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黎烟站起来,去拥抱坐着的他。
她的下巴撑在孟斯奕的肩头上,温热的湿润悄悄落在他的脖颈。
手臂不慎扯到点滴的针头,血液开始回流,她哭不知是不是因为疼。
孟斯奕觉得那些红有些惊心动魄。
“小烟,别闹。”他想让她坐回去。
黎烟却径自扯下针头,偏执的胡闹:“反正是最后一瓶了。孟叔叔,我想回家,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你的手在流血。”
“我不管。”
孟斯奕拿生病的黎烟完全没办法,只得顺着她。先将她手背上的血迹擦干净,再将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然后蹲在她面前,等她上来。
他从未如此尽心尽力的对待一个人。
也根本不愿深想,除了弥补,是不是还有其他无法言说的理由。
夏日晚风拂过少女的头发,像一片掉落的棉絮,一下一下戳在男人的脸上。
那感觉就像他偶尔心中会有的,情不自禁的痛与痒。
那一晚黎烟睡的并不安生,她总没完没了的发冷汗、做噩梦,连带着孟斯奕也得守在她身边,几乎一夜无眠。
他在客厅的沙发将就了一晚,黎烟发汗后总爱踢被子,他一次次在她的房间与客厅间穿梭。
睡梦中的她也擅察言观色,当孟斯奕用绝对的力量压住被子,她便乖巧安静。当他把手拿开,她便开始四仰八叉、肆意妄为,手和脚全都从被子里逃出来。
他无奈叹气,只觉生平从未面对过此等难题。
好不容易,将这个晚上熬了过去。
黎烟醒来时整座屋子都是寂静的。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睡衣,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孟斯奕让阿姨给她换的。
小腹仍有隐隐痛感,只是不再剧烈。
去洗手间接水洗漱时碰到手背,肿胀的感觉令昨日血流一手的记忆重回脑海。
黎烟想起孟斯奕惊诧的表情。
她发现自己的房门并未关严,而是留出一条缝隙,透过这条缝隙,她可以看见客厅沙发上躺着的人。
当然,客厅里的人也完全可以看见房中的她。
黎烟蹑手蹑脚走出去。
薄毯盖住男人的腰腹,健壮的手臂一只枕在脑后,一只搭在毯子上。
她默然靠近,几乎想要数清男人睫毛的根数,食指描摹他的鼻梁,那是一座高角度的梯塔。
直到她快要触碰下方的嘴唇——
“你想干什么?”他才睁眼,“小烟?”
男人的声音里是清晨的沙哑,像低沉的钟鸣。
黎烟被孟斯奕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他伸手去拽她:“地上凉,这几天注意一点。”
“你干嘛装睡?”
“自然是想看看你还要做什么坏事。”
黎烟不服:“什么叫‘还’?我什么时候做坏事了?”
他冷笑:“真应该把你昨晚的睡相用摄像机录下来。”
见她吃瘪,孟斯奕岔开话题,问她:“早餐想吃什么?”
“能来点重口味的吗?”
他目光幽幽:“你觉得呢?”
“哦,”她乖巧状,其实不悦,“那就随便吧,都行。”
随便是天底下最难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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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
小孩挺难伺候。
孟斯奕煮了一锅八宝粥,里面加红糖,显而易见是在照顾某些人的身体状况。
黎烟吃的很香,两碗粥下肚,她心满意足,摆摆手就要回房去睡个回笼觉。
孟斯奕拦下她。
“问你个问题。”
“什么?”
“昨天夏韵陪你去卫生间的过程中,是不是和你说了些什么?”
黎烟沉默。
他精准猜测:“那看来是说了。”
“无论她说了什么,好的坏的,悦耳的、刺耳的,都别憋在心里叫自己烦闷。她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值得你为此浪费情绪。”
“不重要,”黎烟重复这几个字,情绪并无过多波动,只淡淡阐述,“孟叔叔,在你眼中许许多多不重要的事,在别人眼中都重要极了。”
“比如?”
“比如我很希望自己与夏韵是不一样的,但很可惜,我们一样都是因为一个人,才会被允许与你的人生短暂重合。”
“小烟,你这是钻牛角尖。”
她微微一笑,“或许吧,可是孟叔叔,我的人生实在缺少不问缘由的爱护,我时常妄想,你对我的爱护是这种。”
碗里的粥逐渐冷却。
他没有回话,放她回了房。
孟斯奕从不觉得黎烟与嫣嫣相像,她们一个温柔感性,一个坚韧果敢,就像不相容的雨和火。
可今日,他发现了她们的重合点。
许多年前,嫣嫣也曾用一双惹人怜爱的眼睛望向自己,问:“孟斯奕,你可不可以不问缘由的爱我?”
那时候,他心中平静,无法装作满腔爱意的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而如今,他却要压抑心中幼小的火焰,努力浇灭自己。
什么是不问缘由?
浇不灭的火焰算是吗?-
黎烟正准备睡回笼觉。
孟颖发了信息来,张口就是国粹——
「林宴沉就是个狗,看个话剧都能遇见前女友。」
黎烟:「风流的人到哪都风流。」
孟颖:「我跟林宴沉干了一仗。」
黎烟:「我认为不把门牙打掉就不算干仗。」
孟颖:「头发掉了也不算吗?」
黎烟颇有兴趣:「难道林宴沉要变成秃子了?」
孟颖:「他如果再拈花惹草,我必定叫他成为秃子。」
黎烟对着手机笑,笑着笑着就出了神。
她在思考,自己对孟斯奕的心思这几天会不会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她的那句“不问缘由”会不会引人怀疑?
毕竟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另一人有这种奢求。
她害怕暴露,害怕成为一刹不合时宜的烟火。
第24章
成人礼(二合一)一树梨花压海棠……
之后的两天孟斯奕忙着考察一家医疗器械类企业,没空陪她。黎烟多数一个人在家,饭点时有阿姨来做饭。
今日她起得晚,醒时看钟已指向十二点,阿姨问吃什么,黎烟突发奇想,想吃水波蛋。
阿姨怕她吃不饱:“广吃这个?”
黎烟:“没关系,我下午去商场逛逛,吃点别的。”
然后去衣帽间换衣服。
窗外日头毒辣,南城的夏天最高温度能有四十度,当地人笑称,这个天扔个鸡蛋在地上捡起来都是熟的。
好在有司机送她,不然这种温度还真是让人没勇气出门。
指尖在悬挂在衣橱里各式各样的衣服上轻轻划过,这些都是孟斯奕让人在她来之前给准备的,看到这些衣服时,黎烟觉得自己拖那一大箱子东西属实有点冤。
她还为此埋怨孟斯奕:“你怎么都不提醒我?”
孟斯奕拿她自己的话来堵她:“我以为你们女孩子都这样。”
黎烟最终选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衣领做的水手服款式,鞋子穿透气的薄款小白鞋,搭配总体上简洁清爽,适合这个如火燥热的天。
司机在楼下等她。
黎烟去吃了块最近很火的甜点蛋糕,然后去文创店逛了逛,一个人逛街胜在自由散漫,不需有特别的目的,也不需刻意迁就。
货架上一个迪斯尼联名的本子吸引她的注意,封皮上印着英文复古式字体“Diry”,附带**熊的画像,做的搭扣款式,不仅做工精致,据说还是限量款。
黎烟觉得这样一个本子理应用来记点秘密。
她伸手将之拿下来,发现扉页有一个透明的贴皮,黎烟想起那晚烟花之下定格的瞬间,这里很适合放一张珍贵的照片。
那晚烟花秀她其实拍了很多照片,只是手机像素有限,照片远没有眼睛看到的烟花美丽。唯独几张拍人的赢在氛围。
她最喜欢的那张拍的是孟斯奕一个人,光辉洒在男人洁白的衬衫上,他手臂上的青筋都是她想收藏的物品。
若说青春岁月是性、药与摇滚,黎烟觉得孟斯奕可能是她全部的青春岁月。
令她情不自禁,无法自拔,失魂恣意。
付款之后黎烟去宠物店买猫粮。
先前出门的时候,她在小区外面的草坪看到几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弱小的东西太易激起人的怜悯之心,从前的黎烟或许可以冷然漠视,如今的她却做不到袖手旁观。
帮助弱小的前提从来是自己不再弱小。
回去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天气没有中午那么骇人。
黎烟拿来几个塑料饭盒分装猫粮,这些猫是被投喂惯了的,并不怕人,闻到味道就全凑过来。她被围住的时候在想,自己是不是误闯了什么猫咪星球。
趁它们大吃特吃的时候,黎烟伸出手指轻轻挠挠猫咪的头。
忽然,身后有人跟她说话——
“下次最好不要买这个牌子的猫粮,猫吃多了可能会长结石。”
说话的男生估摸着和黎烟差不多大,他穿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将眼睛几乎遮住,余下的半张脸看着苍白,像一块无暇白玉被黑布罩住。
令黎烟联想到《棒球英豪》里的上杉和也。
只是他穿成这样不热吗?
黎烟茫然地望向对方。
男生走过来,将一只抢不到食物的猫界幼崽拎到碗边。
“你没养过猫吧?”他问。
黎烟点头,男生靠近时她闻到一股熟悉的药味,侧目,看见他衣服袖子上沾到的毛发,看来他养猫。
男生告诉了黎烟几个不错的猫粮牌子,给猫碗添了点水后便走了,来去都匆匆的。
喂完它们黎烟也准备走,站起来的时候突然记起,这个男生身上的中药味,从前在小姨的身上也闻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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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性的疾病,西医没办法治,只让寄一点希望于中医。
于是黎嫣嫣就差泡在苦涩的汤药里了,长此以往,身上便有股子草药味,她常说自己是个在这些汤汤水水里游泳的人,一个拼命挣扎都没能上岸的人。
黎烟对着男生离开的方向发呆,觉得这世界上同病相怜的人真多。
赤橙球体悬落于西,天空浸染几分七彩的光辉。
阿姨已经将晚餐准备好,孟斯奕却仍没有下班回来,黎烟已经整整两日没有见到他。
给他发短信,他只说让她先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躲谁。
黎烟没有食欲,坐在沙发上看一部经典电影,由着桌上那些饭菜冷掉。
这套房子总是那么静。
叫电影台词入耳时更显清晰。
「那天下午我做了个梦,我到了他的家,走出那房子的时候,我以为我会醒来,谁知道,原来有些梦是永远不会醒的。」
黎烟不喜欢这部《重庆森林》,她不喜欢支离破碎的一切东西,无论是叙事手法还是别的什么,她都不喜欢。
可这句台词叫人印象深刻。
她想大概是因为她也有一个永远不醒的梦。
电影还未结束黎烟就已经睡着,电视自动播放下一个,沙发上的抱枕被她无意识挤到地上。
这个房子静的仿似永远只有她一人。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
一只修长的手将地上的抱枕捡起,空调的冷风把沙发上的人吹得手脚冰凉,孟斯奕用毯子将黎烟裹住,打横抱起,往她房间走。
女孩子紧紧贴住那个温热的胸膛,苏醒是一瞬间的事情,她没有睁眼,只是暗自思索为什么他的身上会有烟味。
孟斯奕是个非常讨厌烟味的人,即便是应酬的过程中不小心沾染了味道,他结束之后也会立刻把衣服换掉。他的车上永远会有一套备用的衣服。
如今仍有留存,唯一的可能是他自己吸了烟。
据说烟解千愁,他是有什么愁绪吗?
孟斯奕将黎烟轻轻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后便掩门出去。
没有片刻的停留,任何东西好似都不值得他停留。
她失去睡意。
一墙之隔的外面,男人看向手机上的短信——
「孟先生,您真的决定未来几年把工作重心放在南城吗?」
这家医疗器械企业总部虽在南城,但是在北城也有分部,并且业务发展的也还不错,孟斯奕若是个人层面想要离家近其实也可以留在北城,与分部的人交洽。
但考虑到想与这家医疗器械企业长期稳定合作,他还是决定在南城也设一个自己的分部。南城和北城的三甲医院数量在全国排前列,若要打通医疗市场,这两个城市是重中之重。北城是他发家的地方自不用过多担忧,但在南城他毕竟算是新起,与一些地头蛇相比,是有些势力不足的。
这是站在公司长远发展的角度做的决定。
当然,也有私人层面的原因。
人生几十年,他虽然并非木人石心,但
作为决策者,理智与冷静是起码的标准。
创业初期,负债千万他也不曾眨过眼睛,他深知前期投入是为了把路走长走远的道理,所以慌张无措从未在他身上发生过,他坚定的知道苦的尽头是什么。
可是如今也有一条路摆在他面前,他亦深知最冷静理智的选择应该是什么。
内心却一次次摇摆,明明那是一条永不该涉足的道路。
他第一次对一位罪犯的自述感同身受——
「洛丽塔,我的**,欲望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嫣嫣从前读这本书时,孟斯奕所给的评价是“故事说的再唯美,也无法掩盖这个人丧尽天良的事实”。
后来小说翻拍成电影,嫣嫣也与他一起看,电影被译作另一个更为诗意的名字——《一树梨花压海棠》。
焉知诗的主语是十八新娘和八十新郎,苍苍白发与红装黑发,鸳鸯被里成双。
孟斯奕觉得电影里的演员选角过于俊男靓女,有粉尘罪恶的嫌疑。
美轮美奂的脸容易让人错以为感情本身也美轮美奂。
“假使有一天,你对一个小你很多的姑娘动心,恰好她也爱你,你会怎么做?”嫣嫣问。
“先不论你的假设概率有多低,我只知道我不会在一朵花还未盛放的时候就摘下她。”
“孟斯奕,或许你根本不懂动心是什么感觉。”
这几乎是他知识盲区,他那时认为自己对于嫣嫣已算得上是动心。
“那你说是什么感觉?”他问。
“不知所起、不可抑制、不听理智。”
“你说的或许存在,但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嫣嫣长久凝视他的眼睛,说:“但愿你不会。”
谁能想到,如今他竟游走在不冷静的边缘,为了躲避那些令他乱了心智的东西,他只能借工作之名逃离。
不见面的时候,他会好一些。
孟斯奕手肘撑在膝盖上,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烟味。
打算起身去洗澡,却在沙发下看见一张照片。
该是黎烟遗漏下的。
翻过来,照片里是烟花秀那天晚上,少女对着镜头比耶的大头照。
她的眼睛像含苞的海棠,他但愿自己不要做一束残忍的梨花。
孟斯奕悄悄将照片放进口袋。
这绝非美轮美奂的感情,他唯一的道德是在冲动驱使自己伸手采摘之前,把她放置离自己远一些的土地里-
黎烟在手机的搜索引擎里打字:「一个从不吸烟的男人开始吸烟意味什么?」
其中一个回答是:为情所困。
黎烟望着“情”字出神。
她翻出今日买的日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一句话。
「希望我的孟叔叔,做个无情的人。」
黎烟是两日后回北城的航班,和孟斯奕一起。
她敏锐的发现,孟斯奕这次回去什么行李都没带。
问他,得到的回答是:“因为工作需求,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会留在南城。”
原来今日他是特地来送她。
她觉得太麻烦:“孟叔叔,其实我一个人回去也可以。”
“把你安全送到我才放心。”
“你总是把我当小孩。”黎烟小声埋怨,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孟斯奕接过她手里的水,替她打开,“被当成小孩有什么不好?这意味永远有人宠爱你。”
黎烟喝一大口水。
“宠爱像是对小动物的感情,比起这个,孟叔叔,我倒情愿你单纯的爱我。”
男人眼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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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微的晃动,心想她口中的“爱”与自己给她的或许有所不同,她想要的是亲人之间的爱护,而非自己不道德的爱慕。
“黎烟,我已经足够爱你了。”
她差点被水呛到。
侧目,孟斯奕的视线已经重新回到那本财经杂志上。
爱分多种,她想要从他身上获得的是最为空花阳焰的那一种。
孟斯奕下飞机后又将她送回孟宅。
离开之前,黎烟问他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你的生日是在九月二十七号,对吗?”
黎烟点头。
他伸手抚摸她的发:“到时候见。”
“我不在的时候也要好好学习,有任何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发短信。”
“孟叔叔,你也要记得答应我的事。”
“什么?”
“如果你谈恋爱了,要第一个告诉我。”
她浅红色的裙摆晃得他头昏眼花,像摇摇欲坠的海棠。
“好。”他答。
在南城的一周算是黎烟最后的欢愉时光,紧接着的是没完没了的卷子和补不完的课,由于是艺考生,她还得好好为即将到来的艺考做准备。
甚至暑假都没放完,贤礼就通知学生提前返校上课。
高三是没有日夜之分的。
并不觉得辛苦,孟斯奕许诺她不必为未来担忧,但黎烟仍想要凭借自己去拼夺,无论是学业、事业,还是别的什么,只有凭借自己双手货真价实得到,才会有平等比肩的可能。
这期间她唯一的放松方式是在南城买的那本日记本上写写画画,有时是画一张关于他的简笔画,有时是写几句想念。
她将那晚烟花秀偷拍他的照片放入扉页,在旁边写下“不要爱的太深,情欲是敌人”这样的话来告诫自己别过于沉溺。
可她再清楚不过,告诫是说给理智听的,人心最听不进告诫。
黎烟在最新一次的月考中考进了班级前五,她将这个喜悦通过短信分享给南城的人。
孟叔叔:「想要什么奖励?」
黎烟:「想要孟叔叔早点回家。」
对面久久没有回应,黎烟隐隐觉得孟斯奕不愿回孟宅。
她猜想或许是因为孟政那件荒唐的婚事。
婚期定在十月,这期间孟政的小女友不可避免常常来孟宅,渐渐生出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孟颖虽看不惯,但到底没有硬碰硬,她不想叫爷爷为难。
于是只与黎烟吐槽。
“她居然让我叫她小妈?给她点颜色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了。”
黎烟拉孟颖进房看喜剧片,宽慰她不要与不重要的人动气。
“还是我大哥有先见之明,躲风头躲到南城去了。”
黎烟艰难挤出笑,“起码你的委屈可以跟我诉说。”
孟颖笑黎烟幼稚:“你怎么就确定我大哥没人说呢?”
她觉得孟颖有言外之意,“什么意思?”
“那个夏韵,自从我哥去了南城之后三天两头往那跑,够痴情的,前些日子还被拍到和我哥同进小区。八卦小报上说两个人婚期将近,虽然我觉得说婚期有点扯,但恋情应该有几分真。”
黎烟对着定格的喜剧画面发呆,网卡了。
“小烟?”孟颖在她眼前使劲晃几下手,“你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老师让明天交幅速写给他,我先去赶作业了。”
她脚步僵硬,小腿被空洞的灵魂牵扯,叫她几乎迈不出步伐。
今晚的画笔有一种失重的错觉,有时轻若鸿羽,有时重若千鼎。
黎烟不想从别人的口中来知晓他,却也害怕亲自从他口中得到相同的答案。
画室冷寂,她静默的下雪。
呢喃轻不可闻。
“孟叔叔,你失约了。”
她画了一张黑白之色的烟花-
一个月后,黎烟的十八岁成人礼也在瞻星里办。
她盼这天盼了许久,可真到这天又觉这不过是另一场远征的起点。
鸽子的幽冥,希伯来人如此称呼傍晚的开始。
宾客渐渐到场。
原本黎烟是想叫一些玩得好的同学朋友简单吃饭,再吹蜡烛分蛋糕就好,老爷子偏说要给她办和孟颖一样规格的。
老爷子这个人嘴硬心软,一旦接受黎烟,那就会把她当做亲孙女来疼。
孟晚晚牵着爸爸妈妈的手,红色蝴蝶结扎着两个小辫子,甜甜笑着对黎烟说:“小烟姐姐,生日快乐。”
黎烟忍不住捏了两下小家伙的脸蛋,“谢谢晚晚。”
然后偷偷把一颗橘子味的糖果塞进小朋友手心,家里人不让孟晚晚吃糖。
“你这样纵容小朋友真的好吗?
“顾今今天更加人模狗样,一身合身的西装搭配蝙蝠翼的领结,不说话倒真像个翩翩贵公子。
他和李盈盈一起到的。
黎烟不跟他们客气:“我的礼物呢?”
“急什么?”顾今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两张门票,“你最喜欢的乐队,怎么样,合你口味吧?我和李盈盈排了一天的队才买到的。”
黎烟接过,“算你们上道。”
李盈盈:“小烟,那我们先进去。”
她点头,送了几步。
孟思娴挽着方锡宁进来,送的礼符合她一贯的做派——一沓厚厚的红包,厚度快赶上红砖了。
“孟斯奕还没来?”:
听到这个名字,黎烟顿了一下:“可能路上有事耽搁了。”
孟思娴的语气奇奇怪怪:“连你的生日都迟到,看来是天大的事。”
19:00,宴席开始,除了孟斯奕,其他人都已落座。
冰淇淋蛋糕足有半人高,她被众人围着吹蜡烛许愿,顾今将奶油涂在她鼻尖,她笑着还手,孟颖和李盈盈帮她一起治服顾今,郭子哲则是帮她们把顾今按在墙上。
顾今跳脚:“郭子哲你是哪头的?”
“今天当然是寿星这头的。”
众人笑。
姗姗来迟的男人肩头沾染稀薄的雨水,他站在入口处,远远望着一群嬉笑打闹的少年人。
黎烟今日穿的白色礼服裙,肩膀处镂空,黑发半扎,令人联想到圣洁的缪斯。
顾今与她打闹时手指不甚轻轻擦过她裸露的肩膀,叫孟斯奕无端觉得刺眼。
《怦然心动》里有一句台词。
“她怎么可以和别人坐在那里,还笑的那么灿烂?”
孟斯奕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他最终没有进去,而是让别人转交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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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
靠近是件危险的事。
黎烟从服务生的手里接过礼物,单看礼物的包装便知价格不菲,只有一个人会送她如此贵重的东西。
“送礼的人呢?”她问服务生。
“那位先生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黎烟拨通孟斯奕的电话,很快被接起,电话另一端有雨水落地的声音,竟不知,外面何时下了雨。
她已经好久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小烟?”
她喜欢他这么叫自己,听着比谈霏玉屑更动听几分。
“孟叔叔,为什么不亲手把东西给我?”
“看你和朋友玩的那么开心,不忍打扰。”
“你又失约了。”
车门掩上,他上车。
“小烟,什么叫‘又’?”
“你答应过谈恋爱会告诉我,可你和夏韵的事从没和我说过,你还答应我十八岁生日来见我,你却把礼物放下就走了。”
“听上去我真是个不守信用的人。”
她的重点不在此。
“所以孟叔叔,你真的谈恋爱了吗?”
男人沉默片刻,并未否认。
“我这个年纪,即便有一日突然说要结婚,小烟,你也不该觉得意外。”
“可你看起来真的还很年轻。”
“你也说了,是‘看起来’。”
年龄绝不是不可逾越的界限,横倒在他们面前的其实是人生步调的不同,青春年少对孟斯奕来说是早已过去的事情,阅尽千帆的人难以和温室里的人共情。
黎烟有点难过。
她想要的生日不是和一堆人嬉笑打闹,而是和他静静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看一部电影,或是赏一下午雨。
黎烟鼓起勇气,问了他一个大胆的问题:“孟叔叔,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一个和你年龄相仿的男人,你会生气吗?”
第25章
深陷暗恋是一个人的事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将偌大的北城浇灌成湍急的江河。
“对于你的人生,你当然有绝对的自由。”孟斯奕的语气平淡如斯,令她怀疑他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但黎烟不敢直接问出“如果我爱上的是你,我还是否拥有这份自由”这样的问题。
她腕上镣铐太深重。
黎烟听见孟斯奕发动了车。
她放弃等候迟迟不来的电梯,脱下高跟鞋,光脚从六楼往下走。脖子上的澳白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而碰撞,即将走到一楼的时候项链突然断裂,洒落一地。
她踩到硌脚的珍珠,从台阶滑下去。
孟斯奕听见电话里的人惊呼一声。
“怎么了,小烟?”
男人皱眉,将车熄火。
黎烟捂着脚踝上流血的伤口,缓了半天才开口回答:“孟叔叔,我想见你。”
我只是想见你。
伤口并非疼痛难忍,黎烟没有哭,只可惜血色染红裙摆,像无尽蔓延的夜色。
礼服脏了。
孟斯奕立即往她那里赶。
安全通道幽暗,男人将之打开时,光和雨一同从外面漏进来。
孟斯奕对一切事情都不疾不徐,黎烟还从未见过他这副焦急的样子。
他根本没顾上撑伞,雨水淋湿他的半边衣袖,额间不知是雨水还是汗,向后梳的短发掉落前额,令他看上去有种踏雨而来的狼狈。
楼道里的风期期艾艾,青灰色影子罩住黎烟。
孟斯奕蹲在她面前。
“疼吗?”
她望向他的眼眸无辜而委屈:“有点。”
孟斯奕轻轻揭过染红的裙子,脚踝上的伤口已经不算小。
她听见他叹了口气。
“黎烟,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那时她读不懂他的隐忍和愁思,以为自己既麻烦又多事,可其实一切遥不可及的东西都在悄无声息中不再速朽。
“孟叔叔,对不起,你又要陪我去医院了。”
由于她穿的是裙子,孟斯奕只能抱着她走。快到停车的地方时他将她先放下,去车里取了一把伞。
黎烟却玩心大发,根本不顾伤口是否沾水,她趴在孟斯奕肩头,将伞高举——收回——再高举,反反复复,雨珠全部落在两人的身上,颇有些像她刚刚散落的那几串珍珠。
潮湿令白色衣服微微发透,她一时没注意到胸前。
上车之后,孟斯奕瞥她一眼,微咳两声撇过头,用后座的毯子将黎烟盖住。
她这才后知后觉。
去医院的路上,黎烟的电话响了。
是顾今他们问她去了哪里,怎么还没开始玩人就不见了,黎烟跟他解释自己弄伤了腿,要去医院一趟。
“严重吗?”
“不是很严重,去包扎一下就可以。”
“这算什么事儿,办生日趴寿星先跑了。”
黎烟安抚顾今几句,他才不情不愿把电话挂掉。
雨刮器清扫玻璃上的雨注,红绿灯前排起长长的车龙。
见她打完电话,孟斯奕伸手打开音乐播放器,随机放了首歌。
歌名叫做《暗恋是一个人的事》。
「像若无其事,又像孤注一掷,
要怎么启齿,这深藏的心事,
常年寄居在我日记的是你,
擦肩时余光都不给的是你,
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
你明明是从未拥过的梦境,
可我像无数次失去过你。」
听说身陷迷局,听什么都像是在唱自己。
黎烟头朝向窗外,潮湿的衣裙令她感到冷,她抹拭了一下冰凉的胳膊,开车的人便默默打开了车内的暖风。
“孟叔叔,你的歌单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歌?”
“随机播放的。”
难怪。
“我觉得这首歌唱的真准确,暗恋一个人基本就是这样,明明不曾拥有,却患得患失,活的像贪图镜花水月的傻子。”
“乐得其所就不算傻。”
黎烟有一些吃惊:“孟叔叔,我以为你会问我是不是暗恋谁。”
“既然是暗恋又何必要问?我尊重你的秘密。”
黎烟将头转向他:“那你呢?暗恋过谁吗?”
红灯转绿,车流终于开始流动。
他缓慢开口:“小烟,你也应当学会尊重我的秘密。”
去医院简单包扎之后,黎烟跟孟斯奕回了西园公寓。
很久没过来,但是房子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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