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赫归听闻华覃的事情,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幽暗。
他终于抬眼看向了旁边的大长公主,“姑姑,您要说什么?”
大长公主顿了顿,她心疼的摸了摸月赫归削瘦的脸,“这段时间陛下把你关在这里,你瘦了很多。”
“姑姑看着真是心疼。”
“当时他纵容着皇后伤你,差一点就要了你的命,是姑姑和含音一直恳求陛下,他才让人给你医治的。”
月赫归挑了挑眉,本就邪气的面容,此刻更加幽深默然。
“那我真得感谢姑姑了。”
大长公主......
温云眠指尖微顿,茶盏中浮沉的碧螺春正舒展着细芽,袅袅热气氤氲上她垂落的轻纱,模糊了眉眼轮廓。她没有立刻答话,只将茶盏轻轻搁回紫檀托盘,一声极轻的“嗒”,像玉珠坠在冰面上。
窗外雪势未歇,风卷着雪粒扑打窗棂,簌簌如沙漏流泻。暖阁内炭火噼啪,金猊炉中沉香凝而不散,却压不住那一丝悄然漫开的寒意——不是来自北国的风雪,而是来自君沉御话里未尽的千钧重量。
她抬眸,目光穿过薄纱,直直迎上他凤眸深处那片幽邃如渊的沉静。那里没有试探,没有逼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他在问她,不是问皇后,不是问太子之母,而是问温云眠这个人,是否还愿与他并肩立于刀锋之上,哪怕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无一援军。
“怕。”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炭火声吞没,却字字清晰,“怕琮胤在宫中被人算计,怕华儿夜里惊醒唤不到母妃,怕你若有个万一……”她顿了顿,喉间微紧,却终于将后半句说完,“我连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君沉御瞳孔一缩,凤眸骤然沉黯,仿佛有墨色潮水翻涌而起,瞬间淹没了所有疏离的冷意。他倏然起身,一步跨过暖阁中央三尺距离,宽袖掠过案几,带起一阵微风。温云眠甚至来不及眨眼,手腕已被他覆住——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力道却不容挣脱,只将她微凉的手紧紧裹在自己掌中。
“温云眠。”他低唤她名,嗓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青石,“朕不许你说‘收尸’二字。”
她仰起脸,轻纱下睫羽轻颤,映着朱红灯笼透进来的光,竟似沾了霜雪的蝶翅。“那我说什么?说‘愿与君同生共死’?”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可这话太轻了,轻得像这盏茶里的浮沫,风一吹就散。我若真信了,便不会坐在这里,听你说‘死路一条’四个字。”
君沉御呼吸一滞,覆在她腕上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寸许肌肤,指腹滚烫,仿佛要烙下印记。“所以你信什么?”他问,声音低沉如擂鼓,“信朕会护不住你?信朕的谋算,比不过一场雪夜突袭?”
“我信你。”她忽然说,极轻,极稳,“信你连自己左臂筋脉断裂、每逢阴雨便剧痛难忍的事,都瞒了我三年,只为让我安心养胎;信你明知宣辅王暗通北国,却仍放任他坐大,只因你早布下十面埋伏,等他自投罗网;信你今夜能坦然告诉我‘死路一条’,是因为你早已在绝境里,替我铺好了七条活路。”
她反手,五指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扣住他灼热的手背,指甲微微陷进他皮肤。“可君沉御,活路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拿命去赌、用血去换、以骨为阶才搭出来的。我若只站在路上,等你来牵我走……那我不是你的妻,是你的累赘。”
暖阁内霎时寂静。连炭火爆裂的轻响都消失了。大司马垂首立在屏风旁,连呼吸都屏住,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他侍奉月皇数十年,从未见过君皇这般失态,也从未听过一个女子,敢如此剖开帝王心口,既捧其赤诚,又刺其锋芒。
君沉御定定看着她,凤眸里翻涌的墨色渐渐沉淀,化作一种近乎悲怆的温柔。他松开她的手腕,却未退开,反而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额前轻纱。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眉心,带着沉香与他身上独有的、极淡的雪松气息。
“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凛冽清明,“既然信朕,那就信到底。从明日开始,你不必再看朕的眼色行事,不必再等朕的旨意。慕容府东苑,朕已命人清出三间密室,藏图舆、兵册、密报、药方……所有你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在那里。”
他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铁虎符,通体乌沉,虎目嵌着两粒幽蓝碎钻,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此符可调东苑十二影卫,他们只认此符,不认天朝圣旨,亦不认北国虎符。你若有半分疑虑,随时可持符入宫,斩杀大长公主于殿前。”
温云眠怔住,指尖触到那枚虎符,寒意刺骨,却奇异地燃起一簇火苗。“你把影卫给我?那你自己呢?”
“朕有三千禁军随行,还有……”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近乎锋利的弧度,“还有你。”
她心头猛地一撞,耳根倏然发烫。
“你忘了?”他低笑,声音里竟带了丝少有的懒散,“当年在昭阳宫偏殿,你替朕挡下那支淬毒银针时,手腕上留下的月牙疤,如今还在不在?”
温云眠下意识抬手抚向右腕内侧——那里果然有一道浅白旧痕,细如新月。她指尖微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那时朕就想,这世上若有一人,能教朕甘愿卸甲,便只有你。”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腕上旧疤,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如今朕把甲卸了,交到你手里。温云眠,别辜负它。”
窗外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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