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藏在我眼皮子底下,难怪多年来一直没找到踪迹……合着在青石镇开了个推拿小馆,还做起了推拿师傅?哈哈……哈哈哈哈哈。人生际遇真是妙不可言呐。”
年轻道人又气又笑的,不知道是在气他自己还是气老叟。
亦或是气这变化无常的人世。
谁他娘的能想到堂堂魔教七大杀手之一的水融会藏在这闹市之间,给人按肩捶背呢?
还捏得甚是不错,若非他亲自来体验一遭,不然是决计不可能信的。
太荒谬了。
实在是太他娘的荒谬了。
年轻道人在那感叹着人世无常,那厢江铃儿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尤其在水融不仅没有反驳他,反倒还真像是好友叙旧似的,感慨道:
“老朽也不曾想,当年初出茅庐的小娃娃,居然会为了区区几条人命追了我三年,又在青石镇监视了我整整三年。”
水融说着一顿,既是老友,不必伪装。
他右眼薄薄的眼皮下陡得蠕动了一下,再睁开眼时露出一只浑浊的泛白的眼珠。
有了眼睛,终于瞧得清了。他细细打量着眼前身量极高的青年。
世事沧桑变化,六年时间可以叫中年人蹉跎成灰发老叟,可以叫一个少年人成长为青年,也可以令明珠蒙尘,白玉微瑕,孤鹰折翼、抹去棱角。
若非裴玄亲口言及六年前的往事……水融也是不敢将眼前这个颓唐落魄的青年同六年前初出茅庐的不世出的天才少年扯上联系。
水融扯唇冷冷一笑,这凌霄派的小道士倒与他投缘。
甘心蛰伏数年,在青石镇监视他整整三年就等着他露出狐狸尾巴,这份耐心倒甚是投他胃口。
水融一张如风干橘皮般苍老的脸蓦地阴鸷,叫人望之遍体生寒:
“若非你时时盯着那女娃娃,不叫老朽有机会下手,否则老朽早就得手了,怎会让老毒物抢去一册《长生诀》夺得先机?!”
水融话音落下,犹如在江铃儿心上落下惊雷。
江铃儿怔忡在原地。
登时脑海中闪过数个难以连成片段的画面,俱是将算卦小摊开在推拿小馆对街的臭流氓道士,他的视线穿过窄窄的街道,透过窗,与她四目相对……被她抓了个正着。
然而因着他们的初次相遇,这臭流氓道士就抓着她的手不放,其后的多次相遇交锋,无形中又加深了他“臭流氓”的印象,让她误以为这厮耍流氓惯了,连眼上的便宜也要占……
没想到这厮居然……一直在背后默默保护着她。
他……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是老镖头的独女,是故人之子?
真是因为如此……吗?
江铃儿想不明白。
其后发生的事也容不得她细细的想。
只听见裴玄低着眉,嘴里喃喃自语一般,咀嚼着水融的话。
“‘区区几条人命’……呵,那可是贫道血浓于水的师兄弟啊。”
年轻道人低低笑了声,蓦地抬眸,凤眸泠泠,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又问了遍:
“那丫头呢?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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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水融回答,他本也没打算等这老匹夫的回答,他断定只要这天没暗下去,江铃儿便性命无虞。
年轻道人视线越过老叟,看向小馆的深处,高声道:
“江铃儿,你在这里吗?”
江铃儿愣了下,立马立正站直高声回到:
“……我在!”
说完才意识到臭流氓道士听不到。
不过裴玄知道她不会有事,不仅仅因为天没黑,更因为她手里还有《长生诀》,水融只要没得到这份《长生诀》,她便是安全的。
最多……被关着,不太舒服罢了。
不过反而叫他放了心,水融这老家伙他追了六年,恐怕没人比他更了解这老东西了。
这老东西孤僻、怪异、不善与人结交,比起浑厚的内功,更绝的是他藏人的本事。
不管是藏自己还是藏别人。
裴玄原先还有些担心魔教万一派人来增援,他双拳难敌四手,恐怕少不得还要分心看看江铃儿有没有遭了黑手。现下她被水融关了起来,也等同于被保护了起来。
至少让他可以安下心来,痛痛快快和水融这老东西打一架。
“你自己藏好,别出来。”
江铃儿连忙应道:“好!”随即愣住了,“……啊?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不过年轻道人听不到。
就算听到了……这个结果也不会变。
裴玄收回眼神,重新将视线投注在水融身上。
“铿”的一声,抽出了霜寒剑,剑指水融浑浊的独眼,冷冷盯着他:
“整整六年,该有个了结了。当年取下你一只眼珠,今日我要你一条命……没意见吧?”
老叟闻言,怪异地笑了一声:
“大言不惭的小子,这点倒和六年前一样。”
裴玄扯了扯唇角,没什么表情,更没有半点叙旧的意思。他余光瞥了一眼街道上零星的行人,略略抿了下唇,道:
“我不想伤及无辜,而你也不想暴露身份吧?”
霜寒剑泛着寒光的剑尖往一侧颤了颤,年轻道人长眉一挑:
“出去打?”
水融沉默良久,终眯了眯浑浊的独眼,哑声道:
“请。”
第83章 083“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去?……——
江铃儿目瞪口呆地看着有着不共戴天、血海深仇的一老一小两人相约着出门决战,还有商有量的……
居然还谦让起来了!
这惊吓不下于江铃儿头回知道这俩人竟是旧相识,也是仇敌。
等这一高一低两道身影消失不见了,江铃儿才猝然回过神。
她拼命拍打着暗格、拍打着墙壁:
“来人呐,快放我出去!”
“有没有人,快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可惜喊到声嘶力竭也无人回应。
江铃儿透过暗格看着那空荡的小屋,看着那暗下来的天色,忍不住咬住下唇,拍得生痛的双手抱着头,脊背贴着墙,缓缓滑了下来。
眼眶红了。
有些可怜。
她想不通。
她想不通裴玄这厮明明知道她被关了起来,却不救她,反倒叫她藏好,不要出来……
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
难道怕她……扯他后腿不成?!!
某种程度上接近真相的念头让江铃儿蓦的浑身一凛,仰起头面来,因脸色苍白更凸显被咬着的下唇斑驳、红艳,乃至于接近妖冶的殷红。
尤其在一地密密麻麻的义眼中,她眼眶微红,双眸湿润,却并不十分可怜。尤显得诡谲、阴森,那是森然的,是一种于隐蔽中滋生的、像野草一般野蛮生长的美丽。
好像有把火将她的双眸点燃了,想变强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水融很强。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就能一掌将她劈晕。
臭流氓道士也很强。
他能一剑劈开山门,甚至都不用拔开剑鞘。
马三爷也很强、陆爷也很强、秦香玉姐姐也很强,包括之前遇到的地清和火舞,还有……小毒物。
每个人都很强。
她也要变强。
变得和他们一样……不,要变得比他们更强!
强到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将她抛下!
江铃儿双眸通红,双手亦绞的紧紧的,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肉内也浑然不知。
忽地,身后传来一道哼哧哼哧的熟悉的声音。
江铃儿一怔,缓缓转过头来,隔着暗格居然对上了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
江铃儿愣了下,当即双眸迸发出几乎慑人的光彩来:
“……春花!”
说来也是,她其实早就想请教裴玄了,他到底是如何饲养的毛驴?怎会如此通人性!
裴玄这厮向来散养的春花,他不愿拘束她。而春花极通人性,也极擅长嗅着主人的味儿去将她不知又醉倒在哪个犄角旮旯的主人驮回来。
这次也是。
她嗅着那臭流氓道士的味儿寻了过来,更误打误撞的闯到了内室里。
在江铃儿大呼小叫外加吹口哨、手舞足蹈等等方法下,春花顺利将内室从外撞了开来。
嗅到新鲜空气的瞬间,江铃儿眼泪几乎淌了下来。
她抱着春花的脖子,一下又一下亲着她毛绒绒的头顶:
“好春花好春花……我的好春花!明儿我就给你买最好吃的萝卜下饭!”
江铃儿急急踱步出屋外,只见晓风残月,街道萧索。
哪还有什么人影。
臭流氓道士和水融早就不见人影了。
她莫名觉得有些落寞,愣神之际,只看春花埋头在地面上轻嗅着,径直往西边一路走去。
她是……又去寻她的主人了。
江铃儿顿了顿,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冷月无边。
大孤山下。
不知何时起又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恐怕谁也不会想到,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在不起眼的小镇外,在大孤山下凛冽的寒风中,剑气卷起漫天霜花飞舞,此情此景此夜,两大高手于大孤山之巅对决。
江铃儿随着春花而来随即被震慑住。
她到这个时候才真正相信杨大郎的话。
才真正相信并且接受,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江湖骗子居然是凌霄派逍遥子真人,居然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着的小神仙。
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唤裴玄“无事小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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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执剑的身影恍似仙人一般,时隔六年,霜寒剑再次重现江湖。
剑意滔滔,于飓风霜刃之中,似虎啸龙吟。
一剑西来,千岩拱列,魔影纵横①。
一剑霜寒十四州。
大孤山上凌霄派人影窜动,不少人争着看两大惊世高手的对决。
而山脚下江铃儿借着春花的身躯阻挡飓风,她离对决的二人更近,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没想到春花还心心念念着她的主人,竟不顾性命危险往二人腹地中去,被江铃儿死死抱住。
以裴玄和水融为中心往外扩散的十余丈内,霜寒剑气如霜似刃,水融如水般绵延浩瀚的内力扩散开来,更像绵里藏针,只要更近他们一分,那裹挟着可怖剑气和内力的飓风恍似刀刃般,刮得人头面生疼。
再往前跟近去是会死人的!
可江铃儿拉不住春花,与此同时她心里明白,却也冒着危险硬着头皮顶着这刮骨刀般的寒风,近乎贪婪地将裴玄与水融对决的一招一式都深深地映入眼底,记在心里。
哪怕双眸干涩的几欲落泪,也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魔教七大杀手之一的水融会指点她功夫,许是为了将她留在小馆内更好的监视伺机而动,抛去是非功过与立场,她侥幸得了这位不显山露水的世外高人所授的呼吸吐纳皆是运气修习内功的法门,枉她沾沾自喜,真以为自己内功小有所成,原来水融口中的“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了”也是哄人的。
如果说她丹田内运转周身的内功尚且还只是涓涓细流,那么水融便是河溓海夷
、沧海横流。
一掌推去便是涛澜汹涌,风云开阖②。一掌拂开又是风微起,波微生③。
江铃儿这时才真正参透水融口中何谓——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移形易变,以柔克刚。”
她口中喃喃着,心有触动,下意识调整呼吸节奏,一手仍死死抱着春花的脖颈不让她乱跑,而另一手掐着心念口诀,同时循着水融的一招一式,催动周身内力流转,一直凝滞的十二经脉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水融真真做到了呼吸吐纳之间,长袖善舞之内,他体内浩瀚内力具象化为飓风裹着霜花雪粒还有霭霭云雾,潮来海若一长呼,潮去萧条一吸余④。
何其游刃有余、挥洒自如,好似天地之广不过他袖内乾坤,腾挪倒转。
这就是……大师气象么……
江铃儿内心震颤,怔怔看着,忽地一顿,只见水融浑身猎猎作响,双臂推出一掌,陡见雪海掀起万丈高,铺天盖地般朝裴玄砸了过去!
江铃儿瞳孔一缩,失声道:
“小心!”
纵然她声音再尖利,风雪一刮俱掩盖了过去。却见裴玄这厮此时居然……
居然还有空喝酒!!!
只见他仰面灌下一口酒,酒壶曳地的瞬间,万丈雪海也将他吞没了!
登时好像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江铃儿从春花身后站起,大声道:
“臭……”
却在下一瞬年轻道人犹如手中电曳倚天剑,直斩长鲸海水开⑤!
好似直将那天捅破了一角一般!
执剑冲破天穹般的雪海,剑气浩荡,万丈雪海登时被一剑劈斩了开来!
醉剑。
剑势形似醉酒,洒脱自如。讲究忽往复收,乍徐还疾,步碎身晃,剑法多变⑥。
剑,更素有百刃之君的美称,于千里外取人首级。
凌霄派更有北方剑宗之首的美誉,只见年轻道人看似脚步虚浮,似醉了酒的模样,实则势如疾风、去如闪电,水融被步步逼退,顷刻间两人过了数百招,招招夺人性命!
江铃儿看得目不暇接,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旁观两大高手对决真的是……赚翻了!——
最后一击,两人都杀红了眼。
霜花裹着凛冽霜寒剑气与如水般的浩瀚内力相撞,一场惊天动地的震响之后,积雪如浪潮一般掀起,离得最近的江铃儿当即被淹没了。
随即漫天霜花寂灭。
飓风从群山穿过,犹如魔鬼的呼号一般,巨响过后,落了个一片白茫茫的大地。
江铃儿颇费一番力气从雪地里挣扎起来,又连忙将春花从雪地里刨了出来。
可等到她雪堆里站了起来,却发现雪地上空无一人。
不光不见裴玄,也不见水融,连同方才凛冽如刃、叫嚣着杀戮的剑气也俱消失得一干二净。
人……人呢?
臭流氓道士……
江铃儿的心登时揪了起来,她正要上前去寻时,突然摇摇晃晃的,从雪地里站起来一人。
是裴玄……还是水融……
等看到是裴玄时,江铃儿彻底放下心来——
裴玄执剑,一步一步走到重伤呕血的水融面前。
“为了这一天我等了整整六年,六个春夏秋冬,整整两千一百九十个日日夜夜。”
杀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脑中过了千百遍。
话落的同时,剑尖已然抵在水融的咽喉前。
这一刻,这个画面,也在他脑海中反反复复演练了两千一百九十个夜晚。
现在终于实现了。
裴玄的情况不比水融好多少,他几乎浑身浴血,执剑的五指也折了三指,堪堪用两指及虎口握住剑。
比起他情状之惨烈,他面上却没什么多余的神情,俊容苍白,甚至说的上异常平静。像是宣布一场审判,淡淡道:
“今日我磨了十九次剑。每磨一次代表一个师兄弟的性命。以彼之性命换我凌霄子弟十九条性命,实在不值。”
话落,毫不犹豫,当胸一剑,直接贯穿了魔教七大高手之一水融的心脏。
水融蓦地义眼暴凸,血染白地。
鲜血溢满他的咽喉,他喉头发出艰难吞咽的“桀桀”声,却再也动不了分毫。
年轻道人也因此力竭,倒在了雪地里。
耳朵忽地,动了动。
隐隐,有滔滔巨响自雪山间传来。
要雪崩了。
他们的动静必然会引发雪崩,这是裴玄早已料到的事情。
可是他没有力气了。
即便他尚余十分力气恐怕也逃不过雪崩。
何况,他本就是抱着和水融这老东西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决心才来此处。
裴玄平躺在雪地上,喘着气,仰望着漫天星河。
他因躺在雪地上更能清楚的感觉到从雪山上不断奔腾下来的,犹如野兽咆哮般的巨响。于此同时,眼前闪过师兄弟唤着他的,一幅幅熟悉的几欲令人落泪的画面。
【师兄!】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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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来啦!】
【我就知道师兄会为我们报仇的!】
那是自然的。
年轻道人无声喃喃着,勾唇一笑。
随即合上了双眸,坦然赴死。
末的,没想到除了百丈之外雪崩的声音,还听到了一丝熟悉的哽咽声,高声唤着他:
“臭流氓道士!”
“狗道士!臭道士!裴玄!”
“你死哪儿去了!”
裴玄很难形容看到江铃儿的第一眼,简直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震怒!
凤眸如充血般,近乎要吃人似的,恶狠狠盯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
“你有没有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江铃儿一顿,继而愣住了,莫名其妙:
“你那么生气干什么?”——
事态紧急,江铃儿顾不得危险跑上前来,她先是翻到了水融的身躯。
待看到那横贯整个胸腔的几乎漂泊了满身血液的伤口,愣了下,松了手。
他活不成了。
埋头往前继续寻找臭流氓道士。
可她往前闷头走了数步猝然顿住,咬咬牙又跑了回来,跪在水融面前的雪地上。
虽然他欺她骗她、恶贯满盈,还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七大杀手之一的水融。可授业解惑为师,哪怕只传了一招半式,哪怕他并不肯喝她递来的茶……
他也是她的师父。
哪怕是半道师父。
江铃儿跪在水融面前,双手手背贴在额面上,极其郑重地向他磕了一头。
水融本喘着粗气的呼吸一滞,充血的义眼僵硬地缓缓地落在江铃儿身上,忽地极突兀地一笑,继而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大声,他向来性情孤僻乃至木讷,此番仰天大笑,极不像他,几近癫狂。
“老夫薄恩寡义,孑然一身,没成想死到临头居然……居然……”
话未说完,没了气息。
双目圆睁,竟……死不瞑目。
江铃儿见状缓缓吐出一口郁气,又朝水融尸身深深一跪之后,连忙往风雪更深处去寻裴玄。
武功高强如水融都没了性命,臭流氓道士会不会……
会不会也……
江铃儿不敢想,一想手都在抖。所幸很快寻到了裴玄,还是活的!
等寻到年轻道人时,江铃儿双眸锃亮,不光眼眶是红的,连鼻尖也是红的。只是没想到寻到了人,人不但没领情,还骂了她一顿!
江铃儿一梗,心气不顺,眼眶更红了,当即反唇相讥:
“我是来救你……呸!我来给你收尸啊!”
极端的震惊和愤怒让裴玄本就枯竭的躯壳又生出气力来,他执剑两步并做一步走到江铃儿面前,简直恨不得一剑将这丫头的脑门劈开,看看里面装着的是不是全是浆糊!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好好呆着,谁让你来救了!”
“你救过我,我不喜欠人情行不行?!哎呀!先别说这个了!”江铃儿咬牙上前,拽住裴玄的胳膊往回拖,“先救春花要紧!”
年轻道人霎时顿住。
裴玄任江铃儿拖着他的胳膊,直到走到倒地的春花前——
江铃儿连忙松开裴玄的手,蹲伏在春花身边,寻到春花心口的位置,重重按压!
她曾以这招救过春花,然而现在无论她怎么对其心脏或轻或重的按压重击都没用……
春花的眼神越来越涣散……到现在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从方才开始她就这样了……你快救救她啊!”
期间年轻道人一直沉默地看着,许久,方才启唇,嗓音很哑:
“……没用的,春花气数已尽,强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了。”
江铃儿按压春花心脏的动作一顿,忽地想起裴玄确实曾说过,春花的年纪很大了。
命数已定,她活不过这个冬天。
听到年轻道人的声音,春花忽地一动,她的双眼已经合上了,却凭借着本能
鼻子轻嗅着,终于寻到了主人,鼻尖蹭了蹭年轻道人的道袍一角,旋即便不动了。
或者说是不能动了,连呼吸的气力都没有,只有咽喉深处传来的越来越重地、痛苦的喘息声。
裴玄身形晃了晃,有一瞬间江铃儿以为他快要握不住剑,而他只是晃了晃,很快稳住了身形。
脸色煞白,血色尽失。
江铃儿有点不敢……或者说不忍看他。
忽地,即便是功力浅薄的江铃儿也听到那来自雪山顶奔腾而下,好像千军万马呼啸而来的异响。
紧接着连同地面都开始震动。
她自小生活在南方,从未见过雪崩,更极少听过。
即便是自小生活在北方的人,恐怕一生也未必见过一次雪崩。
江铃儿莫名觉得胸闷心慌,忙问道:“发生什么了?”
只见年轻道人恍若未闻,执剑蹲在春花面前,剑尖抵着春花的咽喉……
江铃儿眉心重重一跳,厉声道:“你要干什么!”
年轻道人闻言神色未动分毫,只说:
“她很痛苦。”
短短四字后,利落的手起刀落,江铃儿原以为这样便罢了,春花无力回天,裴玄想的应是趁早终结她的痛苦,这没什么不对。
可没想到裴玄手起刀落后并没有结束,反而剑尖继续向下,径直刨了春花的肚子!
江铃儿简直骇然,看着浑身溅满春花血液的年轻道人,肃白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将春花体内的脏器都取了出来,最后换作自己钻了进去……
钻进去之前瞥了她一眼,冷冷道:
“不想死就进来。”
江铃儿脸色也白得惊人,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她望着自山顶奔腾而来山呼海啸般的雪海,抿了抿唇,最终同样……
钻了进去——
雪崩开始了。
春花是一头成年的毛驴,但要包裹住两个成年人也有些艰难。
所幸江铃儿身材纤细,两人躲在春花的肚子里,犹如连体婴一般,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天旋地转中,鼻尖……不光是鼻尖,几乎四肢百骸都包裹在血肉模糊之中。
如果不是喷洒在后颈的热气,还伴着一丝酒气。江铃儿恍惚间以为自己也是团死肉。
她本以为今夜会一直沉默下去,没想到身后人先开了口。
“陪我说说话吧。”
他似乎只是需要一个聆听者,不待江铃儿回答,自顾自便说了下去。
先提起曾经作为“小神仙”,凌霄派不世出的天才,无数人簇拥着的何其风光的前尘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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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提及六年前,那场保护仙童的旅程,他们遭受到火舞的伏击,若只有火舞一人便罢了,没想到还有潜伏的第二名杀手。
初出茅庐的他们太过天真,自以为天下无敌,实则眼盲心盲,误把潜伏的杀手当做良善的村民,中了毒,叫他不费吹灰之力杀了,曾经簇拥着他的师兄弟们,转眼变成十几条人命,夜夜问他:
【师兄,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
【为什么?】
他答不出来,唯有日日买醉。
而他又是如何屈辱的活下,被师姐塞进了一头母驴的体内躲过一劫。
杀驴时,那驴极通人性,竟双膝跪了下来,师姐手抖着,还是刨了驴肚。他和师姐那时才知那毛驴为何跪了下来。
她体内有孩子。
便是春花。
他和春花就这样藏匿在她母亲的体内,躲过了那次屠杀。
他枉做天才,愧对亲友。而后他立誓,不到报仇之时霜寒剑永不出鞘。
自此他开始云游四海,四处寻仇。
整整六年。没想到那杀手故技重施,居然在大孤山下,在眼皮子底下做起了推拿师傅。
多么可笑。
对了,他复仇成功了。
那人刚刚死在了他的剑下。
死不足惜。
裴玄的嗓音异常沙哑,热气喷洒在江铃儿后颈的一小块肌肤上,每说一字都激起一片战栗。
酒气浅淡,却在这个满是血腥味的狭窄空间里格外刺鼻。
他说着,忽地笑了起来。
胸腔的震动连带着江铃儿都感受到了。
他说他这辈子辜负了许多人,辜负了师长的期待,也辜负了师姐师妹、所有师兄弟们的信任。甚至辜负了一头母驴、一位母亲下跪的祈求。
他原以为他能好好养着春花到老,将她养的白白胖胖的,寿终正寝,入土为安。
至少这是他能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没想到就连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到。
还叫她最后,同她母亲一样的下场。
同样为了救他这个无能的烂人。
这太……荒谬了。
荒谬得令他忍不住发笑。
年轻道人笑着,竟越笑越大声,竟笑出了泪来,泪珠溅在江铃儿后颈上,几乎将她的肌肤灼伤。
江铃儿想安慰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沉默。
沉默地,反身拥住了他。
就这样,一夜过去——
翌日。
熬过了雪崩,江铃儿和裴玄从雪堆里爬出来,并将春花的尸体刨了出来,埋葬。
江铃儿还给她立了个小小的碑。
在她立碑之时,年轻道人脸色苍白如雪,冷冷看着,忽然道:
“春花终究死在这个冬天,命富则富,命贫则贫……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变数’。”
早在裴玄和江铃儿见的第二面,他早已算出春花会在冬天死,是江铃儿催动内力救醒了春花,让他第一次知道命由己造,人力或许能够挽回定数。
可倘若……他当时没有执意挽回春花呢?
春花若在当时身死,便不会遭受像昨夜那般的……
年轻道人泛白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俊容苍白、阴郁,凤眸泠泠,好像汇聚了大孤山顶凛冽的寒霜冬雪。
江铃儿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拨动了下春花墓旁尚还只是枯树的枝丫。
“春花确实活不过这个冬天,可是它会在这个春天复苏不是吗?”
裴玄眉心一动,眼帘抬起,定定地看着蹲在春花墓前的女子,嗓音仍有些哑:
“……你说什么?”
这可是江铃儿特意挑的地点,苦口婆心央着裴玄这厮将春花的尸身带到距青石镇一里外的地方。
青石镇俱是梅花,那是水叔喜欢的花,她可不喜。
江铃儿站了起来,抚着春花墓边的树身,回眸看着年轻道人,杏眸亮晶晶的:
“这是樱花树,是春天才会开花的树。你别看它现在光秃秃的,等到三月它会结出大片大片的樱花……”
见裴玄冷冷地看着她,江铃儿一顿,咽了咽口水,才道:“据说它会吸收埋藏在它身下血肉……生命周而往复,等到三月,春花就会化作大片大片灼灼的樱花,春花春花,春花就应该在春天出生……你不觉得这样……这样很好吗!”
年轻道人似乎也被她身上的欢欣感染到了,目有惊愕,怔怔地看着她。
江铃儿说着抓了抓头发,难得有些羞赧:
“打从头回见你就说那些什么‘命’啊‘运’啊奇奇怪怪的东西。我是不懂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大道理,我只知道天命难知,人道易守。谋事在人,成
事在天。”
江铃儿话落的同时,年轻道人长睫如蝶翼振翅般的一颤。
“你说得对,我的父亲、镖门中人,你的师兄弟们,我们的挚爱亲朋、手足好友皆因护送皇太子的原因命丧魔教之手……叫人怎么能不恨?!”
经过这一遭,尤其昨夜那漫长难捱的一夜……江铃儿终于想明白了,其实她和裴玄没什么不同。
他们同样失去重要的人,他们同样的无处可归,他们同样要替老镖头、要替逝去的师兄弟看看他们的牺牲到底值不值得,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不是么?!
“我要重回天下第一镖,我要找到皇太子莲生!我要亲眼看看让我父亲、让我镖门子弟付出性命的人……究竟值不值得!”
振聋发聩的一声让裴玄也忍不住侧目,凤眸更深地望着她。
江铃儿大声说完,这才觉得一直以来憋在心口的气终于散了。她长舒一口气后,又暗自给自己打油打气,在裴玄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身边,不知为何,莫名地有些羞赧,难得扭扭捏捏的,不像她自己。
“我们也算患过难的朋友了,你……”江铃儿说着已经走到了年轻道人面前,她捏紧拳头,暗自吐出一口气后,猛地仰起头来,双眸直视着裴玄,向他伸出手来,一字一句,极其专注:
“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去?”
一起去江南的富庶之地。
一起去寻那个——
值与不值。
第84章 084“你既然要可怜我,就可怜到底……——
“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去?”
话音落下,恰时霜花卷起飞雪,晨曦沁凉的风拂起二人的长发。
年轻道人凝眸看着眼前这只属于女子的手。
如葱白一般,修长、纤细。
又不同一般女子。
指尖、虎口处有着肉眼可见的厚茧,掌心纹路斑驳,像一团乱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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