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可说到底,阮窈还是因为裴璋才得以平安来到洛阳,她如今不愿追根究底,也不想去怨怪他,只一心思索着自己往后该如何过。
倘若恢复了清白之身,先不说能否寻到爹娘和阿兄,至少她不必再提心吊胆,也能去谢府寻谢应星。
不论如何,一定要想个法子早日抽身,以免再彼此纠缠不清。
倘若能撮合温颂与裴璋在一起……
车夫出声请阮窈下车的时候,她仍在苦思。早有侍女等在宅院外面,上前来迎了她进去。
天色有些晚了,阮窈洗漱了一番,还是觉得心神不宁,索性百无聊赖来到书房,随意寻了两本字帖,才执起笔,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道颀长而清瘦的身影立在门槛下,继而被烛火拉出冗长的黑影。
裴璋一身月白长衫,似是才洗漱过,墨发披散在肩后,发尾犹带着湿痕,神色喜怒不辨。
阮窈不禁偷偷嘀咕自己有些倒霉,方才回来的时候他还不在呢,也不知道是何时来的。
“公子有事务要处理吗?”她出声问了句,随即放下笔,“那我便先回房歇息了。”
谁料还不等阮窈走离桌案,裴璋却缓缓抬起手,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就此合上了。
她心弦一颤,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就此生出。
“今日游玩可开心吗?”裴璋抬步走近她,嗓音里听不出来什么起伏。
“尚可。”阮窈硬着头皮答了句。
他低下眼看她,眸色却比夜色还浓稠,仿佛是一团化不开的墨,“再无其他要同我说的吗?”
阮窈呼吸一滞,心惊胆战地瞟了一眼他的脸色,难掩震惊。
裴璋定是知道了下午在公主府的事!端容公主并无任何理由要告知他,兴许是他暗中派了什么潜卫,甚至有可能就是重云或重风亲眼所见。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捏紧了手指,并未多犹豫,半真半假地说道:“不知为何,霍世子也在公主府,因为他很快便要离开洛阳,故而来向我道别……”
阮窈竭力抑制住心底的紧张不安,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却越是回想,越是心慌。她与霍逸之间说的话倒也罢了,离得远未必能听得见,可那一吻……
“仅是如此?”他温声道。
裴璋的瞳孔忽明忽暗,眼底不断映出跳跃的烛火,她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却又不敢心虚地挪开眼,掌心都渗出了汗来。
“是。”阮窈干巴巴地说。
他极轻地笑了笑,忽然伸手扶住她的腰,欺身而下,半抱半迫着她向后坐倒在书案上。
阮窈的脖颈被迫向后仰去,可腰被他的手掌锢住,喉咙有些发紧,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手肘费力地顶在桌边,借此让自己上半身不会直接躺倒,足尖也因此而绷紧,却恰巧拂过了他的腿。
裴璋面色苍白如玉,黑眸盯着她的脸,鸦青色的睫羽颤了颤,唇角微微勾起。
“倘若你有意于他,便会随他走。”
“这是没有的事……公子想多了。”见他并未质问那个吻,阮窈心里踏实了一些,答话也多了两分底气,很快便否认了。
“那你倾心于我吗?”裴璋轻声问着。
他们离得很近,他声线偏冷,语速不急不缓,仿佛是缠绵的情人正在她耳畔低低呓语。
还不待阮窈回答,他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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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的手掌缓缓向下滑了一寸,掀起了她的裙裾。
第34章 无名无分的存在
他呼吸沉沉,眸中墨色翻涌,鼻息拂在她的脸上,也不再是寒凉一片。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欲念。
阮窈下意识地猛然往后一缩,谁想后脑恰好磕到案上的书架,连带着发上珠翠也发出一阵杂乱的脆响。
她痛得倒吸口凉气,眼泛泪花。
裴璋指尖顿了顿,抬手扶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则慢条斯理地将她发上的珠钗依次除了下来。
他眉间没有一丝不耐,手指轻巧而灵敏,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曾拉扯到,可她的面色仍然逐渐苍白了下去。
阮窈僵硬地坐着,满头青丝就此披散在脸颊旁。
她不由自主地侧目,看向被他逐一置于案上的簪钗,一颗心却如同坠入冰窟之中。
裴璋究竟想做什么?
方才他的指尖只差一毫便要触到她的肌肤,却转而一言不发地将她发髻拆散了。
这人实在喜怒不定,难不成是又起了杀心……阮窈惊魂未定地暗暗打量他的神色。
即便是兔子,逼急了也是要咬人的,倘若他要杀她,她再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她紧紧咬住下唇,眼盯着桌边的发钗,正在绞尽脑汁时,裴璋却淡淡看了她一眼,继而抬袖一扫。
案上所有的珠钗猛地摔下,发出轻重不一的金玉撞击声,仿佛哗啦啦碎了一地。
“专心。”他嗓音含着不悦,出声提醒道。
他欺身吻她的时候,阮窈艰难地仰起脸,纤细的脖颈像是不堪承受风雨的娇嫩花枝,被动迎着他的吻,很快连舌尖都感到阵阵发麻。
他转而放开了她的唇,又去细细吮/吻她的颈子。
感觉到裴璋的异样及越来越过份的吻,她愈发慌作一团,眼角因为长吻的窒息而渗出泪来
“这、这里是书房……况且公子近日身体欠佳,不该……”阮窈喘息着,使劲推了他两下。
“如此说来,你是为我好?”他微低下头,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声线有几分沙哑。
她张开嘴,刚快速喘了几口气,裴璋又伸出手指摩挲她的唇。
阮窈正想张口说些什么,他的拇指却蓦地从开合的唇瓣中按了进来,在她濡湿的舌上用力搅按。
她再也忍无可忍,含糊骂了几个字,费力地去咬他的手指,直到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也不肯松。
裴璋蹙了蹙眉,仿佛在思忖着什么。
不多时,阮窈再说不出完整的语句,吐出的每个字都变得破碎而急促。
她迫不得已松了口。
*
书房内室,阮窈满面涨红接过裴璋的帕子,强忍着羞愤为他逐一擦拭手指。
她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眸,手上抖了抖,素帕便失手落下,又覆到了他的手上。
“好了……”阮窈干巴巴说了一句,起身就想走,又被他叫住。
“窈娘,”裴璋打量着他那双清瘦而修长的手,淡声道:“此处还有。”
她恼怒地又将帕子一把抓起来,继而看见了他指尖内侧一丝晶亮的水痕,只得咬紧牙关又去擦。
裴璋颇有兴味地低下眼望着她,显见得有几分愉悦,不久前的冷意似乎也渐渐消散了。
看来他并不知晓全貌,兴许自己说了与霍逸交谈的事,在他那儿也算是难得坦白了一回。
阮窈正心不在焉地琢磨着,便听见他温声在她耳边问道:“你方才可欢喜吗?”
她脑中轰的一声响,简直敢怒不敢言,只装作未曾听到,也不作声。可方才被他轻薄的画面像是在脑海里扎了根,半晌都挥之不去。
面前人的五指像是某种微凉而滑腻的游鱼,在初时的生涩过后,很快便如鱼得水,令她情不自禁地颤栗。
初秋的时节,她散着头发,浑身都沁出细细的汗,连裙子也脏污了。
再反观裴璋,不过是沾湿了手,连叫她替他擦拭时,仍是一脸温文尔雅,更显得自己狼狈的像是一团泥泞。
见她沉默不答,他轻轻抽走阮窈手里的素帕,将她抱到自己腿上,话语里有几分若有所思,“为何要气恼?你既然要常伴于我身边,这本就是寻常之事,况且我今日并不曾……”
裴璋薄唇微抿,想了想,嗓音一如往日般清润,“并不曾……”
阮窈忍无可忍,实在不欲听他再用斯文平淡的语气说这些令人脸热的话,急急用掌心去掩他的唇,“我并没有生气,你不要说了……”
她坐在裴璋的膝上,微低下脸,任由发丝垂在颊边,遮住了眸中的怅然与不情愿。
唇舌被人用拇指抵住的滋味怎会好受,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辱感堆在她的胸口,事毕之后还要被裴璋逗弄。
阮窈甚至于希望看到他也同样狼狈失态,而非仍是眼下风恬月朗的模样,可又忍不住庆幸二人并未真正欢好,否则实在太不值当。
她是个无名无分的存在,倘若他们真有了夫妻之实,虽说自己不想因他而有孕,可真要说起来,恐怕也是裴璋比她更为不愿才对。
想到此处,阮窈不禁抬起脸,蹙着眉望向他,目光中含着几丝疑惑。
裴璋待自己,偶尔似乎也有着几分浅淡的心意,也会护着她,譬如钱塘那夜他的不肯放手,又譬如温颂养得雪团。
可每每到了这种时候,他待她又犹如玩物,只凭他自身的喜好,从未问过她又是否情愿。
或许这些事在裴璋看来,就如同她不应为了族人而主动求他一般,自己只要像一只被他豢养的鸟雀一样,全然属于他,并令他开怀便好。
“为何这样看我?”他垂下眸,深浓的眼睫颤了颤。
阮窈缓缓咬了咬唇,“公子方才问我是否倾心于你,那你可又喜爱我吗?”
“倘若你乖顺,我自然会喜爱你。”他答的十分坦然,语气甚至称得上是温柔。
她闻言没有吭声,垂落着的手指却在袖中紧紧攥成一团。
说到底,他根本不懂得什么叫情爱,更不懂因情而生出的种种怜惜与成全。
就像是不讲道理的野兽,只是想要得到自己的猎物而已。
裴璋再度低头吻下来的时候,她面颊发烫,唇也被他含得发红,眸中却只有一片清明和冷静。
被折腾了许久,阮窈早就感到困倦,任由他将自己抱到床榻上,继而寻了个较为舒适的体态。
她也懒得梳头,三千青丝像是柔软的藤蔓,婉转垂落在裴璋的膝上。
烛火幽幽地跳动了一下,阮窈察觉到他又在编自己的头发,随后发中被他轻柔地插进了某物,似是一支发钗。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伸手摸了摸,只觉发中的玉质簪子触手生温,雕工好似也十分精细。
裴璋神态温和,同她说道:“我明日便要去往司州,你生辰时,也并不在洛阳,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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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行将寿礼赠你。”
阮窈听闻他要离开洛阳,一颗心在胸腔里陡然跳得飞快。她花费了很大的力气,连指尖都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才勉力强压下雀跃的神情,若无其事地道:“多谢公子。”
她很快又蹙了蹙眉,细声细气地道:“公子要去多久?你若走了,我一个人岂非无趣至极,兴许非闷出病来不可。”
裴璋点漆般的眸注视着她:“我在城郊有一处汤泉别苑,倘若你觉得无趣,待我回来洛阳后,便带你去别苑住一阵子。”
阮窈不由感到一阵失望,可对上他的眼,她又莫名心虚,仿佛自己心中一点侥幸的念头早已被他洞穿了。
于是她讪讪摸了几下发上的玉簪,借此转开了话头,“我本以为公子事忙,早就忘记了我的生辰。”
“言必行之,自不会忘。”裴璋缓声道。
阮窈说着话,余光扫过略显幽暗的烛火,忽而想到了从前的往事。
二人相伴的日子已经不算很短,她知晓裴璋就寝时不许任何人在身边,只是她从前不懂,趁着雨夜偷跑去看他,险些被他掐死。
说来可笑,虽说都是掐,可雨夜的那一回,她却能感觉到裴璋是因为梦魇而将她误认作了旁人。
然而常人又怎会有这般沉重的梦境……
“公子那时在燕照,可是雨夜魇着了吗?”阮窈放下手,撑着手坐了起来,略微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是。”裴璋没有否认,答得十分简洁。
她还想再问,他伸臂环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的身子带向他。
阮窈下意识以为他会吻她,可裴璋这一回却仅仅只是拥她入怀。
她鼻尖重又充盈着浅淡的苦药味道,两人连发丝都状若亲密地缠在一处,像是整个人都被他紧密地裹住了。
“倘若你想知道,那么我不在洛阳的这些时日,便要乖顺些。”他不知在想什么,嗓音似乎比往日要温和几分。
“待我回来,再说于你听。”
*
裴璋走后,宅院里的日子便显得更为沉静。
秋意一日比一日浓重,院中落叶沉沉,侍女们时常执帚扫叶,除去轻微的沙沙声及鸟鸣,好似连光阴都暂时冻住了。
端容公主着人送过来一些吃食,阮窈面色如常地接过,回房后四处翻找,继而在食盒的底部发现一封简短的书信。
这信是霍逸亲笔所书,他果然不曾忘记那日曾应答她的话。
阮窈读信的时候,手指将纸张攥得很紧,连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着白,随后她出了许久的神,烧掉了信笺。
她尝试过许多法子,可这些侍女依照裴璋的意思,从不肯离她的身。
有一回夜里,她好不容易翻窗爬出来,第一眼见到的,居然是面无表情的重云。
他一身玄色衣衫,沉默不语地立于落叶堆旁,竟有那么几分裴璋的影子。
阮窈实在吓了一跳,继而联想到她那日去公主府,倘若跟着她的人是重云,那么他若不愿现身,自己便再如何也察觉不了。
她心中好是一番暗恨,只能咬着牙,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重又回去。
时气逐渐有些微凉了,阮窈成日被困在这院子里,加之心事重重,夜里也时常睡不安生。
只是这一日不同,她仿佛做了个极黑极沉的梦,身子不断往下坠,连在梦境中都摸到了自己手心的湿滑冷汗。
“阮……阮娘子……阮窈!”
急促而低沉的呼喊声挤入她的耳中,阮窈猛地睁开眼,出窍的魂魄仿佛这才回到身子里,渐渐醒过神来。
房中阴冷冷的,烛火早已是熄了。
她望向蹲在床边的黑影,不禁一个激灵,险些尖叫出声。
第35章 交吻
黑影动作很快,阮窈尚未来得及喊出口,就先被他捂住嘴,并伸手示意她噤声。
借着几缕清幽的月光,她睁大眼看去,重云神色急切地蹲在她的床榻前,面上苍白如纸,唇侧沾着猩红的血迹。
瞧见血,阮窈立即清醒了大半,下意识便想起身,这才惊觉自己四肢绵软得像摊水,凝不起气力。
他抬手将什么东西喂给她,然后动了动唇,嗓音压得极低,“走。”
她借着他的手勉力爬起来,喘了两口气,又被他拽到了卧房另一侧的窗下。
重云手臂微微发抖,连托举她的身子都显得费力,二人颇为狼狈地翻下窗,所幸没有发出什么较大的动静。
夜已三更,唯有宅院东侧的厢房内时不时闪过凌乱的火光和脚步声。
值夜的两名侍女正倚靠着门廊而睡,浑然不觉庭中变故,一动也不动。
月光照出几个黑衣人的半截身影,似是正穿梭在房中搜寻着什么,间或还低声交谈了两句。
阮窈脚步踉跄,见了这一幕面色更是发白,当下却不敢张嘴多问,只是跟着重云往宅院侧门处逃。
正小心翼翼跨过门槛,她后脊骨忽地一凉,紧接着眼前闪过一丝青色的寒芒。
重云一声不吭猛把她往身后拉,森凉的利刃几乎是擦着皮肉从她颈间而过,令她周身的汗毛霎时间倒竖。
眼见重云应对吃力,阮窈心急如焚地退后了些,扶住廊柱支撑身体,心中满是惊疑。
据她所知,这座宅院有暗卫日夜看守,此时却一片衣角都见不到,连侍女都极为反常的一睡不醒。
方才那剑刃带着凛冽的杀意,直直朝着她脖颈刺来,分明就是要取她性命。可她在洛阳哪儿有这般手眼通天的仇敌,能越过裴璋的人来杀她……
重云手中长刀狠戾一劈,护住阮窈又往后退了几步。
行刺的杀手人数不少,二人身前渐渐堆起了半圈尸首。重云低沉的闷哼了声,鲜红的血液从他腰腹上的伤口处猛然迸出,又新添了处刀痕。
眼见同伴大多被斩于此,刺客越发咬牙切齿,数次想要越过他来刺阮窈。
重云一下一下地喘着粗气,玄衣在夜里看不出颜色,但地上滴的血却像是蜿蜒的蛇,令人心惊。
“我拦住他……”他哑声道:“你走。”
阮窈面色苍白,闻言咬住牙,缓缓向后退了几步,回身跑开了。
“宁可牺牲你,也要护她性命?”杀手冷笑一声,长剑如疾风骤雨般刺向他的面门。
重云被逼得闪身向后顿,嘴唇边还挂着已经干涸的血,面无表情说道:“不过是各为其主,何必废话。”
“那便先了结你,”他恨声再次提剑,“再去取她性……”
他忽然无法再出声,只有一双眼睛瞪得像是铜铃,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被利匕从后背刺入心肺,起初是一阵凉意,紧接着,剧痛才席卷而上,令他再拿不住剑,轰的一声栽倒在地。
阮窈的双手发着颤,面色也并不比身受重伤的重云好到哪儿去,她顾不得擦去指尖上腥臭的血,伸手去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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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
重云沉默地看着她脚边刚倒下不久的尸首,神情十分复杂,苍白着脸点了点头。
她生得娇小,搀扶着他尤为吃力,好几次险些被绊倒,二人喘息着往城镇上走,都不曾再张口说话。
这次的无妄之灾只怕是因裴璋而起,阮窈当然也想过要就此逃走,不必管重云的死活,她只要能寻到姨母或是谢应星,便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可重云既是裴璋留下看守她的人,也是宁可自己身死也要护住她的人。她此番毫发无损,又眼见他浑身是伤,倘若真快死了那也罢了,偏生又还能执刀,顽强的很。
阮窈扶住他的那半边身子酸软不已,胳膊更是因为用力而发颤,却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一直有血涌出来。
“朝哪个方向走?”她额头满是细汗,低声问他,“哪儿有医馆?”
重云呼吸微弱,面色泛出一抹青灰,有些艰难地说:“北……有温氏的济世……堂……”
阮窈的手心全是湿滑的冷汗。
她的力气也快到了极限。
*
医馆派人来报的时候,温颂不禁蹙起了眉。待细细思量过片刻,更是愈想愈心惊。
裴璋去外郡的事她也有听闻,可不出几日便有杀手上门去取阮窈的性命,此事初一听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他的私宅本就无多少人知晓,连温颂都是这会儿才听说,更何况那女子身份低微,哪里值得人这般大动干戈。
温颂面色不禁凝重了几分,带着侍女亲自去了一趟医馆。
温氏的仁善济民为当世少有,早年就在洛阳和泸州开了数处医铺,其中一家恰好在离私宅不远的街边。
铺子里的伙计告诉温颂,那位娘子衣着华美,裙上却沾着大片大片的血,与她同行的男子更是受了重伤,一身玄衫近乎被血浸成暗红色。
他担忧会惹上祸端,本还在犹豫不决是否该要报官,可那粉衣女郎口口声声说她识得自家娘子,硬要他将男子扶进去救治,他这才跑来知会温颂。
“务必让医师尽力救治,”温颂指尖发凉,竭力压下缠绕而上的诸多思绪,勉强定了定神。
重云和阮窈,都算得上是……表哥的人。既来向温氏求救,且她也知晓了这件事,于情于理都不能冷眼旁观。
温颂见到阮窈的时候,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染血的粉色罗裙,发上还挽着一支洁白如雪的温润玉簪,雕工精细得犹如镂月裁云,便是她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医馆自然没有什么华贵的裙衫,只是阮窈颜色生得太好,布裙越素淡,越显出绝好的容色来。
“听医师说,你并无大碍。”温颂淡声说了句。
她并不喜阮窈,若说当初在泸州时还懵懂不知,后来也总归能明白,雪团到底是咬到了不该咬的人。
不仅如此,表哥还为着她,将老宅中侍奉已久的仆奴一一遣散,随后又在中秋生了事端。裴氏何等门第,绝不会允许他为了这般低微的女子而失了分寸。
她不知究竟是何人下的手,可温颂总是隐隐觉得不安,不断回想着当日她将雪团的事告诉姨父之后,他瞬时间便阴沉了几分的脸。
阮窈面色苍白,微微垂着脸,眼睫不断颤动,瞧着仍有几分惊魂未定。
“有重云在,我并没有受伤。”她低声道。
“他伤得极重,若是再晚些,性命兴许就保不住了。”温颂神色有些复杂。
重风和重云本是一对孤儿,许多年前就跟随表哥,原不应离他的身,可如今为了她却……
委实不值。
“我会差一些人手过来看守,以免你们再出事。在表哥回来前,你也莫再离开医馆。”温颂心中虽觉得不悦,可既然沾上了这件事,她便是为着表哥,也不能再袖手旁观,须得妥善处理好。
若是阮窈和重云当真丢了性命,她也无法确信表哥是否会怪责自己。
阮窈对上她的眸子,几乎瞬时间便猜出了温颂正在想什么。
她本想着待晚些时候,寻个不起眼的法子悄然离开,却不想温颂行事这般有条不紊,一时间也有些着急。
重云伤势是重,可这事必定是瞒不住的,待裴璋知晓了,即使一时半刻回不来,只怕也会对她另作安排。
可自由几乎近在眼前,她不能不为自己搏一搏,愈早离开便愈稳妥。
她怔了一会儿,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起初只是细弱的芽,顷刻间便长成参天大树,牢牢扎根在她的心底,令她必须要这么做。
“重云武功高强,本该是公子的左膀右臂……他若回了洛阳,必定也是要为此伤神的。”阮窈神色忐忑不安,幽幽地叹了口气。
“只是我也不清楚是何人想要杀我,兴许是从前的仇敌也说不定,到底是我惹来麻烦,险些害了旁人的性命……”她的嗓音几乎是哽咽了,哪儿还有那日的跋扈,显见得是被今日之事吓得六神无主。
温颂听到她话中提到仇敌,指尖在袖中紧了紧,不动声色地又打量了阮窈一眼,心里却将信将疑。
只不过有一句她并未说错,不论动手的人是谁,的确是她的存在才为表哥惹来诸多烦碎。倘若某天阮窈的事被有心人大肆传扬,岂非荒诞……
“温姐姐可知,我并非是洛阳人。”阮窈眼眶发红,泪水将坠欲坠,连称呼都换成了姐姐。
“娘子有话不如直说。”温颂神色平淡,不喜与她这般兜圈子。
她闻言垂下眼,缓缓说道:“上回温姐姐同我说的话,我原就想了许久。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今又因我而生出这样的事,怕是想不惹公子厌烦都难……与其这般,倒不如我自行离开,也省得继续误人误己。”
温颂怔了怔,眸中闪过一抹惊讶,定定注视了她好一会儿,“你的意思是……”
“公子是何等人物,将来必定是要另择名门贵女为妻的,而我却……说来不怕温姐姐笑话,我本生于琅琊郡,离家许久,也该是时候离开洛阳了。”
“此事等表哥回来,你同他说便是。”温颂略微迟疑了片刻,仍是说道:“你既然来了我温氏的医馆,我便须得给表哥一个交代。”
“等到那时,不知又会生出多少事端。”阮窈状似担忧地轻声说着,“这事若一直闹下去,总有些好事之徒会以讹传讹。且我如今在洛阳实在待得害怕……”
温颂随着她的话语,不禁也想到中秋以后坊间那些难听的谣传,蹙了蹙柳眉,“那依你之意……”
“医馆内的那位先生并不识得我,重云也因伤重早就失去了意识,还要多亏那先生相帮才将他扶进去。若是温姐姐同他知会一声,说是从不曾见过我,便什么麻烦都省去了……”
她的嗓音低低的,像是某种蛊惑人心的轻烟。
自己不过是一名再娇弱不过的女子,趁着夜色出逃,若是沿路出了些事,怎样找都找不回来,也是再寻常不过。
见温颂神色明暗不定,不知在想什么,阮窈又轻声添了把柴火,“同为女子,我自然知晓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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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对公子痴心一片,是我所不能及的。公子之所以留我在身边,不过是我尚有几处还算瞧得过眼的地方,又恰巧入了公子的眼。”
她一面打量着温颂的神情,一面不急不缓地娓娓道来,“倘若姐姐想要嫁于公子……”
“表哥是否娶我,这不是最紧要的。”温颂红润的唇紧紧抿着,似是终于被她说动了几分,“我只是不愿见到他行差踏错,也怕他日后会后悔……”
阮窈听了她的话,只觉着十分可笑,连忙垂下眼加以掩饰,“正因如此,姐姐才该嫁给公子。这世间除了你之外,怕是再没有旁人能为他这般设身处地地着想。”
她牢牢压下嘴角的嘲弄,竭力令自己的嗓音听上去有几分自愧不如。
温颂听了她直白的话语,微微有些赧然,白净的肌肤也泛起一丝红晕。她继而沉思了许久,缓声道:“既如此,今夜我便着人送你回琅琊郡?”
阮窈蓦地怔住,暗暗咬了咬牙。
倘若她并未离开洛阳,又被裴璋找到了,那么温颂与她撒的谎便会立时被戳破。可她若真坐上了向北的船只,一来足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并未欺骗她;二来,裴璋即使当真四处找她,天大地大,他全无线索,也难以寻得她的下落。
然而温颂想要的太多,人心贪欲作祟,故而可以被她骗一次,便定然能骗第二次。
不论是对自己的不喜,亦或是对裴璋的恋慕,甚至于还真心实意地担忧他的声誉,期盼着这个男子始终白璧无瑕。
阮窈并非畏赌之人,且她此次并非全无筹码。
她定然能够赌赢。
“多谢温姐姐。”阮窈没有半分犹豫,注视着温颂,点头应下。
温颂面上的红晕并未褪去,眉间反倒掠过一抹犹豫,有些欲言又止。
“温姐姐于我有这样大的恩情,若有何吩咐,直说便是。”阮窈露出一个十分感激的笑。
“你方才说……表哥之所以留你在身边,是因为……”她性情端庄,言辞也素来沉稳,不过短短一句话,竟说得颇为艰难。
阮窈略一思忖,几乎并未犹豫,便凑近了些,细声告知了她一些事。
“公子他喜好女子着粉衫……”阮窈语气有几分认真,并无诓骗温颂之意。
实则若是裴璋日后当真有意于温颂,她倒也会为二人道一声般配,总归他们从前本就有过一段青梅之情。
“公子不喜女子发上戴式样繁复的珠钗,及……喜爱女子对着他一人撒娇撒痴。”
温颂瞪大了眼,面颊上的绯红愈发娇艳,只因她着实想象不出来。
撒娇撒痴?表哥怕是只会淡声说一句“有伤风化”……
阮窈被她的惊诧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于是附耳过去,柔柔说了句。
“倘若机缘巧合……温姐姐何不亲吻他,公子喜爱交吻……”
温颂这下连耳朵尖都泛起了红霞。
第36章 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
与裴璋过往的回忆像是一波波漫延的潮水,短暂地淹没她,继而又四散着沉下。
她的心湖仍旧平静如初,无法被这潮汐所打动。
温颂没有再问下去,也不知在浮想联翩些什么,面上红晕未褪,望向她的眸光中却忍不住夹杂上了轻视与复杂。
阮窈仿佛并未察觉到,只是安静地垂着眼。
倘若她再往下说,兴许在温颂心中,自己便与话本子里所说的某种哄骗男子情爱的精怪无异。
可这着实是冤枉她了,温颂心心念念的表哥,可是能在书房与禅房……阮窈忍不住有些耳热,却又很快便释怀。
彼此相识至今,他曾照拂过她,而她也陪伴了他这样久,种种因缘对错难辨,若能就此断绝,自然是件好事。
二人说到底,不论出身亦或性情都有着天壤之别,裴璋离了她,便还是温颂心中那个纤尘不染的端方君子。
过了今夜,他们大抵也不会再相见。
她断不会思量裴璋,而他也不必再思量自己。
大道如青天,她如今恢复了清白之身,怎还甘愿重入樊笼,自该义无反顾地去奔寻属于自己的去处。
*
司州的风比洛阳更大些,夜凉如水,西窗下的烛火时明时暗,几度欲要扑灭。
裴璋合紧窗扉,俯身剪去一截烛芯,光影绰约,室内又亮堂了几分。
书案上置着一封从洛阳被送至此处的信笺,他垂下眸,抬手展开,目光缓缓落于纸张上。
“阮娘子安好……发间簪钗未换……”
他离开不过十日,便叫人送了五封信笺。信中最末行的字句也一式一样,不曾变更过,可见她当真喜爱那支玉簪,连旁的珠钗也不再用了。
如此,倒也不枉费他亲身雕镌所耗的诸多心力。
她喜爱钗环,可用银钱便能买到的俗物又有何稀罕,他既要赠,自当赠予她这世间最为上佳之物。
裴璋将信笺一一收整好,继而瞥了眼窗外。已近就寝的时辰,整个院落除去他此时所在的屋子,再不见另外的灯火。
他想起还在钱塘的时候,她房中的灯烛接连几日燃到很晚,才依依不舍地熄灭。他状似不经意地问过侍者,得知她见庭院芍药开得分外好,竟搬了几株放在屋中,夜里睡前总要多贪看一会儿。
只是土植的花容易生虫,而后阮窈在花底发现了虫子,忙不迭又让人把花搬了回去。
回到洛阳之后,阮窈起初实在无事可做,也在花圃前蹲了一阵子,栽种的花卉至今一枝也未成活。故而她很快弃之,又寻了些书坐在他对面看,却每每不出一个时辰便睡着了。
除此之外,她也总会时不时琢磨着做些什么,忙活一阵子下来,热闹有余,长性不足,实在是有悖于他自小所受“终始惟一”的训诲。
分明是个与女子本该有的美好品行所不相干的人,然而与她相伴久了,偶而竟也会令裴璋生出自己好似一潭古井的错觉。而她则像一池阳春三月落满桃瓣的水潭,轻而易举便能被春风吹皱。
正如独角仙人与扇女一般,他沉寂了二十余载,如今透过她再去看这世间万物,不免也多觉出几分鲜活和真切来。
虽说他不愿成婚,更不想拥有所谓血脉相连的子嗣,但这也并不影响他妥善安置阮窈,任凭是谁都并无资格置喙。
待他回到洛阳,便要亲自携她去见她的娘亲,再将这些时日以来他所查实到的事情,以最为柔和的法子告诉她。
夜色渐浓,清冷的月华为地砖覆上一层轻纱。
裴璋低下眼,眸光凝落在地上,贯来清冷的眉眼也显出几分温和。
*
为了避人,阮窈白日连房门都未曾走出一步,便是合上眼也辗转难眠。
她心中记挂着出逃的事,心神始终静不下来,只觉得每一刻都漫长无比,又唯恐沿路找不到机会,会真的被温颂送上北上的船只。
这般焦躁不安地等到入夜,她才在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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