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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们不要再相见了
祁云早就来了洛阳,自是听闻过段修此人。
为人父母者,无不期盼儿女能有一门富贵的好姻亲。可段家的这位恶少丑名四溢,她断不至于要推女儿入火坑,更何况她自身也同样会被旁人所耻笑。
而后两日,她反复想来想去,惊疑不定地追问阮窈,“带你回洛阳的人,难不成就是他?”
阮窈的唇旁因为连日焦躁难眠,新长了一连串火燎似的红疹,哑声说道:“阿娘莫要乱想,我并不识得他,也不要嫁给他。”
“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祁云脸色急得涨红,只觉大祸临头,“那恶少都不曾见过你,又是如何起得心思?”
阮窈被阿娘逼问得急了,只能闷不吭声地流眼泪。
她心知肚明这事为何落到自己头上,却没法子对旁人言说,说出去又有何人会相信。
自己实在是太过高看旁人,也太过低看裴璋了。
温颂只怕一分一毫都没有瞒住,他如今知晓了自己的行迹,不仅未曾叫人把她带回去,反而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迫得段家来逼娶,显见得也是要与她断了过往的纠葛,还要羞辱她以泄恨。
可说到底她又有什么错,裴璋像豢养鸟雀一般不许她出门,也无半分娶妻的意思,更遑论还险些杀了她。换作旁的女子,难不成就愿意心甘情愿这般陪他度日,他未免也太自大。
无力和恨意反复交织,像是心上疯长的毒草,她偏偏铲除不得,眼眶也愈发通红。
见阮窈神色几度变幻,却始终像是锯了嘴的葫芦,祁云强忍着火气咬牙追问,可说到一半自己也哭了起来。
段氏的人那日见祁云不答应,反倒朝着嫂嫂丽娘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至于那些装着纳礼的朱漆木箱,他们也并未再带走,至今仍搁在院子里。
好不容易应付完阿娘,阮窈疲惫地坐下,屋外紧接着又闹腾了起来,像是一锅猛然炸开的沸油,吵得她耳朵生疼。
“丽娘,这银钱你如何能动得!”祁云并非是什么好脾性的人,铁青着脸就去阻拦她。
丽娘起初还声如蚊呐,说是徐越在狱里遭了大罪,怕是案子还未审完,就连命都保不住了。
二人争执到后来,她也愈发激愤,话语逐渐尖锐,“若不是窈表妹,家中怎会横遭这样的祸事!云姨,你当初无处可去,是娘冒着风险收留你住下,我也未曾有过二话!我夫君到底也是你的侄儿,他眼下性命都要不保,你就当真眼睁睁看着吗?窈表妹若是嫁过去——”
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响。
阮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丽娘。
她为着表哥徐越的事连日奔波,面容憔悴惶急,此时与阮窈四目相对,眼中又浮起一丝慌促,低下头便匆匆走了。
阮窈心底本也有几分歉疚,可亲耳听了这番话,原有的歉意也消散得不剩多少了。
裴璋心思阴沉,而段家人行事也狠厉,可自己这位表哥也委实有些蠢,连饮酒都能醉得人事不知,轻而易举便被人扣上罪状。
想要迫她为救人而嫁给段修那样的人,绝无可能。
她绝不屈从。
*
如今朝堂和边关风波迭起,阮氏的冤案原算不得什么大事,也并未激起多大的水花。
然而段家莫名与徐府扯上干系后,难免有多嘴长舌之人传扬,很快,阮窈本该是谢氏未婚妻的事也被人广知。多数人只觉得唏嘘,偶有些好事者,也会暗里调笑几句。
段修的马车被谢应星拦下来的时候,他怀里正搂着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倌。
“谢公子不去筹备亲事,还有闲心来我这儿逞英雄。”他抚着自己的袖角,衣上浓郁的熏香隔了几步远也冲鼻而来。
“你与她素不相识,何必要这样相逼一名女子。”谢应星紧绷着脸,嗓音里透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段修看了他一眼,也像是想起了什么,火气并不比他少,阴阳怪气地冷笑了声,“与你又何干?且她身份微贱,能嫁入段府大门,也算得上是三生有幸了,我若是她,合该叩头捧手相迎。你若无事倒不如去奉劝奉劝她,莫要不知好歹,否则苦头还在后……”
他话说得尖酸刻薄,激得谢应星胸腔中的怒火蹭蹭往脑子里涌,一把就扯着段修的衣襟将他生拽了下来。
段修瞧着一身褒衣博带,好不飘逸,实则身子早被酒色掏空了,皮肉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还未来得及反应,脸上就吃了一拳,几乎听到了自己牙齿碎裂的咔嚓声。
谢应星本就是将门出身,少时又是在北地长大的,他眉间含着戾气,这会儿下手根本不留情,力道极重。
家仆们震惊过后,这才一窝蜂涌上去想要扯开他们。谢应星并非独身一人而来,同行的友人与侍从也不能就此束手看着,最终竟成了两方人手的混战,直至一群人最终被兵卫所拉开。
谢应星受伤不轻,却恍如不觉痛,不屑地看向被打得站都站不起身的段修。
友人脸色沉了下来,猛然扯了一把他,压低嗓音急道:“下这么重的手,你疯了?”
他却满不在乎,只是抬手拭去唇畔的血迹。
自己少时便学了一身武艺,方才的每一拳每一脚,也都是有意为之。段修如今被他打得怕是几个月都下不来床榻,还如何求亲娶妻,岂非成了笑话。
而他却可以在这之后找人护送着阮窈离开,照料她去别处安顿下来,又何必还要待在洛阳。
至于汤妧……自己如今有意惹祸上身,倘若汤氏不愿再将女儿嫁于他,那便再好不过。
*
再见到谢应星的时候,阮窈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
她颤着手轻抚他额上的红肿,不可置信地说:“你都多大了?怎的还像从前一般与人打架,还被打成这样!”
“不过是些皮肉伤,”他甚至朝她笑了笑,“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旁人欺负你。”
阮窈一颗心猛地一跳,双眉紧蹙,“你是说……”
得知事情的原委,她并未松一口气,反而愈发焦虑不安,手指死死攥住袖口,眼中也透出仓惶无措来。
她的神色落入谢应星的眼,他这才察觉到了什么,“阿窈,你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事情瞒了我?”
倘若是段氏,她如今怎么也不该是这幅模样,反倒像是比先前更要惧怕几分。
阮窈与他四目相对,瞧见他一双长眉紧紧的拧在一起,明净的眸中满是疑惑与担忧,眼眶便酸涩起来。
对于谢应星,她自然喜爱他,却也在不久前恼过他,可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自疚,心尖也不断地一下又一下地抽痛。
阮窈的声音变得有些发颤,却忽然不想再对他说谎。
“谢哥哥……”她眼睛和鼻头都是红红的,“我骗了一个人……”
她声音很小,也是头一回对着另一个人,将自己心中的隐秘之事和盘托出。
可她眼下全然没了法子,即使段氏的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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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光了,裴璋若不放过她,也不知道要再用什么法子来折腾自己。谢应星一时冲动,为了她惹下这样的祸事,只怕不论是谢氏还是段氏,甚至是裴璋,都未必会放过他。
而她不想要他出事,他就必须同自己一般,知晓二人如今究竟是何处境。
谢应星听完阮窈的话,愣怔了很久。
实则他知晓,她一名女子,能够这般安然无恙地回到洛阳,沿路必不会是一帆风顺。故而她未曾说,他也不欲去问。然而此刻二人相对,他听着她含泪吐出与裴氏那少主的种种纠葛,胸口仍像是被她的话压上了一块巨石,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震惊与怜惜此起彼伏,在他的心底纠缠不休,最后竟还生出了一丝隐隐的妒意。谢应星动了动唇,瞬时间哑口无言。
阮窈被他沉郁而迷茫的目光看得心中一颤,眼泪也早都停住了。兴许在旁人看来,她这一年多的过往实在可以算得上是不知廉耻,可她有得选吗。
她不过是想要活着,并倾其所能想要活得更好一些。纵使人人都瞧不起她,她也绝不会有一分一毫的瞧不起自己。
“不要这样看我,”阮窈低声对她说。
他的目光令她觉得自己像是条陡然被寡去一块鳞片的鱼,最薄弱的位置被展于人前,即使这个人曾经是她生命中最为亲近的人。
“如此说来……汤妧与我的事,也并非是偶然,而是被人有意设计。”谢应星并非蠢人,几乎是顷刻间便彻悟了。
阮窈哽咽着点了点头。
而他似是也彻底冷静了下来,本该明亮见底的眼瞳却头一回让她看不透,他此刻究竟是何种情绪。
“这些事,你当初为何不告知我?”谢应星直直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再开口的时候,他眉眼中唯有疲惫不堪,“若早知如此,当日你一回来,我便该带你回谢府,纵使并非名正理顺,至少你不会再有被旁人逼嫁之患,事情也不会到眼下这一步。”
阮窈苍白着脸,同他说道:“并非是我有意要欺瞒你,而是我自己也并未想好往后该如何做,故而没有向你开口。且我当日刚知道你要与汤妧结亲,你父母也显见得不喜我,我怎么能就这样跟随你回去。”
“阿窈,”听到她的解释,他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唇瓣抿得紧紧地,嗓音有些嘶哑:“你并不信任我。你觉得我没法子护住你,是吗?”
“谢哥哥所说的护住我,便是让我做你的妾室吗。”阮窈声音并不大,轻轻地问了他一句。
她何尝会听不出他话语中的不解,更听出了他无法抑制的怨怪,身上止也止不住地发冷。“我阿娘的事你是知道的,我若愿意做旁人的妾室,兴许我从一开始便不会回到洛阳。”
“那么事到如今,即使是要与我分开,你也不愿吗?比之我而言,虚名对你来说更为重要吗?”谢应星沉默了许久,眼底也变得通红一片,话语中是忍也忍不住的悲切和怒气,“你知不知道,我想尽法子找了你很久,旁人都说你死了,父亲也不知为此事责骂了我多少回。可只要你能够回来,我什么都不在乎……”
“谢哥哥,我从来都没有选择,只是沿路上不得不被推着向前走。”阮窈含着泪望向他,“你对我而言与旁人是不同的,正因为你曾经属于我,我才更没有法子与其他人分享你的爱。且你如今对我已然生出了怨怪之心,那是否对过往之事也有了悔意?倘若日后祸事不断,你会不会恼我、怨我?”
二人连日以来都怀着满腹心事,五脏六腑也被高高地吊着,一时都涌上了气性,再止不住喉头的话语。
然而陡然见到她的眼泪,谢应星紧紧攥着拳,深深吸了几口气,忽地苦笑了一声,重重咽下了没有说完的话。
“我与汤妧之间不过是一场差错,我无意娶她,可我也无法抗旨。”
“你随我回谢府”,他停顿了许久,眼眸微微泛红,最后仍是艰难地抬起手,想来牵住她,嗓音也显得嘶哑:“不论你有多少担忧,我都不会扔下你。”
阮窈擦了擦眼泪,却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蓦地向后退了半步。不待手放下,她的泪珠就像骤雨,一串串从眼里涌出。“谢哥哥,多谢你为了我做了这么多,可我不能随你回去。”
裴璋的所作所为,无不是为了将他们分开。段修便是死了又如何,兴许下月又要冒出来第二个、第三个。
倘若她真随着谢应星回去,会惹恼裴璋吗?他会杀了自己吗?会再对旁人下手吗?又或是……
阮窈恍惚的想着,谢应星到底与她是不一样的。
他有父母与年幼的弟妹,有出身高贵的未婚妻,有属于自己的府宅。不论有她亦或是没有她,他都理应有着很好的一生。
她家族遭难,并非是他之过,他本就是无辜的,不该和她分食这颗硕大的苦果。
他既救不了她,她便不该像个快要溺死的人一般,拼命地拽住他,将他也拉到自己已然无法脱身的这块泥淖之中。
阮窈的眼泪渐渐停了,心中却是明镜似的,寒凉一片。
没人能救得了她。
对上谢应星愕然的眼,阮窈又退了两步,向他摇了摇头,低声说:“你说得不错,即便那个人是你,我也不愿委身做妾。人之所以为人,也并非只是为情爱而活,虚名是多少人的心之所向,而我也不能免俗。”
她强忍着眼泪,有意将嗓音放的冷而淡。
“等过些日子,我会和阿娘离开洛阳,去弘农郡投奔伯父,你不必再挂念我。我与你如今各有祸事在身,即便再在一起也不过是互相拖累,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阮窈说完这番话,几乎连浑身的力气都要失掉了。
她最后抬头看了一眼谢应星惨白的脸,额上与唇上还挂着干涸的血,令她更是痛心。
还不待他出声,阮窈便别过了脸,回身向着府门内跑去。
只是才跑出三五步,阮窈又忽地停了下来。
谢应星原本灰败的面色猛地一亮,大步上前还想要去拉住她,只是手臂刚抬起,便听见她说:“这件事段氏的人不会轻易揭过,你……要小心……”
随后她推开了他的手,五指冰凉的像是初冬的雪片,一触即化,再无踪迹可寻。
“我们不要再相见了。”
*
深秋寂凉,连月色也隐在了云里。夜风萧萧瑟瑟,吹在人身上已然带上了初冬的寒意。
阮窈裹紧了身上算不得厚的斗篷,循着记忆朝集市上走,想要雇一辆牛车。
她的双眼还有些红肿,步伐也很慢。
那时候她离开了,而谢应星也没有再追上来。
他自己如今也沾了一身甩不开的泥水,自然明白她身份微妙,只会招致祸事。
即使如此,要他因此就先行抛下自己,他定然也是做不到的。
可若他们注定无法再成为爱侣,又何必要藕断丝缠,将彼此都置于危墙之下。
不如由她来亲手斩断这段缘分。
阮窈与阿娘无处可去,谢应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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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会因段修的事受何惩戒,兴许便是下狱都有可能。
可今时不同往日,裴璋既然想要逼她嫁给旁人,对她怕是连几分欲念都不剩了,更莫要说是情意。
然而她处处受制于人,不得解脱,任凭她再如何不情愿,再如何怨恨于他,也不得不去向他低头,求他放过自己。
阮窈身上的银钱不多,待寻到牛车之后,又忽地顿住了。她并不知晓裴璋那所私宅所在的街巷在哪儿,只能费力地又向车夫解释了许久。
再登上车的时候,她抬头望了眼街边朦朦胧胧的灯影,只觉得这份明亮与自己毫无干系。
她的脚像是踩在一座冰山之上,摇摇欲坠,顷刻间便会跌进寒潭里。
第42章 想要追悔,也早已来不及了
夜色朦暗,房中唯有一盏孤灯如豆,映出满室冷寂。
裴璋咳了几声,眉目间缠绵的病色愈重,墙上照出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咚咚——”有人在外轻轻叩门,“公子。”
得到准许后,重云推门而入,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
裴璋手指蓦地一紧,随后又缓缓松开。
他只是垂眸,目光落在手中的书卷上,鸦羽似的长睫投落下一层暗影。
重云见他不言语,也不敢催促什么,静静在旁站着。
可院外的人却并非像他们这般安静。
脚步声细碎而匆忙,一如往常的许许多多个日子,仿佛她从不曾离开过这所宅院。
眼见着阮窈径直向卧房而来,重云先行将她拦在了外面,轻轻摇头,示意她不可擅闯。
门外那道纤纤身影就此停住,不再近一步,继而身子一晃,在阶上跪了下来。
烛火摇曳着,裴璋倚坐在软榻上,抬眼望过去,恰巧能见着她映在隔扇之上的身影。
似乎正微微发着抖。
他缓缓收回眸光,手中仍执着书卷,仿佛浑不在意,又翻过一页。
孤灯向晓,抱影无眠。
除去他偶而的咳嗽声,门外那道身影悄然无声,纤细的脖颈像是凋萎的花枝,一动也不动地垂着。
直至夜已三更,北风刮得一阵紧过一阵,外头忽然哗哗落起雨来,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一道细弱的哭声如泣*如诉,在凄凄风雨中轻颤不已,缠蜷而上,紧紧贴着他的心神。
回首过往某些铭肌镂骨的时刻,此幕近乎恍如一场似是而非的梦寐。
门外的纤细剪影紧接着瑟缩了一下,看上去摇摇欲倒。
裴璋终究还是缓缓起了身。
拉开房门的一瞬,黏腻而潮湿的雨雾朝着他涌来,顷刻间便浸润了他。
跪在阶下雨帘中的人像一瓣倾颓的花,将尽未尽,素白的脸孔好似要被雨珠所揉碎,令他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
“为何要跪?”连日以来,这具肉身缠绵病榻,他的嗓音也含着几分低哑。
阮窈浑身湿透,冷得像是被浸在了一坛雪水里,无法抑制地发抖。
她眼睫和发丝上全坠着水,连抬脸看他都显得费力。裴璋的面容在雨水里影影绰绰,瞧不清楚。
于是她只好微低下脸,用力眨了眨泛红的眼,想要去拉裴璋垂在阶上的素白袍角。
“我有话要同公子说……”
细白的指尖轻颤着伸出,还不及触到那块衣角,他已然先行向旁避开,并不愿意让她碰到自己。
阮窈抬起的手僵硬地停住,片刻后,抽咽声却更大了。
他只是垂下眸,目光在她身上略微一顿,唤来侍从交代了一句,便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房中。
她愣了愣,忙也撑着手站起来,只是跪得久了,腿脚又痛又僵,还不待站直便向前绊去。
裴璋伸臂扶扯了她一把,继而很快又轻飘飘抽回手,竟较当初在山寺时更要疏离几分。
很快有侍女带了她下去。
换下湿衣时,阮窈才恍然发觉,房内她原本的衣裙首饰一应消失不见了,所有与自己有所关联的物件也全被清了个干净。
再折返时,裴璋的卧房内正燃着薰炉,与门外的寒风冷雨恍如两重天地。
他披了件厚重的氅衣,火光摇曳着映在青白的脸上,神色像是死水一般平静。
阮窈的指尖有些发抖,也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畏惧。
裴璋略有察觉,倒了一盏热茶递于她。只是这样一件并不费力的事,他也侧过脸去咳了几声。
她沉默地接过茶水,不仅想到他们头一回的偶遇。天地白茫一片,那盏热茶的暖意,她至今仍能忆得起。
只是……若早知今日会被他相逼至此,她定不会仗着美貌与几分小聪明便数次招惹此人。
当真是作茧自缚,可即使她想要追悔,也早已来不及了。
“公子的身体……可还好吗?”阮窈很快拾整好零碎的思绪,强打起精神,竭力让自己的话语听上去似是关切,而非厌憎。
“无碍。”裴璋的声音冷而淡,点漆般的眼却直直盯着她,“倘若有话,直说便是。”
她缓缓放下杯盏,嘴唇也颤了颤,眼眶红红地望着他,“我知错了,求公子饶过我……我不想……不想嫁给……”
阮窈一想起段修此人放浪形骸,喜好狎玩男童,便忍不住地面色发白。
这样的人,怕是一身花柳病,寿数也长不到哪儿去。他既不喜欢女子,却被裴璋这般逼着强娶,她又岂能落得好处,定然要被他日日折辱,兴许不等他死,自己就先没了命。
“我给过你选择。”裴璋并不为她的楚楚可怜而动,语气仍然不紧不慢,“你既不愿在我身边,我自会成全你。”
“不是的……”阮窈心底一颤,连呼吸都滞了滞,泪盈盈道:“公子……譬如芝兰玉树,而我却只是一颗野草,并非是不愿,而是不配罢了。所以那夜……他们只想取我的命,皆因我并不配留在公子身边。”
“我又骗了公子一次,也自知如今公子厌弃我。旁的也算了,只求公子不要令我嫁给他……”她没了任何法子,只能放低身态,近乎是在哀求。
“如此……”裴璋神态温文地望着她,嗓音却微微哑着,“那么,谢家郎呢?”
阮窈面容略僵了僵,几乎是下意识的,便畏惧于他面前提起谢应星。故而她嘴唇动了动,迟疑着他究竟是何意,并未立刻接上话。
他眉目间那一抹浅浅挂着的温和,继而也消融了。
裴璋又想起了那一日。
温颂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数九寒天的雪籽,打得他面颊生疼。
他本有着卓越天资,这世间于他而言,除去某些人力不可及之事,便不该再有何愁苦。
女子的恋慕更无甚稀奇,他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
这缕情丝生而不易,却让他因此承受从不曾有过的羞辱。既注定求不得,他便要悉数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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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亲眼见到她如蹈汤火、如履春冰,他却并无一丝快意。
犹如某种荒诞的咒术,他施加给她的苦难,又如返潮的苦水,加诸己身。
可是眼下提起谢家郎,他一眼就能看出阮窈神色的变幻。
对她而言最为信手拈来的楚楚可怜,竟会仅仅因为一个名姓而瓦解,唯余无措与惶然。
裴璋心中像是被千万只虫蚁所啃噬,淬着毒的暗潮透过他的骨骼,随着血液流淌四溢。
他应当杀了他。
他们彼此间所携有的回忆过于隽永,即便是各自嫁娶也无法消磨。非得其中一人至此消逝,血肉化为泥土,方不能再遥相呼应。
“我与他缘分太浅,”阮窈微低着脸,看不清楚神情,可眼泪根本止不住,甚至于还砸到了杯盏里,“早就是陌路人了。”
缘分太浅。
裴璋低着眼,手指若有若无地拂过茶盏下的纹刻,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眸光却浓黑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他太过年少,也未经得多少人事。”他淡声说着,“故而无力拼争,反被意气所误。”
阮窈闻言,身形僵直了一瞬,拳头暗暗攥紧了,只低声说道:“他与公子……是不同的人。”
“不必拿我与旁人相较。”裴璋话语里有一丝浅淡的不悦,却很快一闪而过,几乎令她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她身不由主地想起白日与谢应星的断情,眼泪愈发收不住。
不仅仅是为了他,更是为了自己原应安逸顺遂的一生。
这些眼泪落入裴璋眼中,他仍旧温温地看着她,火光却在幽深的眸底不断跳跃。
他见过太多她的眼泪,本身没有什么稀奇。然而如今这般冷眼看着,也觉着她往日从未曾哭得像此刻这样悲切,比窗外的雨都要绵密上几分。
“他既惹得你落泪,又是个无用之人……”裴璋忽地缓声道:“我便为你杀了他。”
阮窈瞬时骇得连眼泪都停住了,只是不可置信地仰头望着他,继而面上的所有血色都褪去,眉目间浮上一抹无法抑制的惊怒。
好生无耻!
分明是他将自己逼到如此境况,竟还要说是谢应星惹她流泪。
她脑子起初发木,震怒过后,很快又涌上惊惶。
裴璋似乎极少口出诳语,甚至于言辞上颇为克己。尽管如此,他却能轻飘飘就逼迫自己嫁给段修那样的人,足见行事狠毒。
不论是杀掉自己,还是杀掉谢应星,对他而言,都是轻而易举之事,无关痛痒。
阮窈意识到这一点后,脑袋嗡的一声炸开,慌慌忙忙就伸手扯住他的袖子求他。
“不要!”她陡然着了慌,又匆匆擦掉眼泪,唯恐是自己哭才惹得裴璋不悦。
“是我的错,我再也不哭了……还请你高抬贵手……”阮窈嗓音发颤,祈求地拽住他,全然没了章法。
裴璋的眸光看似温柔,深处却隐隐藏着近乎残忍的恶意。他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指间抽了出来,嗓音可以称得上有几分温和。
“窈娘,我不逼你。”
“你自己做选择吧。你是情愿嫁给段修……”他脸上一片漠然,“还是情愿让他死。”
第43章 恨到将她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她睁大了眼。
四目相对间,眼前人仍是那张神清骨秀的面容,似乎与初见时并无什么不同。
然而隔着幽微的火光,阮窈又分明见到他黑沉的眸底深处正蕴着浓郁的阴戾,哪还有半分往日清冷。
她愣愣地僵坐了片刻,猛一下站起身,“你不能……”
烛火被她衣袖牵起的风带得颤动不已。
裴璋柔声截断了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能。”
阮窈心中悲愤交织,眼里噙满了泪,还不待落下,就见到他盯着自己的目光微不可见地沉了沉。
她不敢再当着他的面哭,下一刻便背过了身去,低下头抽咽着。双肩不断轻耸,却再无声息。
裴璋没有安抚她,而是紧抿着唇,手指一下一下地缓缓轻敲着桌面,强压下心底里浓重的不悦。
男女情爱,多是渺若烟云,觉来不过一梦,她难道不明白吗?且蝼蚁尚且贪生,人又岂能不爱惜性命,这也是她曾经亲口所言。
在这世上,他不信有人会以身饲虎,心甘情愿成全即将另娶的昔日情人。
她理应知晓,该如何选。
夜深人静,旁人早被他摈退了下去。窗下的身影寂然不动,仿若融进了浓沉的夜色中。她消瘦了许多,腰身尤为薄,原先养出的那几分肉,又全偿了回去。
他目光凝滞在阮窈背上,想起了她肩胛下的伤。他曾无意瞥过一眼,疤痕狰狞不平,倒正如他此刻繁杂的心绪。
同肌肤一样,一旦生出褶皱,便再难以舒展开。
裴璋抬手,轻轻揉着眉心,愈发觉得头痛欲裂,额角像是凝起了一团沉重的阴云。
他忍着不适,终究仍是勉力站起身,走至阮窈身后,缓缓伸出臂膀,揽抱住她。
怀里的人细细瘦瘦,身子僵了一僵,却并未推拒开。
鼻端萦绕着她发上的幽幽冷香,他心底方才那股弥天怒意也如潮水,悄悄然便冷褪了大半。
实则阮窈若是选择让谢应星死,他并不应当,也不会杀他。
非是不忍,而是……生者永远也无法与死者相争。
他会成为她至死也难忘的一缕相思,错处和疵点亦会在漫漫流光中消弭,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谢应星应当好好活着,与他不日便要娶的新婚妻子在一处,永结百年之好。
察觉到阮窈身子在颤,裴璋耐心地轻抚她的发顶。还不待他开口,怀中原本柔柔倚靠着他的人,却回身转了过来,直勾勾地望着他。
下一刻,她猛地高抬手,指间攥着什么便向他刺下来。
裴璋蓦地反应过来,立时便向旁侧身并去捉她的手。然而他病得久了,身子较之往日钝重得多,虽躲闪了一下,腹下却仍是一痛,再低头看去,皮肉已被一支发簪所穿透。
血渐渐涌了出来,继而在素白衣料上扩散开。
阮窈嘴唇发颤,向后退了半步,眸中像是燃起了两团炽烈的火,紧接着又涌上泪水。
她眉目间有惊,有怒,但并无悔愧之意。
“择来择去,总归是想让我生不如死……”她流着泪,双手都在发颤,恨声道:“可我偏要活。”
裴璋整个人瞬时间静了下来,只是直直地看着她,然后胸口一窒,喉间阵阵发紧,腥膻的血气翻腾而上,咳出一摊血来。
伤处寒凉难忍,所剩不多的气力仿佛也在顷刻间全然消没,他退了两步,伸手想去撑住身后的桌案。
然而眸中像是涌入了一团湿冷的浓雾,无边无际地蔓延开,万物很快也变作一团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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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裴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继而呕出许多血,摇摇欲坠地向后倒去,阮窈额上止不住地生出冷汗,一颗心也像是被人拿了把重锤,狠命地敲着。
他死了吗?
阮窈心中升腾起了一股浓郁的惶然和惧怕,她忍着泪,拖着发软的腿脚转身跑出屋。
不知夜已几更,裴璋就寝时惯常不许人近身侍奉,又刻意摈退了人,她熟识这座宅院,沿路不曾遇到过其他人,更不曾回头。
夜风沉沉,而她落荒而逃,身后宅院的暗影像是某种吞人的巨兽,无声无息地凝视着她。
*
“阿娘……随我走……”阮窈回到徐宅,哪里还顾得上旁的,心急如焚就去扯了祁云起身。
“好你个死丫头……”祁云本也未熟睡,见到她便是一顿咬牙切齿地责问。“你说,你上哪儿去了?当真是……”
阮窈面色惶急,眼皮连连直跳,“阿娘,我犯了大过!这洛阳决计待不得了,否则定要比死还惨!”
她方才是抱了玉石俱焚之心,裴璋逼她至此,分明就是想让她活不得。那既然她活不得,又凭何要让他好受。
此刻离天亮尚且有些时候,她怕是傻了才不跑,难不成裴氏权势滔天,她就该束手就擒。大错已经铸成,她如今什么也不要了,索性隐姓埋名逃去别处,便是在山间度日也比嫁给那段修好。
见阮窈当真是急得眼眶泛红,祁云也被吓到了,只得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谢家郎午后着人送来许多银钱,”她又急又怒,从竹柜里摔出一个匣子,只恨不能揪住阮窈,像幼时那般狠打一顿。
匣中除去银钱,还有一封书信,二人顾不上多说什么,匆忙分置好。
离开徐宅的时候,祁云回望了一眼,原本心急火燎的脸上浮起一抹怅然。
阮窈却什么也没有想,她连谢应星的信笺也无暇看,只是贴身放着。
“阿娘快走……”她急声催促道。
事到如今,唯有在事发之前乘水路离开才最好。
祁云当初先她来到洛阳,本就还有些压箱底的银钱,如今又恰好得了谢应星的馈赠,二人手头也更为宽裕。
只要能离开此处……
阮窈遥遥望着记忆中渡口的方位,一双眼中唯有一往无前,比夜里星星点点的灯火还要明亮三分。
与阿娘商议过后,等到天色蒙亮时,二人登上了去往弘农郡的船只。
虽说阮窈并不打算去投奔伯父,可她和祁云到底是两名女子,若能离得略微近一些,倘若有了何事,届时还能求个照应。
她与阿娘沿路买了两件粗制斗篷,可将容貌都掩起来,因着深秋风凉,也并不显得出挑。
客船内并不安静,坐了许多天南海北的船客,人声嘈杂,好些交谈的腔调她也听不太明白,却让阮窈莫名的感到心定。
她举目向外看,昨夜的雨早已歇散,云隙中透出几丝浅淡的金芒,渐渐冲破云霞。
旭日映着水波涟涟的江面,映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阮窈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在对祁云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等离了洛阳……霉运总是会过去的。”
*
卧房里的火烛燃了一整夜,直至灯花爆开,才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见花则喜,本该是个吉兆。
裴璋却猛然惊醒,意识随之回笼,伤处的锐痛像是砸入湖面的滚水,激起一圈又一圈痛苦的涟漪。
他胸膛重重起伏了几下,又缓慢地平静下来,脸色白得发青,唯有眼尾因急剧的呼吸而微微发红。
扎入腹下的发簪已被医师取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
是一支铜制花鸟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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