浆的试卷撕碎,碎屑扔进风中,她心中竟也生出怅然。

    高考结束了,她终于翻越过人生的一座高峰,可是长久绷紧的那根弦却并未如想象般得以松懈。

    而那个原因,是需要长埋心中的秘密。

    学校门口等候着许多身穿旗袍捧着花束的家长,亦或是班主任、朋友,高温没有消灭大家的热情,他们拥抱、大笑,为这场考试的结束欢呼,夏天仿佛从此真的开始。

    顾今、李盈盈都不在这个考场,否则这两人也一定会兴高采烈拉她去庆祝。

    不出所料,考场外不远处,小陈正站在车旁等着她。

    高考这几天,小陈受某人吩咐,特地从南城回来接送黎烟。

    他总喜欢在一些重要的日子安排小陈过来,搞得小陈能替代一切似的。

    见黎烟走近,小陈从副驾捧出一束花,白色雪梨纸包裹的是为她编织过梦境的缅栀。

    缅栀喜高温,黎烟从未问过孟斯奕,那年冬天他亲自去北城接她,是如何买到那么一束花来的。

    黎烟接过,花朵的香气飘散,她只是轻轻笑笑:“成天就知道糊弄我。”

    太阳太毒辣,后背已经有汗,黎烟一边抱着花,径自打开后座的门,一边问小陈:“可以去给我买瓶冰镇饮料吗?”

    她将花往里放,抬眼却瞥见一片沉静的衣角。

    黎烟怔愣一刻。

    虽然今天日子特殊,但她并未指望孟斯奕会回来,毕竟他那样忙。

    “孟叔叔?”黎烟有些呆滞地叫人,手仍托在花束底部,不知动弹。

    “这么热?”

    虽是问句,但他语调沉慢,像窗外天际那抹残霞,神采中难掩倦意。

    见她这副表情,孟斯奕只是轻笑一下,然后递来一方纸巾,让她擦去额间汗珠。

    小陈去买冰饮,一时间,车厢中只剩空调的风声,她又闻到了那抹熟悉的木质香调。

    她暗自打量他。

    男人的领带松垮,衬衫衣袖胡乱卷着,袖扣的形状是一粒银色的星辰,此时摇摇欲坠随时要掉落,一向熨烫平整的衣服也有些褶皱,合起的笔记本还在大腿上搁着,再看他这一脸倦意。

    黎烟猜测他定然又是刚结束某项工作,因为只有工作会让他看起来如此不修边幅。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闭上眼养神,回答问题时语气慵懒随意:“今天早上落地北城,上午有个会,结束后顺道来看看你,晚上回南城。”

    “这么快就回去了?”

    男人捏捏眼角,似是也很无奈:“晚上还有个会。”

    黎烟垂垂眼眸,“既然这么忙,不如多休息会,没必要特地过来看我。”

    她后背的汗渐渐冰凉,有种被冬日海水浸湿的感觉。

    孟斯奕睁开眼,眸中倦与亮相撞。

    “今天特殊,我想总该当面对你说一句的,”他靠在椅背上,转头注视她。

    窗外水泥地上的树影游曳在十八岁的盛夏。

    黎烟听见十八岁这年偷偷爱着的人对自己说:“小烟,祝贺你毕业。”

    而她忘记说谢谢。

    余霞成绮,小陈买回一罐冰镇可乐,黎烟用冰凉的瓶身碰了碰脸颊,被凉得打了个哆嗦。

    她已经不热了,但还是将饮料打开喝了一大口,碳酸饮料在舌尖跳跃的感觉和那只野兽在心中的感觉很像。

    车重新启动。

    因为晚上还要赶飞机,孟斯奕带黎烟吃了顿简易的中餐。

    他们去的私房菜馆口味偏清淡,倒是挺适合这种炎热的天气。

    两人点了三菜一汤——干切牛肉、虾仁滑蛋、香菇炒青菜、冬瓜排骨汤,都是家常菜式。

    上菜前,黎烟注意到饭馆门口的木牌上刻的字迹都已经变得褪色暗淡,那是风吹日晒的痕迹,可见这家店开了很多年。

    见她打量店中环境,孟斯奕告诉她:“这家店比你的年纪还要大些。”

    黎烟:“孟叔叔经常来吗?”

    “高中放学几乎天天会来这里吃饭,偶尔还会在这把作业写完再回去。”

    他倒一杯热茶,烫了烫面前的餐具,烫好之后放到黎烟面前,然后又烫了她面前那套自己用。

    “烟火气这么足的地方能写得下去作业?”她表示怀疑。

    “再怎么样总比家里好。”提到“家”时,他的眼神总要比平日黯淡几分。

    黎烟夹了一片牛肉放他碗中,“总要有点缺憾的,不然你的人生就太完美了。”

    “你现在怎么这么会安慰人?”

    “你的意思是我从前很不懂事?”

    他咀嚼着那片牛肉,故意说:“确实有点。”

    “孟叔叔,不懂事都是留给最亲近的人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这么懂事了呢?”

    黎烟喜欢这家店煲的汤,她这个肉食动物居然很爱吃里头的冬瓜。

    语气中那一点落寞都随热汤流进胃里,“可能是因为我们不那么亲近了。”

    孟斯奕夹了一筷子青菜给黎烟,她总是不爱吃绿叶菜,为此家中买了一堆维生素片,还得安排人盯着她每天吃。

    他却并未反驳黎烟的话。

    因为这份疏远原本就是他的刻意为之。

    而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避免什么,黎烟不是个迟钝的女孩。

    “孟叔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她原本没想说这个话题的,可还是不由自主,不吐不快。

    她嫌恶地将那一筷子青菜夹到一边去。

    “那年冬天你像个救世主一样把我从荒废里拽出来,带我见识光怪陆离的世界,保护我、教导我,帮助我重新拾起喜欢的事情。你包容我的脾气,认可我的才华,尽管北城是个十步芳草的地方,你还是令我坚信自己未来可期,因为你永远会在我身后为我保驾护航。我才十八岁,即使是小姨,在我前十几年的人生中也不曾这样为我计谋,所以孟叔叔,如果我为此心动,那就太正常了。”

    “小烟?”他试图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听我说完。”她目光坚定,“可即便如此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一生中会为太多的人心动了,那不算什么。即便是你,这一生中也不止为一个女人心动过吧?那不过是动物的本能,而人从来不是从一而终的动物,所以你更不能这么看待我。孟叔叔,你至多是我的一段启蒙,我不会为此执着,你也不需成为我的归宿,很快我就会全心全意投入下一段风景,你知道的,我本就是个时常朝令夕改的人。”

    山要人来,人要山无意。

    在他故意疏远她之前,黎烟可以是那座坚定的山,即便道路迂回转折,她目标终点也总是关于他。

    黎烟不知孟斯奕是几时看穿她的心思,或许少女心事本就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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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可在猜到他是故意躲避之后她就不能再做执着的山了。

    他的躲避,就是答案。

    孟斯奕沉默的听完。

    热茶转温,茶水里混进一片茶叶渣子,他直接将整杯倒掉。

    启蒙?朝令夕改?

    少年人果然都是这么心性不定。

    “你应该多吃蔬菜。”孟斯奕重新夹了一筷子青菜给黎烟,非要她吃掉,仿佛他才是那个偏执的人。

    黎烟硬着头皮吃下去,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事。

    “孟叔叔,开学之后,我想搬出去自己住。”

    他放下筷子,眸中铺一层冰雪:“黎烟,高考刚刚结束,就这么迫不及待飞走吗?”

    “我自己的路当然该是我自己走。”

    “我答应嫣嫣要照顾你。”

    “她又没让你照顾我一辈子。”

    她总是这么牙尖嘴利。

    孟斯奕看了一眼表,是时候启程去赶飞机了。

    各人有各人的时

    刻表,他心知应该放她去。

    思虑一番,他才说:“我知道你长大了,即便还不够成熟,但也绝不再是从前那个晃晃度日的叛逆少女。最近一年我的确在故意疏远你,具体的原因你虽然猜测的不完全,但也大致对,我很庆幸你能够理智冷静地看待这个问题,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如何给嫣嫣交代。我的工作确实忙,即便把你困在那栋房子里也不见得会有时间去见你,所以我尊重你的决定,只是你记着,如果遇到困难,要第一时间打给我。”

    她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有一件事孟斯奕忘记了,黎烟不仅是一个时常朝令夕改的人,还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

    记得说成忘记,深刻说成浅薄,长情说成花心。

    之后大学四年,黎烟其实一次都没打给他。

    她送孟斯奕去机场,餐馆距离机场本就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黎烟没有下车,只坐在车中目送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宽阔,是一个值得依靠的人,可惜至人无梦,她亦无法成为那个例外。

    雾失楼台,她听见她人生中的一个按钮在今夜被按下,她的渡口消失在雾中。

    第34章

    背影不为任何风景执着

    北城大学读书的第三年,黎烟由顾教授推荐,报名参加了一场专为青年艺术家办的展会。

    论起来,她其实还不太够格戴“艺术家”这顶帽子,可顾毓石教授似乎对黎烟格外青睐,不仅频频为她与这样的活动牵线搭桥,平日院校之间的交流访学也总爱带着她。

    黎烟怕顾教授误会,一再强调过她与顾今纯属友谊,所以他不必看在孙子的面子上对自己多加照顾。

    对此,顾教授的回答是:“这小子还没这么大面子。”

    “那么您是单纯看中我的才华?”

    顾教授沉默了会:“年轻人自信是件好事。”

    说到这,黎烟其实大概知道自己能够获得这么多资源的原因了,当初是谁带她过来将她引荐给顾教授的,她没忘。

    北城遍地是金,她是有几分天赋,可远未到人海中脱颖而出的地步。

    黎烟不打算为此纠结,她默许他的这份好心。若说公平,那么她现在该在烟州的街头卖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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