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今日的吻比之那夜,少了几分掠夺与躁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耐心。
牙关被他微凉的舌不紧不慢地撬开,继而在她口唇中细细求索。
直至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裴璋才退了出去,却又转而含住她的唇瓣,令阮窈浑身泛起一阵不自主的酥麻。
一吻毕后,她脸颊滚烫,羞恼地说不出话来。
世上怎有这般自大的人,自己要的是蜜饯,他却二话不说便来吻她,难不成他以为自己的唇舌上有琼浆玉液吗?
“还苦吗?”裴璋若无其事地拭去唇畔上晶亮的水泽。
阮窈哪里还敢叫苦,只得强忍着恼怒摇头。
他黑沉的眸里浮上一点浅淡的笑意,毫无半丝羞涩地看着她。
她想到书案上的那副画,面颊一时之间更为发红,实在忍不住,还是小声埋怨了一句。
“公子画什么不好,为何非要……倘若被别人瞧见该如何是好?”
裴璋话中有几分安慰之意,“除你之外,应当无人会这般大胆。”
他语气十分平淡,并不像是在隐喻什么,黑润如玉的眸仍看着她,一刻也不曾移开过。
阮窈心中羞臊,顾不上旁的,抬手便捂住了他的眼。
“你不许再看了……”
兴许禅房的那夜他也是如此,方能将她的头发丝都毫厘不差地画下来。
出乎她意料的是,裴璋并未挣开她的手,而是朝着她微低下脸。
“窈娘。”
他似乎意有所指,往日清冷的嗓音含着微微哑意。
面前人肤白如玉,双眸仍被她的手所覆住,墨发垂在肩后,愈发显得唇上略略发红,却无半点餍足之意。
见阮窈不动,裴璋甚至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她如何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阮窈涨红着脸,无奈之下,只得仰起头,有些费力地再度吻上他的唇。
*
裴璋尚且年少时,父亲的同僚曾往府上送过一双白鹤。
鹤为羽族之长,素来多被文人冠以高洁之名,在浊世中更为士族所喜,故而被家仆豢养在后园中。
“空林野墅,白石青松,惟此君最宜……”他曾听到父亲对鹤低吟。
实则年幼的他并不明白,为何人人要争先以禽鸟而咏物喻情。
但他注意到了白鹤的双翅。
长羽如雪,一举千里,仿佛自己亦可借之飞入云空。
白鹤的到来,为他味同嚼蜡的儿时岁月添上了几分意趣。
故而听学和放课后的间隙,裴璋偶而会悄悄将书册带上,去后园内避人而坐,与白鹤为伴。
直至那年入冬后,北风凛冽,就连园林在他记忆中都变为一片苍凉的灰白色。白鹤不知患了什么病,开始终日嗜睡,连呼吸声也变得粗沉,再也不曾展过翅。
而后又下了场大雪,裴璋头一回缺了府中学堂的课,去后园中寻奄奄一息的鹤。
负责照料白鹤的仆人也无可奈何,见了他,只是连声请他回去。
不多时,父亲阴沉着脸出现在他身后,诘问他为何要擅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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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课。
还不等裴璋认错,父亲已然遣退了所有下人,命最亲近的侍从在园中将濒死的白鹤生生打死。
许是时气太过严寒,便连血都涌得要比往日慢。一滴一滴,缓缓砸落在雪上,继而将白鹤凌乱的白羽染上沉郁的猩红。
“不过是一只牲畜,有何特殊?”身前人面色铁青,盯着他的目光近乎冷如冰霜,“君子志存高远,又岂可玩物丧志,悖逆家主之命。”
父亲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自称家主。
他被罚在卧房外跪了一夜,四下只有泛着森寒的寂静。凉气穿透骨髓,再渗入心肺中,连周身的血液都近乎要被冰冷所冻住。
幼时太过久远的记忆本该为人所忘却,可他生就早慧,便是想忘也不能。
他为了那只鹤而缺课,其后险些要冻死在离卧房只有几步之遥的雪水里。
不该出格,不该引得那人不悦。
更不该试图寻觅些对自身而言较为特殊之物。
否则……会死。
帘幕重重,轩窗外,月色清淡如水。
裴璋自梦魇中醒,面色有一瞬的发白,却又逐渐平静如初。
许是受白狗之事所影响,旧事时隔经年,竟又入梦来。他原不该再忆,更不该因此而牵动心神。
如今有另一个女子,笑语盈盈告诉他,他们彼此互为对方的独一无二之人。
她分明曾见过他的失常,不仅一次。他曾想要杀了她,也不止一次。
然而事到如今,他身受的种种爱欲、妒意,全然拜她所赐,是过往二十余年里不曾有过的。
倘若真要抽丝剥茧地细辨,比之怒意,愉悦怕也未必少得了多少。
将阮窈带回洛阳,常伴于自己身边,显见得并不算什么明智的事。可只要她知了错,自此乖巧和顺,他便也没有理由再驱赶她。
至于旁人……倘若他们能予她三分,他能给的,则是十倍、百倍。
毕竟他并非像当年般弱小,早可全然执掌自身命运,无惧亦无畏。
他合该允许,有这样一个特殊之人存在。
第30章 属狗的吗?
次日一早,宅院里原本的侍者忽然被遣散了大半,连绿茗也在其中。
偌大的府宅,一夜间只剩下寥寥几人,不免显得有些许冷清。
阮窈忍不住问了一句,裴璋只是简洁地告诉她:“宅中常年空置,早就该如此。”
而后两日,他们很快便也离开泸州,再度乘船前往洛阳。
阮窈沿路上隐隐察觉到,裴璋待她好似有了些不同,至少不再像先前那般阴晴不定。
她小心翼翼地应对他,举止间无不柔顺讨好,两人倒真有几分像是情人,便连乘车登船,他都会十分自然地伸臂来扶她。
重风和重云待她也与从前是两般模样,但凡与她目光相触,都会谨慎地微低下脸,加以回避。
阮窈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然而族亲与王生这两桩事,一直以来都像是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寻了个时机,壮着胆子向裴璋试探地提及王生。
虽说她心中并无一丝后悔,也仍要装出一副忐忑神色,说自己时常做噩梦,饱受折磨云云。
直至她逐渐察觉到裴璋似乎并不相信,只是十分耐心地一直望着自己故作姿态,阮窈才真的有些惶恐了。
他很快捕捉到她眉间的不安,不禁失笑。
“人为刀俎,你便要当鱼肉吗?”裴璋抬手为她拨开鬓发,嗓音不疾不徐,“他死在你手上,是他太过无用而已。”
她闻言怔了怔,好一会儿才有些无措地问他:“公子……不怪我吗?”
“有罪的是他。”许是见她面色发白,裴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平淡的话语里含着安抚,“窈娘,过去之事,若过于执着,便会着相。”
他吐词平缓,话中的禅意仿佛与身处山寺时并无二样。
然而阮窈却再也不能像当日那般,从他的话里感知到平定。
裴璋既无追究的意思,又并无一字怪责,她理应感到如释重负。可她始终有些难以舒怀,反而不由自主地觉得此人实在是淡漠的近乎古怪了。
倘若换作谢郎……
她蹙眉想了想,似乎也说不好他究竟会作何反应。但总归不会在她被迫认下杀人罪后,还有兴致同自己好一番亲吻缠绵。
更莫要说,是在禅房神像之下。
“那时在山寺中,我听闻公子与裴夫人一样,笃信佛法……”阮窈垂下眸,恰好能望见裴璋一双修长如玉的手。
仿若生而高贵,不该染上纤尘,更不该与任何杀孽所沾边。
她不曾认真习悟过佛法,但礼佛之人合该宽仁而慈惠,可他的所思所为,大抵可以称得上是背道而驰。
这种矛盾令她蓦然生出些好奇,忍不住想要探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窈娘认为,何为佛?”裴璋却温声问道。
“佛?”对上他黑沉沉的眸子,阮窈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小声说道:“世人所跪拜的神佛……兴许是某种百灵百验的化身?人人对其倾注愿想,期盼着能够心愿得偿。”
他专注地倾听着,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她便只得斟酌着说道:“可这世上何来鬼神……神佛的存在,大抵是某种意志与神思的象征,寥以排解人生之苦。”
见她坦诚,裴璋也并无隐瞒之意,微一颔首:“天道本无情,以万物为刍狗。人倘若遇上自身无法化解的困苦,自然而然便会四下寻求支撑。”
“故而有怒目金刚,降服四魔。亦有低眉菩萨,慈悲六道。神也好,佛也好,无非是收放施为,因时制宜罢了。”
窗外雨声潺潺,他嗓音和缓,语气亦十分坦然。
阮窈半晌都没有吭声,只慢慢叹了口气,低低说道:“这也未必算得上是支撑。经书上还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可人活一世,若当真这么想,那便也没有乐趣可言了。若遇上困苦,终究是求神不如求己,要想办法尽人事才是。”
裴璋极轻地笑了一声,继而略带赞许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客船沿着洛水,一日比一日更为接近洛阳城。
而当阮窈的双脚再度踏上土地时,她一颗心在胸腔中怦怦跳个不停,手也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指甲近乎要陷进肉里。
她几乎无数次以为,自己兴许会孤零零的陨命于某处,连真实名姓都并不为人所知,终生也难以再来到洛阳。
即便前路仍旧晦暗不明,她如今也并非是自由之身,可她总算没有白费力气,迈过诸多波折苦难,向着原定的方向进了一大步。
从渡口换乘马车以后,为免犯晕症,她乖巧地伏在裴璋怀里,却半丝睡意也没有,脑中接连不断地闪着许多零碎的旧日回忆。
在此之前,阮窈也只随阿娘来过洛阳一次而已。
她的姨母和姨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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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居于此,阿娘携着她来探望姊妹,便就此在姨母府上住了阵子。
谢氏恰好也从琅琊郡迁至洛阳不久,她与谢应星既定了亲,双方长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阮窈便常跟着他四处游玩。
那是她头一回在长街上目睹满城花灯高悬,流光溢彩。城中河道亦被游人浮了数百盏水灯,犹如九霄银河。
而她的未婚夫出身将门,正是少年意气的年纪。他在马背上向着她笑,伸臂欲拉她上马同骑,眉眼比初晨的天光还要耀眼几分。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阮窈的身体仿若无骨地倚靠着裴璋,心绪却像是一池隐秘的春水,蓦然被风吹皱,泛起一圈又一圈恼人的涟漪。
世间男子千千万,皆有不同的用处,她向来是分得清楚的。
王生之流,她瞥一眼也嫌脏污。霍逸有几分意趣,皮相也生得不赖,可惜无法娶她,为妾总归不太值当。
而裴璋……他就该做一尊佛龛里被人用香烛供奉着的神明。她甘愿为自身欲求而虔诚地跪拜他,只要能从他手中求得几分恩赏便好。
在这数人中,唯有谢郎体贴风趣,待她又疼惜,是最适合做夫君的人选。
阮窈正想得入神,一双微凉的手掌抚了抚她的额头。
“可好些了?”裴璋温声问道。
思绪骤然被打断,她心中有些不耐烦搭理他,便只轻哼了几声,又更向他怀中钻了钻,作出一副困顿的模样。
二人肌肤相贴,她的唇无意拂过裴璋的颈窝,继而感到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一紧,他的鼻息也变得略有些粗重。
他们沿路多在船上,卧房也是分室而居,即便偶尔会有亲密之举,最多便是拥抱或轻吻,再不曾出格过。
可他这样的呼吸声,阮窈却是不久前曾听过的。
她下意识便有些慌乱,伸手就想去推开他。
可裴璋的手掌却将她揽得更紧。
“莫要乱动。”他喉结动了动,还是沉声在她耳畔低低说道。
见他再无多余的动作,阮窈这才顺从地不吭声了,轻轻点了点头。
终归是在马车之上,想来他也不至于这般轻佻狂浪。
*
马车约莫驶了两个时辰,最终在一座邸宅前停下。
也不知这儿是洛阳城中的哪一处,四下幽静无声,墙外的翠竹倒是疏落有致,却绝非是世家豪族的正门。
阮窈当然知晓裴璋不会将她带回去,只能强忍着心急小声问他道:“这是哪儿?”
裴璋神态自若地拉着她的手,缓步将她带进了院中,“往后你便在此处住下。”
她只得顺从着他,匆匆扫视了一圈四周。
入目处除去黑白二色,唯有院角植了些兰、竹,十分素雅。踏入主居后,内中则置着书架、画案、琴桌,仿佛连桌椅都浸染了墨香。
此处的侍女显见得也与泸州宅院里的不同,眼瞧裴璋带了一名女子回来,神色仍是恭谨而郑重,毫无半丝要窥探的意思。
这儿……想必是裴璋的私宅了,却不会是她要一直待下去的地方。
故而阮窈没有太多观览的兴致,只是有些不安地去扯裴璋的衣袖,“那公子也会住在这儿吗?”
“若是无事,我便会来此。”见她这般依赖的模样,他面上并无不耐烦,而是略微沉吟了片刻,“府中尚有事务需要处理,你有何需要,同使女说即可。”
“那我能够去城中游逛吗?”阮窈心念急转,作出一副撒娇的情状,摇了摇他的袖子。
裴璋任由她黏糊,并不阻止,只是用漆黑的眼眸看着她,“待我闲暇,便会陪同你外出。”
这便是不允她自由出入的意思了。
阮窈呼吸一滞,不由得攥紧了手,暗暗咬牙,在心底里愤愤咒骂了他两句。
谁想他忽然微微俯下身,气息陡然间与她拉得很近。
她余光仍能扫见屋外明丽的天光,不由愣了愣,这才发觉二人说话的间隙,外围的侍女早就退下了。
阮窈立即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只能万般无奈地如往常一样踮起脚,仰着脸去吻他。
可她当下颇有几分气愤,唇齿间又如何会有温柔缠绵之意,而是像蜻蜓点水一般,在他唇角啄了啄,便想草草结束这个吻。
裴璋却不许。
他抬手揽住她的腰肢,再次低头吻了下来。
阮窈唇齿被他撬开,被动感受着他慢条斯理地侵入。他舌尖轻勾着她的水润,乐此不疲地来回探索。
她被吻得身体发软,呼吸也变得急促,却仍迷迷糊糊间想着其他更为重要的事。
得找个机会,尝试去寻一寻谢应星。
倘若阿娘与阿兄当真身在洛阳,他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且除此之外……阮窈也很是想念他。即便只是见上一见,也是好的。
至于裴璋……
他就这样把她安置在宅院里,与养只雀鸟又有何分别。自己从前也是官家女,凭何能甘心被他这样不清不白地对待,更莫要说她向他苦苦哀求的东西,他连给也不愿给。
假如裴璋哪日起了兴致,非要与她同床共枕,失贞便罢了,万一不幸有了身孕,那往后怕是再想另嫁都难。
算计他不成,反把自己赔成了外室,真不如一开始便去给霍逸当妾算了。
虽说她实在是不甘,可心中的惧怕到底逐渐盖过了从前的不服输。
阮窈惧怕自己会就此成为一个无名无姓之人,终身都一无所获被留在裴璋身边。
庭院深深,楼台高锁。
“……嗯”
唇瓣上猛然传来一阵刺痛,阮窈不由哼出声来,恼怒地睁眼看向面前人。
属狗的吗?
谁料裴璋好似根本不曾闭眼,而是微一蹙眉,黑沉沉的眸望着她,一丝笑意也没有,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窈娘,”他的唇舌退了出去,话语中含了几分不悦,“为何分神?”
这样近的距离,乍然对上这双深如寒潭的眼,阮窈心底里浮起的并非羞涩,反而觉得自己像是某种陷入罗网的猎物。
二人唇齿相贴,倘若他动情,她便止不住地羞恼,唯恐他要对自己做什么。可他不动情,她却也会感到焦躁不安,生怕自己何处未曾做好,会再次惹恼了他。
阮窈打了个寒战,眼睫也颤了好几下,强忍着古怪再度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而这一回,她极尽讨好。
室内逐渐又响起令人耳热的水声,直至她唇瓣被吻得发红,裴璋才饶过她。
*
一夜秋雨霏霏,微凉的晚风吹拂起落。翌日清晨,落叶便坠满了庭院。
裴府例规森严,天刚蒙蒙亮,众多家仆就默不作声扫尽了秋叶。偶尔风过再卷起几片,很快便又被人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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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伯玉此次归家,定亲一事,再拖不得了。”裴老夫人一头银白的发丝,精神却矍铄,“父母教,须敬听。你总归是他的母亲,须得想着法子多规劝他。”
坐于下首的女子闷不吭声听着,姣好的眉目中继而浮上一抹愁色,只得无奈道:“母亲属意于温二娘,可伯玉似是并无此意,妾身也不知该如何办。”
“此言差矣——”老夫人语气微沉,面色更透出几分不怒自威的冷厉。
“伯玉既是家主,合该要娶一名品性才情拔尖的世家女为妻,否则便是违天悖人、有忝祖德,如何能够向全族交代,外人又该如何看待裴氏?”
这番话说得极重,下首原本坐得好好的美妇陡然一颤,面色微微发白,竟是话都不敢接了。
裴老夫人瞧见她仍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愈发忍不住皱眉,只觉再多看一眼都是徒添火气。
说来也实在荒谬——
伯玉幼时便像极了他父亲,处处无可指摘,却偏生也与他父亲一般,姻缘难全。
当年裴筠及冠,着了魔似的非那女子不娶,虽说是如了愿,种种内因却不足为外人道,最终还不是落得个连理分枝的下场。
而后所娶的续弦,相貌更是有几分相似裴璋的生母,她每每见之,心中都古怪得很。且这继室性子生就怯懦,比之从前那个有过之而不及,更遑论是撑起门楣。
她这长孙倒不似父亲那般胡来,却是连娶都不肯娶了……
老夫人无声地连连叹气。
室内刚静下一会儿,外头的侍女进了房,轻声通传道:“老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裴璋离开洛阳时,尚且是冬日。如今一转眼都入了秋,族人如何能不惦念着。
满目秋光中,一道清瘦如鹤的身影抬步而来,面容因着车马劳顿而略显苍白,慢条斯理向着二人行了礼。
建康崔氏的变故,在洛阳早早就传了个遍,无人不知。外人兴许不懂得内情,裴岚却在回府后哭了好些日,直到前不久才渐渐平定下来。
裴老夫人因此而斥他行事失之仁善,随后话锋又逐渐转到了当年与温氏女退婚一事上。
只是不论她如何说,裴璋都温和而安静地听着,眉目间一丝不耐都没有,“祖母教训的是。”
裴老夫人自觉无趣,饮下茶水顺了顺气,也不愿再白白多费力气。
她这长孙与他父亲裴筠看似性情是一温一冷,实则骨子都里是一脉相承的孤行己意。
为今之计,唯有她来日入宫去求一求陛下,给裴璋金口玉言指一门婚事才是。
*
裴璋自祖母房中出来,神色自若地向父亲所住的楼阁走去。
行至半路,他远远便望见了裴岚。
两名乳娘抱着一双孩儿跟随在她身后,大抵是要去向老夫人问安。
“堂姐。”裴璋向她颔首,嗓音温和,仿佛当初在建康时,二人从不曾有过龃龉。
裴岚怔怔看了他好一会儿,本就消瘦的脸愈发显得毫无血色。她不知在想什么,随即强笑了一下,伸出手来,作势要将孩儿抱到裴璋面前。
谁想还不等靠近,原先在乳娘手中乖顺的幼儿忽地嚎啕大哭起来,小脸皱巴成一团,瞬时间涨得通红。
“小公子许是有些认生,还请大公子勿怪……”两名乳娘颇为尴尬,裴岚神色也是一僵。
裴璋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温声道:“无妨,堂姐且去吧。”
裴岚应了一声,低下脸去,匆匆抬脚离开了。
他垂眸缓缓抚平衣袖上的折痕,并不奇怪于裴岚的转变。
她失了夫君,却终归是裴家的人。倘若想要庇护一双稚子,自然而然便会依附于这府邸里有能有权之人。
倘若她一开始便能了悟,在建康时也就不必吃苦。
至于她的一双孩儿,裴璋丝毫不关心,更不欲加以亲近。实则他并不明白,为何有人生就喜爱稚童。
孩童吵闹而呱噪,生来就带着不加掩饰的难驯,像是以吸人心血为生的某种小兽,令人日夜不得清净。
他不需要所谓血脉相承的子嗣。
倘若确有其用,届时从族里过继一个便是。
裴璋到平湖阁时,侍女迎了他入内,沿路轻声说道:“二公子也在阁中。”
裴琛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于母亲死后的第三年出生,如今才不过十四岁。
平湖阁本是父亲的居所,在他儿时的回忆里,阁内最是端严肃穆,便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可以听见。
主人而今病得久了,人人嘴上不敢说,却心知肚明他难以再痊愈,更无法再站起来,过往那些过于严苛的律令也很快随之烟消云散。
裴璋缓步入内,沿路光影昏昏沉沉,一室了无生机的浓郁药味。窗外暖阳好似被无端隔绝在外,任凭衰败一日又一日地浸染着这栋楼阁。
裴琛见到他,又惊又喜,蓦地从床榻旁站起,“兄长总算回来了!”
他温和颔首,而病榻上的人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浑浊的眼骤然圆睁,眼白里是数之不尽的殷红血丝。
“见过父亲。”裴璋恭敬行过礼,理了理衣袍后,在榻旁坐了下来。
一别数月,榻上之人愈发骨瘦如柴,青筋暴起的手犹如鹰爪,徒劳地想要抓握住什么,喉间却只能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古怪嘶叫。
裴琛急忙又俯下身,试图去安抚焦躁不安的病人。
“现下该是用午膳的时辰,还不去吗?”裴璋温声问他。
“这便去,”裴琛近乎忘了这事,临走前又问了句:“近日课上所习的书我有几处不懂,待放课后,可以去寻兄长吗?”
裴琛目光钦仰,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自然并无不可。”裴璋十分耐心。
待他离开后,裴璋默然了一会儿,一如既往地将他此去江南的几则见闻缓声说于父亲听。
裴筠早就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听着,不时从喉中溢出“嗬嗬”声。
裴璋习以为常,待说完后,才面不改色地喊人进来,为裴筠擦拭嘴边斜流而下的口涎。
*
八月十五,三秋恰半,故谓之为中秋。
夜风微拂,月色悄然叩开轩窗,映出流泻了一地的沉寂竹影。
裴璋接连几日不曾再来此,只叫人送了许多华美的珠钗衣裙过来。
阮窈无所事事,让侍女给自己梳了繁复的发髻,又择了好些首饰戴上,在镜前转了两圈,继而提着裙角,不断在空荡荡的房中走来走去。
裙上的禁步伴随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叩击之声,如珠沉玉碎。
她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继续将脚下月华踩得稀碎。
宅院里的侍女都是裴璋挑的人,即便阮窈行为古怪,却没有一个人笑她,他们面容上甚至于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有。
这反倒更显得她有几分滑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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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阮窈转身去了琴房,让侍女取下置得最高的那把琴。
那侍女犹豫着,没有立刻动手。
她心底火气渐盛,语气刻薄地催促她,“难不成公子还特意下过令,说我不配碰他的琴?”
侍女有几分不安,最终还是依言照办了。
阮窈坐下后,胡乱拨动琴弦,一把名贵的古琴在她指下便只发出呱噪而嘈杂的琴音。
任凭侍奉的侍女如何沉默温驯,此刻眸中的惋惜也再忍不住了,仿佛她神智失常,正在暴殄天物一般。
裴璋的琴自然价值不菲,正如他随随便便送来的衣衫首饰一般。可她偏要折一折,权当是散散心口的憋闷也好。
直至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刺耳了,刚想停手时,有一道黑影忽而沉沉地投落在琴上。
阮窈迟疑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漆黑如玉似的眼。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眸中浮起一抹失笑,随即微微俯下身,牵住她搁在琴上的手。
“这是怎么了?”
阮窈实在觉得自己快要被憋疯了,此刻看到裴璋,她立即想要急急站起身,身上的钗环霎时间一阵叮当作响,听得他不禁略微敛眉。
“为何这样久才来看我?”她仰起脸望着他,眼眶有些红了,却并非是出自伤悲。
倘若裴璋再要像他们相识时那般去外郡,那她岂非要被在这宅子里关上大半年?
她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咽下心中的愤然和惶恐。
“不过四日而已。”
对于她所有黏糊依恋的举止,他似乎总有着用之不尽的耐心,并为之感到愉悦。
阮窈状似失落地摇头,一桩桩数给他听。
“窗外的树叶晃动了二千七百二十三次,鸟雀鸣了一百四十八声,烛灯流了七十四滴……”
裴璋看了她一眼,唇角抿了抿,一声低低的轻笑从喉间溢出,形如桃花瓣的眼也就此敛去两分冷意。
“今日是中秋,你可想出去吗?”他很快止了笑意,温声问她。
“原来已经是中秋了吗……”阮窈低低呢喃了一句,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一年月色最明夜,灯火可亲,本该与家人闲坐。
然而下一刻,她察觉到裴璋正望着自己,再来不及多想,只连忙故作欢喜地点点头,立时便要朝屋外走,手臂却又被他握住。
她疑惑地抬头,见他凝眸打量着自己的发髻,很快又不紧不慢地牵着她重新坐下。
裴璋为她除下满头珠翠,继而甚至还细致地编起发辫来。
阮窈愣了一会儿,想不到他还会为女子编发,“公子难不成还学过梳发?”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话语里有几分失笑,“自是不曾学过。”
似是看出她的不解,裴璋又同她说道:“儿时常看侍女为母亲编发,大抵知晓该如何做。”
他的十指初时仍有些生涩,可很快便流畅起来,好似当真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阮窈自小就最是不擅长这些,实在不明白怎会有像裴璋这样好似一点即通的人。
可这世上哪有事事尽如人意的道理,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会有何苦寻不得的东西吗?倘若让他也感受一番受制于人、力屈计穷的滋味,他又会作何反应……
“可是感到痛吗?”见她忽然不吭声了,裴璋又问了句。
阮窈迅速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否认了。
他将她发上的发钗卸去了大半,连臂上的镯环也是。
“窈娘生得妙丽,本不需脂粉污颜色。”
这兴许该是旖旎的情话,可从裴璋嘴里说出,却显得平淡而古板,好似只是在真心置评某种花开得正娇灼。
而在阮窈听来,更觉得有几分不愉快,仿佛自身的梳妆打扮都仅仅是为了他一人而已。
倘若自己就是喜欢珠光宝气呢?
她在心里嘀咕了两句,脸上笑了笑,随着他出屋。
夜风阵阵吹拂,卷开了马车的帷帘。馥郁的丹桂气味不绝于缕,暗香随着月色而浮动。
能够暂时离开那处沉寂的宅院,阮窈心中总归是欢喜的。只是不知裴璋再来看她会要隔多久,她今夜必要好生哄他一番,若是有机可循,能再为自己多争取些什么,也是好的。
街上游人如织,马车无法再行驶,很快便得下车步行,阮窈便将帷帽细细戴好。
她本还诧异于裴璋如何肯带自己上街,而后见了街道上的景致,这才了然。
已是夜里,满城花灯高悬,流光溢彩。男男女女各自结伴游玩赏灯,若是到了桥下或是略窄些的小巷,人潮更是拥堵。
阮窈本就戴着帷帽,在这样的夜色中与他并肩而行,就如一对寻常夫妻,倒也算不得很显眼。
一路行到河边,水面上浮有水灯上百盏,灯火氤氲,将河道点缀得如同九霄银河,景色甚美。
她掀开帷帽的一角,正偷眼瞧着,就被裴璋往另一条路上引。
“此处太过拥挤,随我来。”
“公子,我们不放水灯吗?”阮窈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句。
卫国每逢中秋,人人皆要拜月神、燃水灯,倘若不曾外出那便也罢了,可既然已经来了此处,又是何故不做。
裴璋看了她一眼,耐心地问道:“窈娘不是不相信许愿之说吗?”
她怔了怔,心中瞬时间感到一阵古怪。
她的确不信,可生而为人,倘若只做自己笃信的事,岂非无趣至极?更何况如此良辰美景,常人便是为了应景,也大半不会像他这么想。
只是阮窈也不会为了这等事与他起争执,毕竟他们又不是真的夫妻,她很明白自己应当做什么。
“公子说的是,我不过是随口一言,那我们走吧。”她很快收拾好心底杂乱的思绪,讨好地摇了摇裴璋的衣袖,嗓音娇柔。
隔着帷帽,他应当望不见她的神情才是。
然而裴璋却沉默了片刻,似乎又带着她向河边走去,淡声说道:“你若想放,倒也无妨。”
他竟真的领她买了两盏灯,随后来到一处略偏点儿的河岸。
阮窈索性卷起帷帽,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半蹲在岸边,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灯。
灯上的荷花刚好九瓣,将开未开,呈现出一种吉祥讨喜的圆润形状。灯下系着一条活灵活现的红色锦鲤,若将灯放入水中,红鲤恰好顶着荷灯,匠心巧妙。
灯火水月俱为一色,于夜色中汇成了一片温柔的影绰。
“我自小便喜欢凑热闹,每逢节庆,定要溜上街玩耍一番。水灯花灯天灯,不知放了多少个,却不曾见过做得这般细巧的灯。”阮窈忍不住感慨了两句,“洛阳当真是富贵。”
可怜她的故土,至今仍在战乱之中,再好的月,怕是也无人能赏了。
阮窈一面摆弄着灯,一面絮絮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这才注意到裴璋拿着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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