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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看向她的双脚,随后神色平静地俯下身,缓缓解下了链子。
“痛吗?”
她没有吭声,只是用盈盈泪眼仰头望他,极尽示弱。
裴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直至被他背起来,阮窈紧攥住衣袖的手才慢慢松开。
雨珠细密如线,不似前半夜那般大,却始终不停歇。
裴璋是独身来的,一柄伞也遮不住两个人。她伏在他的背上,眼睁睁瞧着他的发丝、衣袍沾上点点雨渍,譬若一卷上好的画卷,忽然有墨色坠于其上,再渐次沁染开。
阮窈紧贴着他,很快便有些恐惧地发现,较之阴森而湿冷的佛塔,自己此时非但不似从前那般抗拒,反倒从心底里生出些艰涩的倚赖,如丝如缕,却分毫忽略不得。
他这人四肢寒凉,背心却是温热的一团,徐徐充盈着她。
“公子……可有背过别的女子吗?”鬼使神差般的,她忽然问了句。
“为何要背?”裴璋缓声道:“此举于理不合。”
时至今日,竟还能从他口中闻得这几个字……阮窈趴在他的背上,不由哑然。
裴璋约莫也知晓她所思所想,“可与你在一处罔顾礼法,我并不觉得悔。”
“便如你所说的独角仙人一般,”他顿了顿,又道:“难得欢喜。”
阮窈从前同他胡诌过的话太多,许多都是说过之后,转头便忘了。
她也不明白世上怎有人记性这样好。
只是,传闻中的独角仙人是为扇女所降服,以至于失去神通。而她与他之间……被驯服的人,分明是自己才对。
雨丝如烟如雾,又被风吹得微斜,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额上。
阮窈含含糊糊应了,脊背却绷得很直。
待走到了住所,她轻轻地扯裴璋的袖子,示意他让自己下来。
他便将她放下,随后轻抿着唇,没有说话。
二人相处得久了,这神色落入阮窈眼里,她便很快反应过来。
“窈娘想要和公子在一起。”她低低说着:“这雨一直不停,晚些兴许还要打雷……公子莫要留我一个人。”
彼此对视了片刻,裴璋眉间原本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犹豫,却在她的话语中很快便消融。
他盯着她,低声笑了。
“好。”
阮窈却心下一颤,缓缓咬紧了唇。
*
她极少来裴璋的寝房,沿路连一个侍女都未瞧见。
室内一片幽静,榻上的床帐也是沉肃的暗色,布置古雅是古雅,却有些过于冷清了。
各自更过衣后,阮窈有些僵硬地爬上床榻,一时间,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她这会儿刚被裴璋带出来,自然明白他对自己不放心,故而不得不去揣度他的心意,再试图取悦他。
雷暴也好,雨露也罢,她如今都只能受着。许多事既然注定无法逃避,倒不如早些直面,还能使他对自己多放心几分。
说来也十分古怪,除去船上那夜,到了这座宅院后,他却甚少亲近她,似乎并非是什么贪欲之人。
而那时的荒唐,在如今想来,更像是某种惩戒,某种印刻,而非男女间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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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的燕好。
想到此处,阮窈轻轻闭了闭眼。说到底,这也算是桩幸事,否则要是日日夜夜都被他折腾,又如何能捱得下去。
裴璋本已躺下了,不知为何,忽地又撑手坐起身,二人的距离顷刻间便拉得很近。
他在黑暗中望着她,那股熟悉的气息压了下来,落在她的鼻尖上。
他这是要……
阮窈的心跳蓦地一滞,千百种胡七八糟的想法瞬时涌入脑子里,浑身也立即僵硬起来。
下一刻,他微凉的唇吻了吻她的额头,像是一片轻且柔的落雪。
瞬息即逝,并无过多的流连。
她仍紧紧闭着眼,又等了一会儿。
意识到裴璋仅仅是要予她一个安寝前的吻,阮窈慢慢眨了眨眼,眉间也露出一丝茫然。
这副模样落在他眼中,便有几分哑然失笑起来。
“窈娘在想什么?”
眼前人似乎不知该如何作答,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不看他了。
裴璋瞧她浑身僵硬,半分闲散都无,便伸臂想要将她搂进怀里安抚,然而阮窈却忽地将脑袋都蒙进了被子里。
“我没想什么。”
她声音闷闷的,被子下也瞬时鼓出一大片轮廓,只剩下两支细白的手指仍攥着被角。
他瞧了一会儿,见阮窈仍不动,便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肩。
“不憋闷吗?”裴璋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等到她总算忍无可忍,自己又从被子里冒出头的时候,一张白净的脸已是涨得通红,垂下的眼睫不断轻颤着,娇艳而生动。
他呼吸就此沉了几分,喉结也轻滑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道雷电猛然划破沉寂的夜空,雨势也恍惚又变大了。
闻得雷声,裴璋浑身一僵,然后身不由主地闭上眼。
须臾之间,他脑中的画面越拉越远,越来越远,继而又看见了多年之前的那个雷雨夜。
……
他那时很年幼,甚至还未到入学的年岁。
随着母亲住在此处,并非是他所愿。此后再在漫漫人生中回首这段过往,也无法说清究竟是何感受。
那日夜半被雷雨所吓醒,服侍的人仍睡着,他便自行去另一间屋子寻母亲。
还不待走近,他听见了某种古怪的声音正从门内传出。
母亲是个很娇柔的女子,嗓音自然也是如此。
然而在这一刻,母亲的呻/吟听上去好似正强忍着某种痛苦,却仍有些碎不成句的语调不断溢出,又恍惚像是快意。
裴璋并未进屋,他的身量恰好可以瞧见地上被烛灯映出来的身影。
床榻上似乎正有什么东西不断地耸动,陌生男人的喘息低语连同几乎震耳的雷声,终于使得他生出极其怪异之感。
他很快便跑掉了。
母亲在多数时候,都待他很温柔。
可也在某些时候,会几近歇斯底里地流泪,再发狂地与父亲大吵。
可相较冷冰冰的父亲,他终究更为依恋母亲。年幼的他最为亲近的人,也只能是母亲。
在那之后,父亲很快也从洛阳来到这里,不论如何也要把清修的母亲带回去。
父亲面色扭曲,浑身都散发着森冷的杀气,令他感到不寒而栗。
母亲却不肯跟他走。
后来,裴璋由下人陪着,被独自先送回了洛阳的府中。
再后来,他听闻母亲将自己的头发全都剪掉,就此出了家。直至她去世,他都没有再见过她一眼。
他生就早慧,即使旁人再怎么守口如瓶,他也大抵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待再长大一些后,该明白的,不该明白的,也全然不言而喻。
起先,裴璋以为父亲是在迁怒于他。可他很快他就知晓了,这并非迁怒,而是基于血缘的质疑、厌憎。
从父母身上所折射出的情感,本就寥寥无几。
且于他而言,最终都不过是一场虚妄。
裴璋的母亲与他分别的太早,而相比起旁的回忆,最令他挥之不去的,也是那夜雷雨中,痛苦和快意交织不清的呻/吟。
他难以自制地陷入这团像是淤泥一般的回忆中,难以抽身,难以断离。
原本的那丝欲念瞬时如潮水,顷刻就退去了。
裴璋没有束发,墨般的发丝披散在肩下,衬得苍白的额角上隐隐能望见青筋。
阮窈见他久久不语,黑沉沉的眸里夜色浓稠,只显得阴沉。
虽则容颜俊美如铸,却忽地有些形同鬼魅。
她不明所以,脊背却仍是莫名一寒。
是自己方才使性子的举动惹得他不悦了吗?
阮窈再想到她在佛塔神像下无意发现的字句,头皮一时间更是麻了起来。
于是她咽了咽喉咙,强忍着惧意,小心翼翼地去讨好他。
她身子早都温热了起来,裴璋的手臂却仍带着微凉。阮窈轻轻钻到他怀抱里,又用脸缓缓蹭了蹭他的脖颈。
“公子莫要不高兴……”她低声说着:“我在这儿呢。”
轻言细语带出温暖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处,有几分痒,像是有某种细软的羽毛给挠了一下。
而唇瓣所拂过的地方则生出一股酥麻感,然后燎起了带着热度的火。
裴璋望着怀中人亮盈盈的眼睛,好似最为剔透的琉璃珠,几乎可以倒映出他的脸。
而她微微蹙着眉,神色似是忧愁,又似是关切,眸底深处,更含了一丝惧怕之意。
她什么也不知晓,却显然是被他给吓到了。
裴璋心中莫名有几丝躁动,更有轻微的痒意,由心尖上蔓延至四肢百骸,无法被阻截,更无法轻而易举消融。
他试图做些什么,以遏制这种令自己感到杂乱无章的心绪。
于是他抬起手,用手指缓缓描绘着她嘴唇的轮廓,一遍遍地细细摩挲。
指尖的触感丰盈而润泽,似是春日里的某种花瓣。
“窈娘,”裴璋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嗓音听上去,像是某种低哑的诱引。
“……可以吗?”
阮窈听清了他的话,呼吸顿时变得急促,手指把自己的掌心都掐得生疼。
第55章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她的面颊腾的迅速蹿红。
可她不能说可以,也无法说不可以。
见阮窈不吭声,裴璋甚至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下意识地,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只能配合地贴上去,双唇相触的时候,他的气息有几分凉,令她不由地想朝后缩,却又忍住了。
阮窈硬着头皮,回忆着往日他亲吻自己的模样,可由她做来,总显得得分外笨拙、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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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璋便微微退开了些许,似是想了想。
“并非是如此。”他嗓音低低的,却含有十足的耐心:“……舌尖。”
阮窈敢怒不敢言,只得强忍住羞愤,柔软的舌尖朝他的唇瓣探过去,继而滑入他的口中。
黑暗之中,彼此气息吞吐,发丝也绕了又绕,渐而牵缠难分。
她几近像被他抱到了一叶小舟上,海上狂风骤雨,她只能紧紧抓住他,或是就此随波逐流。
阮窈咬住唇,竭力不去发出声音。
然而他的呼吸越来越乱,继而伸手按在她的腰上,薄唇含住了她的耳垂。
她不禁难耐地张开嘴呼吸,终是忍不住轻哼出声。
听闻她的低吟,裴璋陡然变得有几分粗狂。
阮窈愈发难忍,被他的力道抵得脑袋都在床沿上轻磕了一下,更是羞恼万分,下意识便想去推他。
他却有些歉然地抬手,以手掌护住她的后脑:“痛吗?”
原本清冷的嗓音带着些暗哑,她蹙眉,再睁开眼时,仰起的细颈恰好令彼此四目而视。
裴璋眸中泛着水光,幽黑的眼湿漉漉地看着她,染上了情/欲,眼梢也晕着抹薄红。
暧昧*蔓延开来,继而将二人紧紧缠住。
阮窈不想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闭上了眼。
雨下了一整夜。
而这一晚,他脑中却并未再不断闪回某些幼时的零碎梦魇。
即使只是轻拥着这具温热的玲珑身躯,也令他胸口生出一种莫名的饱胀感,然后荡向四肢百骸。
她曾为他带来过许多烦愁,甚至是耻辱、不屑。种种觉知,难以忘却,即便是到了这一刻,也不能说是全然释怀。
可她越是不甘愿、脊骨越硬,他反而愈想占有她。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即使阮窈今夜未曾再对他竖起尖刺,已然足够乖顺,可他也并不觉得餍足,仍觉不够。
这份贪恋不曾减少,且她理应予他更多,再也不能往回抽一分一毫。
情/欲或许不是罪,却是真切的洪水猛兽,万般欲念,此时像是潮水一般汹涌而上。若要说他全无苦恼,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可这一夜的愉悦……总归不是作伪。
裴璋抚着她的发尾,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
阮窈次日睡至很晚,窗外已然雨过天晴。
她迷茫地睁着眼,没有起身,而是一时弄不明白今夕何夕,自己究竟身在哪里。
昨夜的梦过于凌乱,她似乎快到天明才睡过去,此时身旁早已经没有人了。
有侍女等在外间,听闻响动之后才进来服侍阮窈更衣洗漱。
对于她一夜之间忽然出现在公子卧房的这件事,侍女并未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仍是一副温驯模样。
阮窈神思却萎靡得很,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自己费尽全力扑腾了这样久,最终不还是落在他的掌中了吗?既然早知如此,又何必要吃些本不该吃的苦头呢?
她几乎是有些麻木地想着。
这更像是某种被逼无奈的自欺,连日所受的苦难驱使着她,让她避凶趋吉,甚至生出某种屈辱的屈服感。
阮窈想着想着,一声不吭地咬紧下唇,又重重甩了甩脑袋。
不对。
最为可恨的人,分明就是裴璋。
他怎么不去北地平乱呢?听闻如今外戚与世家祸乱皇权,他也不管吗?非得用手中的天罗地网来网她。
夜里的温柔痴缠都不过是假象,是高高在上的他对于自己的掠夺。她一日不得自由,就一日不得忘却种种苦痛无奈。
阮窈定了定神,扭头望着侍女,轻声问道:“有避子汤吗?”
侍女闻言,眼中浮起犹豫,似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却忍不住紧蹙起眉,在心底迅速思索着对策。
裴璋该不会当真想让自己生下子嗣……孩子可与旁的事不一样,绝非玩笑。
孩子一旦出世,便无法再缩回去,为人父母者须得尽心尽责,更莫说还干系到传承。
他既然不会娶她,那自己倘若有了孩子,岂非一出世便是个生父不明的私生子,又该如何好好长大,随自己一同被裴璋关着吗?
种种念头纷至沓来,阮窈想得心急,几乎瞬时间就想跳起来去责问他,可很快又忍住了。
她不能与他硬着来,这人掌控欲强盛,自己越是不愿的事,他兴许越要磋磨她。
阮窈深深吸了口气,正要起身,身后便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嗓音。
“侍女说,你向她询问避子汤之事?”
裴璋语气很淡,她竟还听出几分若有所思的意味。
阮窈无法否认,只得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点了点头。
二人昨夜里折腾了许久,也不知他是什么时辰起身的,气色瞧着,竟难得比她还要好上一些,神色也还算温和。
见她坦然应了,裴璋也并未多说什么,只道:“汤药苦寒,待用过膳食后再喝。”
阮窈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向平日里用膳的屋子走,心中不禁有一分疑惑,悄悄瞟了瞟他。
“可是有话想要说吗?”
裴璋很快察觉到她的目光,也看了她一眼。
“公子……不迫我生孩子吗?”阮窈仰起脸望着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他好似听见了什么极为好笑的话,继而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我为何要迫你生孩子?”
阮窈的脸都不由自主绷紧了,却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若是从前的他,那自然是不会。可如今他又有何事干不出来,兴许真能让自己生上三胎,成日被关在宅院里带孩子。
裴璋敛下眼眸,瞳孔黑黑沉沉的,似乎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
他将她的手包裹在掌中,缓缓十指相扣,才问她道:“你喜欢孩子?”
阮窈几乎瞬时就想否认,可她还是暂且将着急的话都咽了下去,而是用平时的语气答了句,“……我怕痛。”
他也沉思默想了片刻,轻轻抿唇,而后眸光落在她身上,斟酌着道:“那便罢了。”
“我也不愿让你痛。”他十分坦然地说着,似乎这并非是某种显露爱意的情话,而只是在与她商讨晚膳该吃些什么。
阮窈听得怔愣了一会儿。
他说的话倒是不为错,但世间男子似乎少有这般想之人。娶妻纳妾,不仅要操持家事,更关乎繁衍,便是妻子今日因生产不顺而身死,往往少则数月,多则数年,都是要另娶新妇的。
许是见她一直沉默出神,裴璋便略微显得有一丝不悦。
“心有不专。”他低下眼看她,微微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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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
阮窈连忙挤出个盈盈笑脸,又挽上他的手臂。
*
弘农郡连日落雪,水路竟也结了冰,道路实在是难行。
待阮淮风尘碌碌赶赴至泸州时,他竟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路上耽搁了多久。
沈介之如今在泸州任从事一职,相比钱塘那时,反倒算是升迁了。阮淮本也该真心恭贺他几句,然而树欲静风却不止,他记挂着唯一的妹妹阮窈,眉目间尽是疲惫之色,旁的什么心思也没有。
他依照信笺中所说的住址寻过去,沈介之却并不在宅中。看守宅院的家仆说,城西的登仙楼里似是出了什么大事,故而他一早便赶过去了。
阮淮心急如焚,不愿在宅中坐侯,问明路后,也策马奔去。
登仙楼建于河畔,修筑得画栋飞云,本该人声鼎沸,待他离得近了,才发觉酒楼内的食客似乎全被遣散了。
他自行拴了马,还不待进门,便听得有女子在厅堂内指斥着什么,嗓音虽柔雅,言辞却铿锵有力,如金声掷地。
“……大哥可还记得起温氏家训?”女子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念道:“‘忧民之溺,由己之溺;忧民之饥,由己之饥’。如今战乱四起,大哥却日日沉溺于饮酒清谈,又如何能做半分实事……”
阮淮大步流星踏入,守在门外的侍从正待要拦,他却抬头望见了酒厅内神色无奈的沈介之。
与此同时,楼内情形也尽收眼底。
身着雪青色衣衫的女郎立于厅堂内,细眉紧蹙,正同一名锦衣男子理论着什么,半丝也不肯让。
“酒不过是痴蠢之人借以逃避事实之物。”女郎嗓音沉静,紧紧盯住她称为大哥的男子:“若大哥不听劝诫,执意如此,便先同我回去,待与嫂嫂和离之后,温氏任随你去!”
侍从也听得直皱眉,在话语声中去喊了沈介之过来。
二人本就是挚友,一别两年未见,旧日默契却仍在。
阮淮来不及久叙别的事,而是强压着焦急,同沈介之说道:“阮窈失踪了!”
另一边也恰好话音刚落,紫色女子怔愣了片刻,仿佛听见了什么极为古怪的话,一时间侧目向他们看来。
第56章 春闺梦里人
阮淮的声调并不高,温颂怔愣过后,又不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可这些事如今与她再无干系,她只是循声看了一眼,紧接着,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温辞自知理亏,原还忍着,直至她连和离的话都说了出来,不禁忍无可忍地冷笑了一下:“小妹此话着实难听,即便是我愿意和离,难道慧娘就肯吗?”
温颂听了,却只是淡声道:“兄长只要愿意,便一切好说。总归母亲也不忍见嫂嫂明珠蒙尘,倒不如就此一别两宽,她也可另择良人,何苦要为你耽搁大好年华?”
“你……”温辞面色气得铁青,连拳头都攥紧了,盛怒之中竟对她抬起了手。
沈介之离得稍近些,眼明手快,立时上前拦下了他的手。
“温公子,”他嗓音也沉了两分,低声道:“对女子动手,实非君子所为。”
“你放开我——你好大的胆子!”温辞气急败坏地骂了两句,却挣不开沈介之的手。
温颂面露痛色,眸中闪过几丝失望,却仍是半步也不退,紧紧盯着他。
温辞被她这般看着,最终还是泄了气,颓丧不已地别过脸。
“我回去便是。”
沈介之这才不慌不忙放开他的手,道:“得罪了。”
温辞愤愤不平地拂着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颂娘,你到底是我妹妹,又身为女子,今日这番大闹能落得什么好处?落入旁人耳中,人人都要谤议你行事强横,反倒坏了名声。”
“都不过是些虚名罢了。”温颂神色平静,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轻声说道:“大哥不再继续荒唐下去,才是最要紧的。”
温辞盯了她片刻,脸色更为难看,转身就拂袖离开了。
眼见着自家兄长总算被劝了回去,温颂舒了口气,眉间掠过一丝歉意,紧攥着衣袖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多谢沈郎君。我今日带着人来此,原是想使计震慑兄长,却不想阴错阳差闹了番乌龙,倒连累你白费了功夫。”
“不过是误会一场,娘子不必言谢。”
沈介之说完,侧目看向回避在旁的阮淮,再想着方才他说的话,心念一动,低声道:“还请温娘子留步……”
他比旁人更为清楚阮窈曾经的处境,及她与裴长公子之间欲说还休的瓜葛。温颂既是裴璋表妹,又与裴氏沾着些亲故,说不准也知晓些什么。
“郎君还有何事?”温颂微微一怔。
沈介之问得还算是委婉,可她眨眼间便听懂了。温颂不屑于说谎,却也丝毫不想掺和进去。
“郎君此话问错了人。”她没有回答,只是抚了抚衣袖上的折痕,轻声道:“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阮淮在旁听得清楚,眼见衣衫华贵的女郎语焉不详,急得一言不发便走上前,欲向她行大礼。
“这又是何意?”温颂蹙起了眉,侧身避让开。
“敢问娘子,是否见过阿窈?”阮淮连日奔波,嘴唇都被风刮得起了皮,眼下也挂着乌青,面容憔悴。
“我自知此话问得十分冒犯,可我们如今已是无计可施了。阿窈是我唯一的妹妹……”
隔着数月,温颂的思绪再度被带回了某段过往,面色也忍不住冷下几分。
她沉默不语,只是绕过阮淮,朝着登仙楼的大门走去。
沈介之眸光微动,也迈步跟在温颂身后,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温娘子……”
温颂的步子不由一滞。
她回身又看了一眼阮淮,随后缓缓想起了自己的小妹。
他身旁的沈介之则眉心紧拧,眸光里含着一丝恳请。
默然半晌后,温颂叹气,终是开了口。
“此事说来话长……”
也更是一言难尽。
*
虽说知晓内情的人是温颂,可先开口的人却是阮淮。
如今时过境迁,他们的身世也不再是某种不可说的秘密。
温颂眸光停驻在阮淮脸上,眉目之中满是错愕。
在她眼里,阮窈空有美貌,举止却轻佻不善,绝非清白女儿家的做派,合该受人鄙夷。却原来……她曾经也与自己并无二样,本该有着顺遂的姻缘。
温颂并不清楚裴璋对此知晓几分,此时回过味来,愈发觉着二人之间透着一抹古怪。
不论是中秋之夜,亦或是遇刺的那一回,似乎都是她想要挣脱。
而追逼不舍的人,分明是他才对。
“表哥对阮娘子……并非是无情。”
温颂坦然谈起洛阳之事,继而蹙了蹙眉,又补充道:“可阮娘子看起来,是不肯留在他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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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再说起这些,她才蓦地察觉到,不知从何时起,表哥对她而言竟已不再是从前那般仰之弥高的存在。
少女时期的春闺梦里人,并非是自己所以为的模样。
那日对上他泛红的眼尾,及周身无法压制的阴戾之气,她被吓得腿脚都有些发软,而后再想起雪团,便愈发恍惚了。
过往种种恋慕,当真是一场镜花水月,合该摧之烧之,再当风扬其灰。
她神色几度变幻,沈介之显然也留意到了,抬手为温颂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时,目光中也含着安抚之意。
而阮淮仍觉着不可置信。
“我从前随父亲去洛阳述职,也曾见过裴大公子一面。他……和阿窈……”他皱着眉摇头。
妹妹是何品性积习,他自是了解。这样的两个人,如何能两相爱悦,更莫要说是裴璋单相思。
至于阮窈的失踪,若按母亲所说是被他所掳,则更像是无稽之谈了。
然而三人眸光交汇,任阮淮再怎么惊诧不解,却也顷刻间就读懂了沈介之的神情。
他并不觉得荒诞,反而颇为肃然。
待温颂走后,沈介之说道:“倘若只是寻仇,何必要大费周章将人从洞房带走。可若是为了银钱,那抢匪也早该知会齐家,哪有消失的无影无踪的道理。”
阮淮沉思不语,渐渐平静了下来。
“从前在梁郡时,我与四殿下也算得上有几分交情……我得去洛阳想法子寻一寻他。”
沈介之眉眼微敛,提醒他道:“四殿下与裴公子从前在建康联手拔除过崔氏,也早已是旧识。而窈娘的事说到底全无凭据,你切莫以卵击石。”
“我自然明白——只要她人还活着,又当真是在裴……璋身边,就总能有蛛丝马迹可寻。”阮淮语气沉肃。
沈介之无声地叹了口气,令人取来笔墨纸砚。
“这是引荐信。”他细细折好,交于阮淮。
若在洛阳能顺利谋得一官半职,行事也自然会容易些。
*
流光容易把人抛。
几场冬雪过后,严灵院前的几株玉兰长势极好,待春来,又是一院淡香。
水路并未完全化冻,这次再回洛阳,怕是暂且不能行船了。
阮窈披了件宽大的白狐裘,乌云似的发用玉簪挽起,垂在软绒绒的衣领后,愈显得肤色素白,宛若枝头薄薄的雪。
二人本该上马车了,宅院里的侍女却快步而来,又向裴璋通报了些什么。
他这会儿不在身边,阮窈亦不想早早坐到车上。
于是她无所事事地站在阶下,四处看了看,眸光很快就被山坡旁正盛放着的一株绿萼梅所黏住。
这一株梅只有两尺来高,枝上花蕊繁密,清极生艳,被风拂得颤颤巍巍。
四下无人,阮窈提着裙角,小心地走过去,不料才迈了十几步,就猛地被人给一把拽了回去。
她还什么都未瞧清楚,很快就浑身一轻,身不由己地被裴璋抱起,继而扔进了马车中。
眼前人于她而言太过高大,又披了身墨色氅衣,霎时就把所有的天光挡得一干二净。
阮窈脑袋有些发昏了,整个人都被笼在裴璋背着光的身影里,只能望见他一双黑沉沉的眼,喜怒难辨地盯着她。
她一时没有说话,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解释说:“我……只是看到坡下绿萼开得正好,想走近瞧瞧……”
裴璋向来记性很好,听她说完,也微怔了一下,约莫是想起来了外面确有一株绿萼梅。
他的眉缓缓展开,也听出了她的委屈和郁郁,继而伸手想来安抚,却被阮窈缩了缩身子,躲开了。
自己又不是个傻子,从前把他药倒了都跑不掉,难不成这会儿就能靠着腿跑。说到底,她身上又没有长羽翼,何至于让他这般敏感,当真吓人。
裴璋并未强求,伸出来的手顿了顿,又收回去了,随后没有上车,而是侧脸向重云交代了句什么。
少顷,他携着几枝刚折下来的绿萼梅在阮窈身边坐下。
裴璋想了想,将花枝递给她,淡声说着:“绿萼不俗……”
阮窈闭了闭眼,只得接过花,捏着花枝的手指却发起烫来,脑子里嗡嗡地响。
这不是自己当初在廊下送他的花吗?
什么“绿萼不俗,公子是极清雅的人”,如今再想来,她竟不知是该感到心虚,还是该怨怼。
阮窈愈发闷闷的,也不看他,伸手抚了抚背后的软枕,刚想寻个舒适些的姿势,又被裴璋给圈在了怀里。
“对不住了。”
他轻声道:“我方才以为……”
绿萼梅香气幽微,在二人鼻端萦绕不去。
阮窈慢慢深吸了一口气,指甲紧紧掐着裘衣上蓬软的毛,嘴里却柔声说着:“你多想了。我不会离开公子……”
他轻嗅着她的发,缓声说道:“这回离开,短期怕是不会再有空闲来此。窈娘可想见一见故人吗?”
“故人?”她愣了一下,仰起脸望着他。
裴璋笑了笑,“是庙里的比丘尼。”他又解释道:“她来严灵院寻过你两回。”
几乎是瞬时之间,阮窈便想起了她躲在佛龛里,然后被狗追的那一夜。
妙静待她有几分真心,这世上也当真有人还在一直记挂着自己,即使她一直被困于这座深冷的宅院中。
可……裴璋会有这般好心吗?
她有片刻的出神,很快又垂下眸,下意识便想要拒绝。
然而不待阮窈开口,他就像是能够洞悉人心一般,嗓音温温的说道:“我并无他意。”
“倘若你想要见她,不必多虑。”
第57章 那我便同你一起死
皂轮车缓慢地停在山门之下。
裴璋垂眸望着阮窈跳下车,并无要跟随的意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去吧。”
阮窈走出一会儿了,又不禁回头瞟了一眼。
而车内之人竟也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抬手撩起了车帘,眼瞳漆黑如墨,静静地凝视着她。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直至不在裴璋的视线里了,才仰起脸,四处看了几圈。
兴许重云正在某处,暗中跟随着她。便是与旁人低声交谈,也未见得安全,须得谨言慎行才是。
水陆法会早已结束了,山寺内的香客这会儿并不算多,也确如妙静所说,寺内又多了几名正值芳年的女子。
她们瞧见阮窈,愣了一下,只当她是某个非富即贵的富家娘子,都想不到她会出言问起妙静。
妙静得到消息出来时,连双眸都瞪圆了,很快便快步走上前来。
她原是想拉着阮窈进屋的,然而眼前人披着一身华贵无匹的雪白狐裘,她伸出的手又不由一滞,竟不知该碰哪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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