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地说：“季念学长，谢谢你，你真的好好。”
季念好像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他嘴角不动地问：“哪里好。”
“？”叶明芙噎了一下，坐直身，双手规矩地放在大腿上，“首先很细心，观察力很好，也很会照顾人，还有……”
她生怕季念觉得敷衍，一条一条列得十分认真，也非常诚恳。
那双圆眸清澈见底，季念淡笑着，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有些难以承受，喉结紧了紧便即刻把视线移开。
叶明芙只当他早已习惯了这些溢美之词，听得不耐烦，这才停了下来。其他的友人已经收拾好仪表，陆陆续续从别墅过来准备吃饭，叶明芙和季念准备起身去亭子那边，在那之前，她得先擦擦嘴。
叶明芙记得抽纸就放在桌上，手都伸过去，才发现早已不见踪影。
她左右环顾，才发现那包纸不知何时到了季念手边的另一个小架子上。他还坐在那里，像是预判了她要做什么，拿起抽纸递给她。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分明的骨节轻而易举将一小包纸巾的下端挟在手心。
叶明芙朝他走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抽一张纸这么简单的动作，她有些紧张，尤其一站一坐，季念有种任君采撷的意味。
她赶紧把这种奇怪的想法挥出脑海，只是指尖刚触到纸巾的小角，季念面不改色地把手向里撤去。
叶明芙的手下意识跟过去，指甲差一点蹭过他脸颊。
幸好及时收住，悬在空中。
季念嘴角向下降了一下，转瞬就消失无踪，叶明芙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呆呆地眨了下眼。
季念这是在……捉弄人？
叶明芙又确认了一下他的表情，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眸中却隐有浅浅笑意。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难以置信道：“学长，你怎么这样啊？”
季念把纸重新递过去给她抽，这回很顺利。
他也笑了一声，似乎意味深长：“只是想重申一下，我偶尔也没那么好。”
———
天气正好，吃过午饭，一行人前往民宿区后的山林。
层峦叠嶂，红橙黄绿，林荫在灰色的石阶步道上落下翩跹的影。大家一起走了一段路，拍了很多张合照，陆焘突然想起老板说这片林子里有很多蘑菇，提议比赛，谁找到的可食用蘑菇最多，谁就可以免去明天的饭钱。
叶明芙对饭钱无所谓，但是对采蘑菇很有兴趣，不一会就钻进林间的小路，埋头苦寻。
结果转悠了半天，她的手帕纸里只包了两个，还是很小的那种灰蘑菇。叶明芙撇撇嘴，把蘑菇裹好塞进随身小包，下意识回头想看看其他人的进度，才想起来刚才各人为了避免冲突，都是分头找的。
她看了看时间，还早，于是向看上去更潮湿一点的地方走去。
背后忽然传来鞋履踩踏落叶的沙沙脆响，叶明芙心中大致有个人影，在影子清晰浮现出来前就再度回首，眸光划过失望。
她看起来想立马走掉，陈渐西连忙上前两步，又在叶明芙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前猛地止步，嗓音嘶哑地说：“……我不过来，说两句话就走。”
叶明芙没有答应，他却已然开始自顾自说起来：“昨天我听说你也来了，本来还想着是缘分，老天都在给我机会，但是在陆焘他们玩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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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很久，你都没出现，我就来山里找你，结果还是没有，现在想想，你恐怕是在躲着我。”
“我想赌一把，赌你心里对我还有没有最后一丝在乎。刚好顾楂找到我，我就……你也看到了，她挽着我，出现在你面前。”
但叶明芙只有平静。
陈渐西这段时间一直在后悔，他的眼中布满红色血丝，苦笑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首饰盒：“你不爱上网，应该不知道，环球影城的周边补货了。”
小首饰盒打开，里面是叶明芙很喜欢的爱情魔药项链，之前去的几次，都是断货。
“我不知道你要来，但是一直带在身上。”陈渐西向前伸手，递给她，“……买到的时候，多希望它是真的魔药。”
叶明芙听见这句话，心里却突然想到和季念昨天晚上在窗前的对话。
她现在理解了季念的意思，并且无比赞同。
见叶明芙没有接，陈渐西凝眸想到过去的事，手指一紧：“这是用我自己的钱买的。”
叶明芙从回忆抽离，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渐西想表达的意思，不过依然没有接过。
“谢谢提醒。”她客气而疏远说，“我自己会去买的。”
陈渐西咬咬酸痛的牙关，抬脚接着上前，想要强塞给她，身后却适时传来一串很清晰的脚步声。
步履匆匆，迈步亦很大，落叶和草植的响动之外，清冽的沉声叫道：“叶明芙。”
叶明芙眼皮跳了一下，将脸转向声音的来源，陈渐西也跟着看过去。
密林荫下，季念步伐渐缓，停在几步开外，逆光静立，颀长的身影被日影浸得很冷。
三人的站位刚好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三角形，有几秒寂静。
季念没有看一眼陈渐西，直直望着叶明芙，打破沉默柔声问道：“你看到我的眼镜了吗？”
陈渐西手指顿时泛白，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打转。
叶明芙没想到他过来是要问这个，仔细思索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印象里最后一次见到他戴眼镜是在昨晚洗澡前，叶明芙猜测：“是不是被你随手放在玄关了？或者是浴室里。”
余光瞥见三角中多余的那个人已经面色青白，怨恨而不可置信，季念很隐蔽地抬了下唇角，淡淡蹙眉：“是吗，我怎么没有印象。”
“刚找蘑菇的时候想把眼镜戴上，才发现不在身上，我也觉得是昨晚顺手放在哪里了，”季念不经意地说，似乎很是为此苦恼，“等下回去可以陪我找找吗？毕竟昨晚那段时间，只有我们两个在别墅。”
叶明芙点点头：“好呀。”
她没有去看陈渐西，自然也不会知道对方现在的表情有多么难看和绝望，正好季念来了，叶明芙朝他抬步，想着一起离开。
陈渐西双眼深红，没有多想就伸出空余的那只手去抓她，季念眼眸一凛，向叶明芙大步走去。
叶明芙正对季念，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眼神不对，一侧头，恰好看见陈渐西伸来的手，慌忙躲开，却被山林中陡峭的小石子绊到。
意料中的倒地没有到来。
一个有力、郁勃的臂膀稳稳接住她，鼻尖瞬间充满无比熟悉的草木清香，脸颊若有似无地碰到对方的胸前……好像有点弹性，还震颤了一下。
叶明芙来不及反应，就被季念扶好，大手按住她的肩，炽热的温度转瞬离开。
肩头一空。
上面仅剩下有一点冷的日光，叶明芙正要道谢，季念却猝不及防地再次伸出手，直接拉着她隔绝另一人的视线，转身离开。
他握着她的手腕，用力很紧，指尖和关节都涌现出很浓的粉红色。
掌心滚烫，而且不断升温，灼得叶明芙的那一小片皮肤也开始发起烧来。
四周一时十分静谧，只有叶子在地上被踏过的细响，日光洒在上面，星星点点地泛着光。
再仔细一些听，还能觉见一道比平时更粗重的呼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样，可仅仅听着，都让人有些耳热。
直到走出一段路，回到通往这片密林的坡道，叶明芙回头，朝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渐西没有跟上来，她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季念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正垂着眼看她。
他的黑眸很沉，同时，那只攥住她的大手也在不断变紧，像是要为她套牢一圈枷锁，叶明芙有些吃痛，条件反射地向外抽了抽。
季念眯起眼，对视几息，手上的力度缓慢松懈，却依旧没有放开，也不可挣脱。
叶明芙察觉到头顶上方的呼吸开始不规律，显得很奇怪，她凝思一会，晃了晃被他捉住的那只手。
“……学长不用这样的。”
她再次确信，季念真的会抗拒别人的肢体接触，刚才接住她的时候，他的怀抱都有明显颤抖。
还有上次在篮球馆，被陈渐西犯规那几下，他脸都白了，尽管季念和叶明芙说过没关系，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没看见他虽然为了保护叶明芙不摔倒，牵着她的手腕，身体却几乎都是背对着她的吗？尤其是下半身，面朝她的，只有微微转过来的肩膀以上，那张脸也紧绷着。
季念不紧不慢，声音却低哑，没有表面上从容：“不用什么。”
叶明芙刚刚开口，季念便冷笑了声，移开眼：“不用看着他和你牵上手吗。”
她愣了片刻，摇头，又不知道怎么说。
季念好心照顾她，忍着不喜牵她走这段比别处更湿滑陡峭的山路，她虽说是为了他考虑，可要是直说不需要这样，就有种她单方面嫌弃的意味。
叶明芙并没有这样的意思，于是不说话了，脑子迟缓地转动一会，忽然问：“学长，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陈渐西啊？”
季念毫不犹豫：“嗯。”
“很讨厌。”
那就对了，叶明芙恍然大悟，难怪季念每次看见她和陈渐西在一起就面色不善。
昨晚的反常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季念把叶明芙当作朋友，却以为她这个朋友和他很讨厌的人又有了联系，当然会很生气了。
叶明芙心里涌上一股烦躁。
也不知道陈渐西在篮球馆那次后道歉没有，她猜想是没有的。季念本来就受他利用，又有了那件事，再好的人也不会没有脾气，说不定在心里也早已隐隐连坐了叶明芙，只是碍于教养和善心，一直照顾她。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肢体接触的时候，他还是对她有不小的隔阂，连看也不看她了。
叶明芙闷头闷脑地想着，却找不到话来为自己开脱，毕竟她的确是和陈渐西这样的人相处多年。
一路上思绪混乱，都没注意到季念始终牵着她，没有去找其他人会合，反而直接回到了别墅。
叶明芙的手终于被松开，抬眼看向身旁的季念，他依然没有看向她，脸部被玄关灯光映照，浮现很明显的红色，双颊和耳后尤其明显，像是发烧了。回想起来，刚才在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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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音也异常沙哑，呼吸声很重，说话有浅浅的鼻音。
对了。
季念很容易感冒，昨晚又淋了那样大一场雨。
叶明芙担心之余，心念一动，找到了让季念对她不再疏离的办法，踩着拖鞋蹬蹬蹬地小跑向厨房。
她烧了热水，在冰箱里找来找去，未果，这才想起中午没用完的食材还放在玄关，又急急忙忙地跑去取。
季念去盥洗室洗过脸，冰凉的水珠还挂在脸上，冷却冲动之下迸发的涩与热，一出来，就和忙前忙后的、正好路过走廊的叶明芙目光相撞。
他的脸怎么一下子就退烧了？叶明芙奇怪地眨了眨眼，盯着季念看。
眸光专注，带着浓浓的疑问和关心，如有实质。
季念瞬间被带回刚才肌肤相贴的时刻。
繁茂的秋日山林里，风和日光都很清明，唯有那终于真正触到的一处滚烫、切实，让人的全身血液和注意力都情难自禁地流往。
很长一段路中，包括停下来对话的时候，季念听不见四周一切声音，只能听见女孩小声的话语，还有他一刻、一刻跳动的神经。
现在她又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圆眼眸像无形的一双手，比直接握住要更隐秘，也更亲密。
空气好似在升温，叶明芙须臾就在季念脸上重新见到红霞，只当刚刚自己眼花，连忙举了举手心的生姜：“我看你好像有点发烧的样子，你先去量一□□温，我给你煮姜汤。”
“……”
季念深深看着她：“发烧？”
“对呀。”叶明芙不假思索，“你的脸很红。”
季念嘴角颤了一下，似是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叶明芙不明所以，转头便进了厨房，给姜切片。
她的背影纤细，很快与锅内烧水的白色雾气融为一体。
头发扎成低低的马尾，尾端微微翘起来，像一把很小的钩子，勾得观者有些痒意。
季念下意识抓了抓手掌心，指尖的触感犹在，呼吸又沉了起来。
沸水咕嘟咕嘟地翻滚，他喉结上下滚动，随交替的背景音发出一声吞咽，就这样站着看叶明芙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她快要转身，才走向沙发。
叶明芙：“你找到体温计了吗？”
季念摇头：“我没事。”
他顿了一下，立即从她手里接过那碗姜汤，“……但这个可以喝，预防用。”
“谢谢。”季念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叶明芙，在姜汤升腾的雾气里，暗蕴许多探寻，“你这么关照我，我该怎么回报？”
“啊？”叶明芙急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是想要回报才——”
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他能把她和陈渐西割席，但突然说这个，好奇怪啊。
叶明芙决定从实事做起，挽救她在好朋友心里不知还剩多少的形象。
叶明芙：“学长你照顾我那么多次了，刚才下山也是，所以我这不算什么的。”
“要算。”季念不由分说。
他眼珠轻动，垂睫喝了一口姜汤，“不论其他，你其实就是很喜欢项链，对么？”
叶明芙眼前翻起好几段回忆，神色一僵。
半真半假道：“以前喜欢……但我现在对这些首饰都有些阴影。”
她灵光一现，终于想到该如何让季念相信，她不会和他讨厌的人再走到一起。
叶明芙信誓旦旦，严肃地宣誓：“不仅如此，我现在对恋爱什么的也很有阴影，特别特别有。我只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想这些事情的。”
说完，亮着眼睛等季念赞扬，却只看见一张面色无比难看的脸。
18 【VIP】 念念
◎【你感觉怎么样】◎
采蘑菇大赛最终以陆焘的15个为优胜落幕。
陆焘对消极应付比赛的叶明芙和季念很是气恼, 娃娃脸皱成了小老头，回程时更是为了惩罚他们，拉着李一凡上了另一辆车。
叶明芙担忧道：“他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季念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你觉得呢？”
叶明芙站在车门前左思右想, 迟疑地说：“要不，我去给他道个歉，让他们回来坐？”
“……”
季念抬起手叩了叩车门顶部，顺便挡在前面避免磕碰, “没有，他闹着玩。”
“还是说, ”他稍微朝叶明芙倾身，手还搭在高处，“你不想和我坐？”
五官完美的面容距离拉近, 脸色却又一次低沉，且比上回还要多些落寞。
叶明芙连忙摇头：“没有。”
唯恐季念感受不到她的真诚，叶明芙咬字清晰地补充，“没有不想和你坐。”
季念呼吸一滞, 护她上车后，关门的动作有些急促，发出不小声响。
耳根开始发烫, 隔着灰黑的玻璃车窗，他深深看了眼叶明芙。
女孩旁边的玻璃反光里，还有一个紧挨着的、不自然脸红的倒影。
叶明芙发现季念还站在车外, 微偏过头, 疑惑地朝他看来。季念喉结发紧，清咳了一声, 匆匆去对面上车。
空调已经提前打开, 车内暖风融融。
叶明芙刚有些困意, 听见季念开口：“从昨天开始，就没看见你的棉花娃娃。”
困意消失。
叶明芙一下子头皮发麻，偏偏季念又幽然道：“它也是你的阴影了吗？”
何止是阴影……
要不是季念语气随意，她几乎都要以为他已经发现了娃娃味道的秘密。
叶明芙眼珠转来转去，一紧张，车窗紧闭的狭小空间，季念身上那种淡香越发不容忽视。
她屏息看向窗外，小声说：“没，没有啊。”
“就是……”叶明芙脱口而出，“最近一阵子，感觉它和我不太亲了。嗯，就是这样。”
比如娃娃的冷脸上，嘴唇向下的弧线比从前更紧绷；她怎么抱它，它也再没有过回应。
这种事，季念自然是不可能领会到的，但叶明芙也不算骗人。
她底气足了些，“所以我认为，我不能那么依赖它。”
起码把和季念共处这段时间熬过了再说……
季念挑了一下眉。
“不会。”
叶明芙：“嗯？”
“他是你的，怎么会和你不亲。”
季念竟然顺着她在旁人听起来异想天开的话往下说，“你再多感觉一下。”
…
回城时夜色已深，为了不打扰舍友休息，叶明芙拜托季念将她直接送回公寓。
上次一起经过这段路还是步行，如今已入秋许久，虫唱不再，唯有灌叶洗树般的晚来风，将缭乱的枝桠吹开，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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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些许底下的路灯真容。
车辆开过夜间的便利店，很快就到了公寓楼下。
没有停车位，SUV只好临时停靠路边，叶明芙低声道谢，解开安全带，却发现车门还是上锁状态。
“等一下。”季念朝她面前的柜子抬了抬下颏，“打开看看。”
橘黄色的路灯，穿过车窗映在他脸上，笼上一层昏昏的柔影。
啪。修长的手指触碰按键，车内顶灯亦随之亮起。
暖色光将一张本该冷淡的脸照得明亮温和，季念又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打底，在顶光照射下线条起伏尤为明显。
叶明芙和他对视，一只手被蛊惑般向前伸出，抠动一下，柜门弹开。
透明材质的袋子里俨然是几盒冲调的芸参膏，以及泡脚用的中药包，前者配料表十分干净，除了蜂蜜和水，全是枸杞、无花果、雪莲、人参等补品，包装上清楚写着可用以补养气血；
后者更是保暖活血的良物，而且不知是在哪里配的，从外观上就有一种医学机构的专业感。
叶明芙眼皮颤动了几下，一时竟措手不及。
“这些……”她大脑有些空白，“学长，我不能收。”
“没有什么不能收的。”季念似早有预料，黑眸在灯下闪了闪，接话自然，语气寻常，“我母亲有朋友在中医院工作，换季降温送来这些，但家中女性长辈都恰好不在国内，且不大需要，你拿去用，也不必让它们白白浪费。”
季念直接俯过来，把袋子贴到叶明芙手心，“毕竟除了你，我也没有别的女生可以送。”
叶明芙突然想起送项链那天，在他办公室门口远远听见的、讲话没那么客气的沉稳女声。
她在心里说，那可不一定。
但不知为何，无措的手指还是有了许多力气，叶明芙紧紧提着袋子下车，取了书包和行李箱，挥手道别后朝公寓的门禁走去。
大门前，她捏着门禁卡，还没有刷，先回了一下头。
黑夜下是浓黄深绿的树，树下有灯，灯光稀稀疏疏地落在银白色的SUV上，车辆尚停留，纹丝不动。
看不清车窗里的人，车灯闪了两下。
回到公寓，叶明芙做了简单的清理，收纳好其余物品，最后看向刚刚取出的棉花娃娃。
因为有和季念的那段对话，她仔细盯着娃娃看了一会，居然真的觉得，它嘴角的弧度有朝平直靠拢的趋势。
叶明芙被自己的心理暗示逗笑了，叹了口气，忍不住按了按那一条嘴巴。
不过……这个棉花娃娃，还真是越看越像Q版的季念。
手指沿着嘴角，不自觉一路滑向娃娃软乎乎的脸颊，手感很好，叶明芙捏了一下。
她揉揉捏捏，不舍得用力，鬼使神差下，把手心贴上去。
不可思议的事就此发生。
叶明芙好像、大概、也许感受到她的手掌心，被棉花娃娃那张看似冷酷的脸蹭了一下。
“叮！”
消息的提示音响起，叶明芙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在干什么，满脸烧红地找到手机。
季念：【到家了。】
他也没有回宿舍，而是拍了张房间的照片来。没有拿手机的、不小心入镜的手还端着一杯柠檬水，玻璃杯在白皙染粉的手背投下光影，与凸显的青筋交错重叠。
季念：【你呢？】
叶明芙才想起忘记和他说一声，忙打字：【我也早就到了呀，今晚多谢学长。】
她捧着手机靠在棉花娃娃身上，调整出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头发自然垂下。
季念：【嗯。】
季念：【我是问，你的娃娃，感觉到了吗】
叶明芙：“？”
回忆浮现，她大脑“轰”的一声，脸又一次红起来。
季念喝完姜汤后没有发烧，叶明芙反倒觉得，那些热度都转到了她此刻的身上。
刚想装傻，季念像知道她已经迫不及待地碰了娃娃那样：【你感觉怎么样】
【亲你吗】
叶明芙：“……！”
好在她很快稳住心神，仗着季念不会知情，回道：【就，还好。】
季念：【是吗】
叶明芙：【嗯嗯！】
她心里不太平静，手指一下一下戳着棉花娃娃，还绕着头发，用发尾在它身上扫来扫去。
季念那边倒是一时间没有再回复，好半天才发来消息说晚安。
———
几天后，叶明芙去老教学楼做实验时，听见同组成员议论季念的名字。
手上的导线一团乱麻，她停下动作，不由侧耳倾听，这才知道她们现在所在的实验室历史悠久，许多老教授都习惯在此处带教，就在昨天早上，季念的导师才由他辅助，在此录了一堂院士公开课。
不过，他的名字就像海面上掠过的飞鸟落影，惊鸿一瞥，就重归神秘不再出现。
自从上次夜晚分别，叶明芙就没再见过季念，这样看来，他也很忙——和她一样，她已经连续两天从中午开始泡在实验室，就连之前想的，去环球影城买项链，都没有时间。
奇怪的是，之前还可以一个月左右都不联系，这才一周没有过半，叶明芙有些不适应。
她把这暂且归咎于旅游后的戒断反应，专心投入实验中。
临近结束，叶明芙提前收拾好包，出门给小导送了一趟表单，再回去时发现管理实验室的老师正站在几个同组的人前，面色严厉。
“什么叫不知道仪器坏了？昨天下午就只有你们借了这台仪器，登记表上都写着呢。”
“抱歉老师，我们真的不知道，用的时候都是正常的。”
“啊，我记起来了！”一个女生忙看向刚好也在实验室里的另一组人，“昨天我们用完仪器，临走的时候，他们组说要借用一下，用好了就放回去。”
叶明芙也对这件事很有印象，她走到组员身边一起对老师解释，老师很快对那组人招手。
为首的是个飞机头男生，听完老师的话，打量了一眼叶明芙等人，憨笑道：“同学，你们记错了吧？”
“就是，那登记表上只写了你们借用，我们要用的话，自己不会借啊？”另一人帮腔，“可别是弄坏了，在这里推卸责任。”
“你们！”女生气恼道，“明明就是你说申请借用要审批手续很麻烦，所以才让我们行方便的，大家都是同年级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有必要诬陷你吗？”
“而且你还说，你已经和导师报备过了，他让你们找我们互相借一下的——”
“欸欸，这可是实验室，”飞机头打断她，一脸和事佬的样子，“老师还在呢，不要大吵大闹好吗？”
反正现在登记表上只有叶明芙一组的借用签名，老教学楼的实验室里没有监控，她们拿不出证据，必然担全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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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芙看着飞机头，又看向另一组附和或沉默的其余人，蹙紧眉头。
季念路过实验室外走廊的时候，首先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这里不像上次那个密闭的区域，落地玻璃窗完整显露里面的场景，一方气盛，一方内敛，叶明芙像是有些呆住了，定定盯着对面的飞机头男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看上去很不开心。
季念停下脚步，问旁边的组员：“老师有没有让研一来这边回收昨天公开课的设备？”
组员点头，季念说：“我顺路去取吧，你先回去准备明早的汇报。”
“好啊，回去我就告诉他们，不用多跑一趟。”组员除了学术，很少和季念有交流，不由感慨对方并非传言中那样冷漠，“以前没发现，你人真好呢，那帮小崽子估计要乐开花了。”
季念淡淡地勾了下唇，没什么温度，转头向实验室大步走去。
到门口的时候，飞机头男生终于不再发出一些小人得志的刺耳声音，季念抬起手，正要敲门，却见叶明芙低头解锁手机。
她像是也等着男生闭嘴的时刻，季念眯起眼，仔细留意她的动作，确认上下滑动的食指不紧不慢后，放下攥紧的手，安静地站在原地。
不出十秒，叶明芙找到和小导的聊天记录，把手机递给管理仪器的老师。
“昨天借出仪器后，我向小导拍照报备过，这里是对话的内容。”
“而且就像我同学说的那样，他们组声称导师要求才直接向我们借用，不然我们也不会放心交给对方。”叶明芙声音柔和，“为此，我还麻烦小导向他们的小导确认了一下，转发的相关聊天记录也在这里。”
“刚才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几位同学会…忘记这件事，没有及时反应过来拿给您，抱歉。”
老师其实不用怎么看就能判断她说的属实，但还是负责地查看了一下，说了句没事，把手机轻轻还给叶明芙，又转向那几个男生，劈头盖脸地教育起来。
周围几个组员给叶明芙比大拇指，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脸上还有些泛粉。
季念低头轻笑一声，指尖动了动，等老师训完，才叩响门。
叶明芙闻声望过去，当即愣住。
季念的目光在人群中精准锁定她，微微颔首，然后走向老师说明情况。
他睨了眼飞机头等男生，随口说：“昨天上午九点后，全角录像设备一直都放在这里，没有关闭。因为是新技术，设备很隐蔽，大家可能发现不了，但请放心。”
季念顿了顿，似笑非笑，“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需要证明，我们会删掉记录。”
几个男生已经埋下头不敢看他和老师，季念冷冷地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按照记忆收好摄像头。
身后传来大门拉开的声音，季念立刻回头。
人流向门口慢慢汇拢，他没看见熟悉的影子，略一侧眸，便和还在原地的叶明芙四目相对。
叶明芙扶了一下单肩包的包袋，眨了眨眼，下意识举起手心，慢慢地挥动。
季念错开眼一瞬，又望回去，径直朝她走去，二人也没说什么，一起出了门。
走廊上徐风穿堂，叶明芙听见两道叠在一起的脚步声，张了张唇又合上。
季念突然开口：“你看。”
叶明芙：“？”
“你真的不需要改变什么。”季念声音偏低，有很笃定的愉意，“这不是很聪明的吗。”
“……”
叶明芙抓紧包带，小小声说，“也算不上聪明吧，留个痕而已。”
季念薄唇微动，还没再说话，叶明芙的另一侧乍然冒出来一个很是眼熟的男生。
“笔记我看完了，谢谢哈！”
男生把叶明芙的几本笔记还给她，“有学霸的手写笔记，一周五门算什么？嘿嘿，顺带说一下，你字还蛮好看的哦。”
他说完看了一眼季念，被对方眼里的冷淡吓到，也没敢再起什么搭线的心思，和叶明芙打了个招呼就走。
包里放不下，叶明芙抱着几本笔记接着走了几步，才发现季念没有跟上。
她回过头：“学长？”
季念这才抬脚，眸光凝集在她的笔记本上：“不愧是说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人，再多一条互帮互助。”
叶明芙觉得他眉眼里沁了些寒意，思考后心中一紧，忙把笔记本展示给他：“我没有把学长给我的笔记借出去，这都是我自己的。”
“哦。”季念不咸不淡地点头，“这样。”
“我的笔记不适合借给别人，会引发误会，是么？”
叶明芙仅听懂了前半句，偏了偏头，只好赞同说：“……是，是的吧？”
季念没再答话，似是冷笑了一声。
倒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他今天也要回一趟家，正好送叶明芙去公寓，下车时，叶明芙扣动车门的锁止，没有锁。
她拉开门。
又轻缓合上。
季念掀起眼皮，淡淡地将眼球转过去。
叶明芙从包里取出一大罐维生素C，双手递给他。
季念的手条件反射地向前挪动几毫米，没有抬起来。
声音淡淡：“给我的？”
叶明芙点头：“这个可以预防感冒。”
她实在不知道季念还缺什么，想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个。
“这是你自己吃的？”
“不是的，我家里的还没吃完。”
季念不知道是不是在怀疑：“那怎么还随身带着。”
叶明芙向来实话实说：“那天我不是以为你要发烧吗？幸好最后没有，但我想平时还是注意一点为好。这也算是……小回礼，吧。”
“我就想着等下次见面，可以给你，随手就装进包里了。”
季念深深注视着她，良久，手缓慢伸出，接过。
指尖在圆柱形罐的表面轻触，短暂相贴，一碰即离。
安静的车内，叶明芙听见一声同样很短的，又很重的呼吸。
她猜测自己是不是送对了，舒了口气，提醒道：“如果真的又感冒，学长记得不要在吃药时吃柑橘类的水果，比如柠檬。”
季念手指收紧，手掌完全将VC包裹住，嗯了一声。
他突然问：“记不住怎么办？”
季念低下眼：“我记忆力不是很好。”
“啊？”叶明芙疑惑，“可是你连别人说过多少次谢谢都记得很清楚呀。”
季念面色出现两秒空白，一本正经道：“有时不是很好。”
叶明芙不疑有他，想了想说：“正好我之前保存过吃药的注意事项，你有X书吗？或者我直接发链接给你吧。”
季念摇头，长指一扬，拉开车内的抽屉取出纸笔。
“可不可以请你帮我写一下？”他问，“抱歉，我怕忘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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