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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4章 齐心协力(第2页/共2页)

忽骤,风卷着雪片猛烈拍打窗纸,发出沉闷声响。暖阁内炭火重燃,爆出一朵明亮的金蕊。温云眠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有沉香、有雪松、有他指尖的温度,还有……一种久违的、血脉奔涌的战栗。

    她将玄铁虎符攥紧,冰凉坚硬的棱角硌着掌心,却奇异地熨帖着心口。“好。”她应道,声音清越如击玉,“那臣妾便僭越一回。第一件事——请大司马即刻传令,命月城所有医署、药铺、成衣坊、棺木铺,三日内所有进出货物账册,尽数呈送东苑。另,着人彻查近三个月所有染疫暴毙、溺亡、冻毙者尸身,尤其是年轻妇人与孩童,一一验明正身,追查殓葬去向。”

    大司马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精光暴涨:“娘娘是怀疑……”

    “本宫怀疑有人借疫病之名,行活人炼蛊之实。”温云眠缓缓摘下左手腕上一只素银镯子,镯内壁赫然刻着细密符纹,“此物乃当年母后遗物,内嵌九曜星图,专破南疆邪术。宣辅王与北国巫蛊宗往来多年,若他真欲祸乱月城,必先断我儿根基——而最便捷的法子,便是让皇子公主身边之人,悄无声息地疯魔、暴毙、或沦为傀儡。”

    她将银镯置于案上,烛光下,那些细小符纹竟似活了过来,隐隐流转幽光。“大司马,你可知为何朕非要亲临月城?并非只为擒王,而是因北国镇魂碑,唯有君皇血脉方可开启。碑下所镇,正是当年南疆巫主以三百童男童女精魄炼成的‘蚀月蛊母’。宣辅王若得此物,三日之内,可令满城贵胄神志昏聩,奉他为神。”

    大司马脸色煞白,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微臣……微臣竟不知此等秘辛!”

    “你不知,是因为朕一直没说。”君沉御负手而立,凤眸扫过地上颤抖的老臣,声音冷峻如刀,“如今说了,便意味着——朕与皇后,已无退路。”

    温云眠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暖阁东侧一道描金屏风。她抬手,指尖按在屏风上一幅《雪岭孤松图》的松针尖处,微微一旋。只听“咔哒”轻响,屏风后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门内烛火幽幽,映出层层叠叠的卷轴与铁匣。

    她迈步而入,素白衣袂拂过门槛,身影即将隐没于幽暗之际,忽而停住,未回头,只淡淡道:“忠伯方才说谢大人‘守活寡’,倒也不全错。只是他守的,从来不是空房冷榻,而是这万里河山,千载社稷。大司马,你且记着,天朝若崩,北国必倾;北国若乱,天下皆焚。今日你跪的不是朕,也不是皇后,是这即将倾颓的天下苍生。”

    暗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君沉御久久伫立原地,凤眸凝望着那扇紧闭的屏风,仿佛还能看见她素衣决绝的背影。良久,他抬手,极轻地抚过自己左臂——那里,一道早已愈合的狰狞旧疤,在玄色蟒袍下若隐若现。

    大司马依旧跪着,额头抵着冰凉金砖,老泪纵横。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天朝君皇宁愿以身为饵,引宣辅王入局;为何皇后不惜涉险北国,只为堵住那一线蛊祸。原来所谓帝后,从来不是高坐云端的神祇,而是以血肉为薪,以脊梁为柱,硬生生扛起这摇摇欲坠的天地。

    夜更深了。雪,下得愈发紧了。

    与此同时,天朝京城,瑶凰殿。

    皇贵妃倚在熏着安神香的软榻上,素手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烛光下,她眉目依旧温婉,可那双曾盛满江南春水的眼眸,此刻却沉静得如同古井,映不出半点波澜。

    贴身宫女端来安胎汤,刚掀开纱帘,便见皇贵妃指尖捻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正对着烛火细细审视。笺上无字,唯有一道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墨痕,蜿蜒如蛇。

    “娘娘,该用药了。”宫女轻声道。

    皇贵妃指尖微动,素笺无声燃起一点幽蓝火苗,顷刻化为灰烬,飘落于鎏金香炉中,与沉香混作一处,再难分辨。

    她接过药碗,温热的瓷壁熨帖掌心。垂眸间,那碗浓黑药汁表面,竟倒映出另一张面孔——不是她,而是温云眠,正立于风雪之中,广袖翻飞,手中玄铁虎符幽光流转。

    皇贵妃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云谏啊云谏……”她轻声呢喃,声音融在香雾里,几不可闻,“你费尽心机护着的这对儿女,怕是不知,他们母妃真正想护的,从来不是他们。”

    窗外,一只漆黑鸦雀掠过飞檐,翅尖沾着未化的雪粒,倏忽消失在浓重夜色里。

    同一时刻,徐府。

    徐誉墨独坐于书房,左手缠着浸透药汁的素白布条,静静搁在紫檀案上。面前摊开的,是三份密报——一份是煌玉郡主马车深陷泥泞、随从全数昏迷的现场绘图;一份是郡主贴身婢女昨夜失踪的户籍文书;第三份,则是一张泛黄的旧契,上面赫然印着宣辅王府的朱砂印鉴,内容赫然是——“以徐氏长子,换郡主平安归京”。

    烛火噼啪一爆。

    徐誉墨抬起右手,慢慢撕下左手布条。布条下,并非寻常伤痕,而是一道扭曲蠕动的暗青纹路,形如毒藤,正沿着他小臂蜿蜒向上,直逼心口。

    他凝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斯文依旧,却冷得瘆人。

    “原来如此。”他指尖划过那毒藤纹路,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地,“不是郡主遇险……是她在等我,亲手替她,解开这道锁。”

    窗外雪声寂寂,唯有那抹暗青,正随着他心跳的节奏,一明一灭,幽光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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