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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不虞
楚延琛面上的神情很是冷漠,心中思忖着,闵埕是陛下的人,但是死了的棋子,届时已成定局,陛下也无可奈何。况且楚延琛想着,陛下应当也是有过除去闵埕的想法吧。
说到的毒,便是在馄饨铺子上对闵埕下的,那毒有点特殊,下的是毒引,若非遇到诱饵是不会发作的,也正因为下的是毒引,故而闵埕发觉不了。严实,也就是那个馄饨铺子的严老叔下的手,当然严实不算是他们的人,只是非常时候行非常事,严实总是有软肋的,况且又不是让他背主,这毒不是下给齐宇飞,严实自然也不会多做反抗。
但是,这事儿瞒不了太久,一直拖下去闵埕总会发觉的,那就麻烦了。
至于如何算到闵埕会在那儿停留?因为齐老太爷在那一天回去了。他们的探子早就摸到了齐宇飞何时到达南城,就算那一天没有人冲击府衙,他们也会放了齐老太爷的,而回到齐府的老天爷定然会去请闵埕入府的,齐宇飞当时也一定会到齐府。这人不就凑齐了?
这一环又一环的算计,考验的不仅仅是人心,更是人脉。
如今以齐宇飞之名将齐家掀翻,搅乱江南道的水,这时候,正是闵埕死的好时机,闵埕死在这个时候,可以说是畏罪自杀,而主帅一死,接手的就是副帅。副帅是游彦,这人面上是一枚纯臣,只忠于陛下,但是他曾经欠了他们楚家一条命。一条命换一个人情,这很合理。
楚延琛早就算着这事儿了。故而对于下一波安排上的人手不足一事,并未有太多的担心。不过如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便是先将消息抛出去,把一切的矛头对准齐家,江南道的势力盘根错节,凝结在一切,看似不好下手,但是只要将最主要的一支力量折断,那么散落下来的势力便就各自为政,便可以逐个击破。
楚延琛叹了一口气,看向重九,而后问了一句:“家里人过来了吗?”
重九轻轻点了点头,对着楚延琛躬身一礼,轻声道:“人都到了,其实咱们也有令牌在手,大不了褫夺了都督府的兵权,咱们把自己人安插进去,就能便宜行事了。”
“咱们的人放进去不难,”楚延琛摇摇头,苦笑着道,“齐家并非官身,城卫军要入府搜查,他们又如何拦得住?只是”
他脸上的神情慢慢冷了下来,轻声道:“要杀了闵埕,便只能在这个时候,那么我们的人就不能在这个时候入都督府,更不能入齐府。陛下看着呢,死了一个对我不利的闵埕也就罢了,若是让陛下发现咱们的人都安插进去了”
重九躬身听着,登时就醒悟过来,知道楚延琛是在担心什么,这一趟的江南道,来的可不仅仅是他们楚家的人,还有其他的人,包括陛下,若是贸然行动,马上便会露出行迹,届时,陛下那儿就不好交代了,毕竟他们楚家可没打算造反。
若是暴露了风声,某些有心人要是将楚家推到了风尖浪口,那么一旦发现楚家安插了人在都督府里,那么对于齐家的行动,便会变成楚家的排除异己的动作,所有的一切齐家的作为便就成了他人诬陷。毕竟齐家在江南道一带的名声营造得太好了。
“齐宇飞虽然入了局,成了小令,”楚延琛的眉头拧起来,面上的神情不是很好,“他同齐家是有仇,可是他毕竟是姓齐,咱们还是要防着点。一旦除去了齐家那些绊脚石,齐宇飞怕是就不会那么听话了。”
这一局棋,他们下得很用心,可是其他人也是倾力而为。到了如今,这局,是进退不得,他想了想,叹息着道:“对付齐家的行动,得快,而后需要恩威并施,若不然,我怕其他人会因为惧怕,而后破釜沉舟。”
“看得见的棋子都还好办,最怕的是看不到的。我不知道,陛下是不是还派了人来,毕竟他让我看到的棋子,一个是皎皎,一个是呈德,这俩人,都是我的身边人,太明显的站位了,陛下不会这般放心的”
叩叩——
敲门声从屋外传来,楚延琛停下话语,重九走了过去,打开门,便看到提着食盒的妙锦,妙锦走了进来,对着楚延琛躬身一礼,而后道:“奴婢见过驸马爷。”
“这是公主殿下令奴婢送来的。”妙锦将食盒放置在桌上,低声解释着。
楚延琛看着食盒,随口问道:“公主呢?”
“殿下,”妙锦迟疑了一下,低着头,小声道,“殿下在庭院里转转,很快就会回来。”
她垂着眼,并未将赵清婉与谢嘉安在庭院里走走的事说出来。
楚延琛盯着妙锦看了一会儿,见妙锦始终低着头,屏息不敢多言,他眼中的神色冷了下来,但却也不曾再多加询问,只是挥了挥手,道:“好的,你先下去吧。”
“是。”妙锦屈膝一礼,随后转身疾步走了出去。
楚延琛看着妙锦离开的背影,他看向重九,问道:“江南道一带的水陆线路分布图,带着吗?”
重九略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楚延琛会突然问到这事儿,他点了点头,道:“带着。公子是要看吗?那属下去取来。”
“嗯。”楚延琛颔首示意重九去取。
等到重九出了屋子,他便疲惫地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桌上的食盒,心思沉沉,他知道谢嘉安刚刚离开,想来赵清婉应当是来的时候遇着人了。
楚延琛不知道此刻心头的不舒坦,是因着风寒未愈,太过劳累所致,还是因为赵清婉与谢嘉安的独处。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稍稍垂下眼,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过来一阵子后,忽而间便听得房门被推开,楚延琛只以为是重九回来,他沉声道:“布局图放在桌上就好,你先下去。”
“什么布局图?”
赵清婉清脆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楚延琛抬眸看去,他顿了一下,定定地看着赵清婉。
赵清婉将桌上的食盒掀开,里边是一只白瓷盅,她笑着将东西捧出来,放在楚延琛的面前,又取了汤勺给楚延琛,随后就坐在楚延琛的身边,解释道:“你最近总是夜咳,这是专治夜咳的药膳,你试试看。”
“都有些凉了,妙锦也是的,也不和你提醒一下,”赵清婉忍不住埋怨着,“要不是刚刚遇着谢大人,也不至于耽搁了这些时间。你快趁热吃,不然待会儿凉了味道可就不大好了。”
听着赵清婉这般坦然地说着与谢嘉安的相遇,楚延琛眼中慢慢地溢出些许笑意,他伸手接过赵清婉递来的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白瓷盅里的汤汁,小口抿了一口后,状似无意地问道:“谢大人是有什么要事吗?”
赵清婉摇摇头,笑着道:“没什么,也就是嘱咐我要行事要小心,注意安全。”
话说到这里,赵清婉的视线落在楚延琛的身上,她开口问道:“是不是接下来要有什么大举动?”
楚延琛放下手中的勺子,只是他还未开口说,便听得赵清婉摇头道:“行了行了,你先喝,喝完再同我说,我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时间。你赶紧喝了这药膳,希望今夜可别再夜咳了。”
她望着楚延琛眼下的青黑色,拧着眉头,道:“这两日,你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看着眼下黑的,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是我打的呢。”
楚延琛又喝了两口药膳,这汤汁并不难喝,甚至还带着一丝甘甜,汤盅里的汤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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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多,等他喝完,赵清婉就收了东西放回食盒里。
“公子。”屋外这时候传来重九的声音。
“进来。”
楚延琛应了一声,随后就看到重九推门而入,想来他在屋外已经站了一会儿,只是不想打扰了赵清婉和楚延琛的相处,这才等了一阵子。
“把布局图放下。”
“是。”重九放下布局图,而后极有眼色地将食盒提上,躬身一礼就退了出去。
“咳咳”楚延琛低低咳嗽了两声,他铺开桌上的布局图,仔细审视了一番,随后指着某个州城,小声道:“皎皎,应当知道有大批的流民是落在南境边界,而易州城是如今尚在江南道一带的流民的聚集地。”
“嗯,南境那一头的流民,消息里说,都已经安抚了。”赵清婉轻声回道。
楚延琛眼中闪过一抹清浅的寒芒,说是安抚,其实是清剿,不过这个情况也就不必和赵清婉细说了。他点着布局图上的地点,接着道:“易州城,是督军的所辖地。”
“也就是说是闵埕辖管的?”赵清婉脑中思绪一转,便立即反应过来,“流民的事,是他故意闹起来的?”
楚延琛摇摇头,他轻声道:“倒也说不上是故意的吧,不过是失手了而已。皎皎,可知道,易州城也是齐家的发迹地。”
“嗯?”赵清婉不明白地看向楚延琛。
“齐家在易州城的生意做得很好,尤其是行商生意,易州城这个地方所在的地理位置有点微妙,你看,”楚延琛放开手,轻轻一划,顺着他的手指,便能清晰看到一条线路,“易州城,在这儿像不像”
“是一座城门?”赵清婉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她的双眸紧紧盯着那张布局图,认真地重复了一次,“这是一座江南道同南蛮之地间连接的城门,对吗?也就是说,齐家,闵埕,同南蛮间本就有所勾结?”
第112章 拜帖
楚延琛清咳两声,他点点头,对上赵清婉震惊的双眸,直白地说道:“是。”
赵清婉的面上闪过一抹错愕,她几乎是不敢相信,咬牙道:“这怎么可能?齐家哪里来的胆量,敢叛国?还有闵埕不是都督吗?他”
她想说的是,闵埕不是父皇的人吗?那又怎么敢做出如此出格的事?
楚延琛略微垂下眼,是的,闵埕是宁惠帝的人,所以闵埕与南蛮的勾结,那是假象,是宁惠帝的局。而齐家并不一样,齐家是有了其他的心思,但是这并不重要,只要将这些罪名落实了便也就是了。到时候闵埕一死,就是百口莫辩。
宁惠帝又怎么会为了一个闵埕将自己的老底掀开呢?
“人心总是会变的。”楚延琛意有所指地道。
赵清婉愣愣地看着那一张错综复杂的布局图,她沉默了许久,随后轻声开口问道:“怀瑾,你接下来是要动齐家了吗?还有闵埕吗?”
“以齐家为突破口,将这一切都掀开来。不破不立。”
“可是,不会有人相信齐家会与南蛮勾结,齐家在江南道一带的名声太好了,尤其是齐老太爷”
这也是他们如今迟迟无法大肆对齐家动手的原因。
“是的,齐老太爷便是关键人物。”楚延琛缓缓叹了一口气,“我们既要除了他,可是又不能动他。”
当下除去齐老太爷,只怕会引得民愤,但是不动齐老太爷,齐家便无法伤及根本。齐家不倒,江南道的势力凝结不散,他们便是寸步难行。
他的目光落在布局图上,伸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忧心忡忡的赵清婉,笑着道:“不用担心,都安排好了。”
“该动的手,还是要动的,唯有手起刀落,让他们感觉到痛了,他们就会怕。”他想了想,随后笑着道,“最近这段日子,你别出南城府衙了。”
赵清婉听到这话,她的目光登时就集中在楚延琛的身上,面上浮起一抹气恼,夹杂着浓郁的担忧,开口道:“他们莫不是敢对我们动手?”
“平日里倒是不至于,只是怕他们会狗急跳墙,胡乱动手罢了。”楚延琛低着眼,轻声补了一句。
赵清婉心头一沉,她盯着楚延琛,凑近他的身边,接着道:“那你近来也留在府衙里,不要出去了。”
“我是钦差呢,这事儿闹起来后,我怎么能不出面?”楚延琛的脸上显露出一抹笑容,他伸手轻轻拂过赵清婉的秀发,温声解释着。
“那你的安全”
“你放心,一般情况下,他们不敢动手的,毕竟还没死人。他们不敢对官府动手的,除非他们想彻底反了。”楚延琛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至于他们信不信,齐家人自己告发的,我们不过是查案。”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齐家的事闹得多了,自然便会让人觉得不对劲。这局都铺好了,便等着棋子上阵了。
坐在楚延琛身旁的赵清婉眼中的神色略微复杂,若有所思,屋子里一时间沉寂了下来,许久,一声幽幽的叹息声在屋子里飘荡。
翌日,南城的天气极好,这是来到江南道以来最为明媚的一个日子。
马蹄阵阵,一行人行事冲冲地来到齐府门外。马蹄声踏破璀璨的阳光,齐宇飞带着城卫军疾驰而来。
楚延琛在南城的府衙中安安静静地看着湛蓝的天空,他手中握着一纸讯息,唇边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他转过头来,对着重九,道:“递我的帖子,去闵埕那儿,送他一程。”
“是。”
重九带着人领命而去,一时间,南城府衙里安静了下来。远远的,赵清婉从长廊尽头走来,身形在阳光下显出一抹暖意,她将手中的披风拢在楚延琛的身上,低声道:“今儿日头虽大,可还是凉意阵阵,你风寒尚未完全痊愈,可别大意了。”
“好。”楚延琛伸手将赵清婉揽进怀里,笑了笑。凉风飘散,冷的可不是他了。
齐宇飞一脸冷肃地领着数十名城卫军站在齐府外,随后落定的还有数十名城卫军将齐府包围住,此时的齐府很安静,四周都是安安静静的,路边的百姓远远地躲着,眼中满是疑惑地盯着齐府外这一群城卫军。
上一次刚刚闹腾过一次的查抄,只是上一次那什么赈灾钱粮的事儿不是捋清楚了,怎的这一次又来了?而且领着人来的竟然还是那一位齐家四公子,齐三爷才死没多久,这齐四公子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竟是和自家人闹腾起来了?
齐府紧闭大门,未曾有人前来迎接,齐宇飞挥了挥手手,示意身旁的兵士前去敲门,敲门声在安静的门口响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可是却没有人来。
齐宇飞面上神情不变,在敲门的兵士转头看过来的时候,颔首示意对方继续敲门。他知道对方是一定会出来的,毕竟他们可没打算就此同官府作对。若是不开门,那便是做贼心虚。
不一会儿,在门外众人似乎都要等得不耐烦的时候,齐府的大门慢慢地拉开,站在门口的人是齐家二爷齐铭晰,他面色略显苍白,目光落在门口的齐宇飞身上,眼中未曾有丝毫的惊诧之意,甚至没有同人套近乎,而后简单恭谨地躬身一礼,道:“齐大人,请。”
城卫军入齐府的消息,在齐宇飞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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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齐府大门的那一刻,便传得沸沸扬扬。
“咱们这一位钦差大人,倒是果决狠辣,我还以为他会再等等,或者至少是来见我一面,再动手,毕竟城卫军可不够用”
闵埕唇边带着笑容,可是眼底却是一片寒意。
李老听到闵埕的话,他轻笑一声,接上话道:“纵然来寻你,你也不会帮他,不是吗?”
闵埕冷笑一声,他开口道:“帮他?呵,是送他一程吧。我听闻齐老头子递了对牌,怕是要请人了。对了,那人,功夫好像不错。”
闵埕口中说到的那人,是一名杀手,一名身份特殊的杀手。当年齐老太爷救了一名神秘人,这人给了一副对牌,说是可以应下人一个要求,齐老太爷在江南道一带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然用不上人,这个要求便就一直搁置着。
这些消息,旁人不知道,闵埕却是知晓的,甚至那一名神秘人的身份,他也知道,那人来自南蛮,一身的武艺算得上上流,但是最为出众的是对方隐藏在武艺之下的蛊毒之术。这般的人,自然一般情况下是不愿去招惹的。
此次楚延琛的做法看来是触及到了齐老太爷的底线,让齐太爷终于愿意动用他这一张底牌了,而楚延琛身边的护卫并不算多,那一位常旭也不在身边,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闵埕眼神闪烁,他轻声道:“浑水摸鱼,或许,我倒是可以插个手。”
他抬眸看向李老,低声问了一句:“李老,我曾听闻过公主殿下,也是一名武道高手,不知这个消息是真还是谬传?”
李老垂下的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半晌,他抬头对上闵埕沉沉的眼眸,低声道:“公主殿下,其实同常旭大人是同一个师门。”
闵埕疑惑地盯着李老,他想了想,道:“李老,你是说,公主殿下的功夫同常旭大人一般?”
李老摇摇头,在闵埕惊疑的眼神中,缓声道:“不,应该说,公主殿下的功夫比常旭的要高。”
闵埕面色一沉,这种情况是他不曾想到的,他抿了抿唇,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便听得书房外有人回禀,说是南城府衙来人。
闵埕微微一愣,南城府衙?李景烜知道他这么久没有上门拜访钦差,这便是他的态度,那么应是不会派人来寻他的。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敏感的时间点。
他同李老相对一眼,而后想了想,开口对下属道:“便是说我抱恙在身,不便见客。”
等到那一名下属离开后,闵埕轻哼一声,道:“这个时间节点,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咱们这一位钦差大臣,浑身都是心眼,一不小心可是会着了道的。”
李老看着闵埕,他自然感觉得到闵埕心底的杀意,他轻声提醒了一句:“若是不能一击毙命,便不要轻举妄动。”
闵埕脸上的神情很是淡漠,他端起手边的茶杯,正要喝的时候,只觉得手一僵,脑子一阵晕眩,险些没有握住水杯。
不过这一阵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令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闵埕盯着手中的水杯,微微发愣,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最近这两天似乎总是会有这种错觉发生,他心头涌起一抹不安。
“李老”闵埕张了张口,正想要询问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刚刚离去的下属,又出现在门口。
“回禀大人,那人离开了,不过留了一份帖子。”
闵埕接过下属递上来的帖子,那帖子是上好的梅香纸制成的,雅致而清香,触及上去,便能感觉到这上乘的梅香纸的滑腻和舒坦。
闵埕微微一愣,他将帖子凑近了点,清雅的香气扑鼻而来,闵埕翻开帖子,看着帖子上的名字,他不由得讥讽道:“果真是,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看看才说的,这人,递了帖子来了。”
李老沉默不语。
“都这时候了,想要寻我谈一谈,看看这帖子写的,就南蛮一事呵呵这话里话外的,颇有几分威胁的意思啊。”
第113章 两名死者
闵埕的手拂过拜帖,他讥讽一笑,晃了晃帖子,一股清幽的梅花香飘散出来,萦绕在他周身,他轻嗅一口,对着李老,开口说道:“咱们这位钦差真是个讲究人,这拜帖用的是上乘货。这纸金贵,一般人可用不起,他倒是看得起我。”
李老看着那一张拜帖,他微微皱眉,而后道:“在这个时候,他怎么会要见你?若是要见,应当是动齐家之前就该见了。”
闵埕摇摇头,他将帖子扔在了桌上,随后冷漠地道:“不必管他,反正我是不会见他的。一个早晚都要死的人,有什么好见的呢?”
“就算他知道了我同南蛮的交易又如何?他敢揭露出来吗?”闵埕面上的神情带着丝丝缕缕的怨毒,“这可不是当年了。”
他握紧手边的水杯,眼中攀爬起些许晕红,低声道:“李老,你去安排一下,咱们助那齐老头一臂之力。”
李老犹疑片刻,他轻声劝阻道:“大人,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咱们应当做那渔翁,坐等他们两败俱伤。”
“坐等?我等不下去了。上一次的科举舞弊案,让他逃过一劫,这一次既然有了递了筏子,那我又怎么能错过?”闵埕冷漠地看了一眼李老,接着说道,“手脚收拾得干净点,反正有齐家在前头顶着,怕什么?”
“公主殿下”
闵埕嘲讽一笑,面无表情地截断李老带着忧虑的话,说道:“人都死了,公主殿下就算是再伤心,再想要讨个公道又如何?要知道,咱们和齐家在江南道的势力不可小觑,纵然流民/暴/乱平息了,可是南蛮呢?陛下不会因为一个死人,而搅动整个江南道的稳定,纵使那是他最疼爱的女儿的夫婿。”
“况且,楚家,世家之首,你觉得陛下有这么一个工于心计的驸马爷,能够安然入睡吗?这也是为何我上次自作主张了,陛下却还是放过了我,因为他需要制衡,在齐家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的情况下,陛下需要一个在江南道有足够资历的人来压制这一点,楚延琛不够格,其他人更不够格。”
话说到这里,闵埕的面上浮现一抹厉色,恨恨地道:“我能忍到现在才动手,已经是顾全大局了,等了太久,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大哥他死不瞑目,正等我拿楚延琛一条命来祭奠他。”
李老见此,思绪纷纷,他看着闵埕眼中的冷意,心头微微一冷,眼中带着一丝一闪而逝的漠然,既然闵埕一意孤行,那么他也不必再劝了,反正只要不伤着公主殿下,倒也无妨。
“是,那我便下去安排。”李老淡淡地回了一句话,而后就站起来退了出去。
闵埕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想了想,铺开一张纸,似乎是想要写些什么,只是笔尚未拿起,便觉得脑中一片晕眩,他停下笔,靠着桌子坐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平复自己脑中的晕眩,只是闭着眼靠了好一会儿,这一股晕眩似乎稍有缓解,而后是一股困意升腾了起来,他靠着椅子,不知不觉地便就睡了过去。
屋子里的呼吸声越发轻微,及至最后慢慢地消失
“时间差不多了。”楚延琛手中拿着带着清雅香气的梅香纸,他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听完重九的回禀之后,轻声吐出这么一句话。
重九想了想,便又开口道:“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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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宇飞那一头,已经入了齐府了。估摸着已经开始搜查了,不过齐老太爷还未露面。”
楚延琛略微思忖,低声道:“嗯,让我们的人盯着点,别出了岔子,外头百姓们都还围着吗?”
“是。”重九低头应道。
“拦人的时候,注意点分寸,别伤了百姓,省得引起民愤。记住,不要见血。”楚延琛郑重地叮嘱道。
“属下明白。”重九想了想,而后又接着道,“闵埕那儿”
“死了的人,就不必在意了。不过,他手里还收着不少人的线,等到消息出来以后,你让暗线们都注意一下,看看那些人急得跳出来了。”
“是。”重九躬身一礼,见楚延琛不再有什么指示之后,便就退了出去。
楚延琛望着远处飘落的落叶,心中若有所思,心头的想法不断反复斟酌,闵埕对他的敌意,来自于禹城案,他一年办的案子太多了,有些东西倒是也记不清了,若不是上一次的恩科舞弊案,令他注意到在这其中插了一手的闵埕,他也不会注意去思虑这其中的关系。
禹城案里,闵埕的兄长闽赫因为涉及倒卖兵器,贪污军饷,而被下狱。案子结束得很快,因为闽赫认罪得很快,并且以死谢罪,当时是陛下亲定了结案,故而虽然还有些许问题,当时却也就此结案了。
只是这其中的微妙之处楚延琛轻轻地伸手敲了敲桌子,而后唇边露出一抹讥讽之意,闽赫为何认罪认得那般快,不过是因为当时那事儿是在替人顶罪,而替谁顶罪呢?那自然是他唯一的兄弟闵埕啊。兵器?闽赫,一个小小的禹城州府令,如何能够做到倒卖?更何况,军饷这东西,一般人又是如何能够接触到的?
甚至,闽赫的‘以死谢罪’,楚延琛的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里带着些微冷意,他记得,在最后结案之前,闵埕曾经入狱见过闽赫一面,而后闽赫便就死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不过两天时间,闵埕的爱妻,那一位谢家姑娘,也不幸病逝了。
至于闵埕为何会对他如此嫉恨,不过是心中有鬼罢了。
人便是如此,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错,都是别人逼的因此怨恨便由此而生。
楚延琛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缓步走出书房,走至长廊出,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并不炙热,驱散了不少深秋的寒意,多站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所有散出去的暗线都在行动中,在这诸多错综复杂的线路中,楚延琛慢慢地开始察觉到些许不对劲,齐家太过安静了,齐老太爷不是一个那么容易屈服的人,这一次的大动作,又怎么会没有反击的动静?
而且,谢家,到如今,却也还是没有动静,他不相信谢嘉安与闵埕没有接触过,更不相信谢相爷会不做后手准备。要知道,谢家在这江南道里怕是埋着不少事儿呢。
在今天的计划之中,闵埕会死,而齐家的老太爷是要再次请回府衙的大狱里的。
闵埕的死,定然会惊动不少人。但闵埕一死,他便可以直接以钦差的身份入都督府,只要时间上抓得紧,很多东西就可以拿到手,把柄到了手,要拿捏他人也就简单了。
只是,不知道林家那一头的行动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想着今晨收到的消息,无忧道长醒来了。楚延琛的眼中闪过一抹寒意,一些讯息也从无忧道长那儿传了过来,果真是如他所猜想的,扩散开的疫病,是宁惠帝一手策划的,如今南蛮境内的混乱,也是在宁惠帝的掌控之中,若不是变化太过突然,宁惠帝的计划应当是极为成功的。可惜了
不过,这般也好,闵埕的死,就算陛下猜到了,也不可能找他秋后算账,毕竟这江南道的天灾,陛下不会希望有一天会被人知道一切都是人为的。
楚家本就是步步危机,总是要给自己多留一条退路,某些把柄在手中,确实是危险,但是没有筹码,在棋局上就更是难以前行了。
估摸着齐府的行动执行的情况,楚延琛安静地站在长廊边,一道黑影在阳光下出现,影子落在一旁,谢嘉安的视线落在安然自处的楚延琛的身上,眉角微微一皱,缓声道:“你便一点也不担心?”
齐家府外围着的百姓越来越多,齐家里似乎是一片安静,可是这般安静,倒是更给人一种暴风前的宁静,让人极度不安。谢嘉安并不阻止楚延琛的动作,因为他们谢家的目的并不是在齐家,而是在闵埕,楚延琛自入南城以来从未寻过闵埕,这便是他们如今尚还可以平静交谈的原因。
谢嘉安心头微微一沉,想着才取得的消息,眼中神色深沉,江南道的事,他知道得太晚了,若不然,他不会将那些名单给出去。如今他们谢家在江南道的局势是陷入了极为被动的一面,谢嘉安咬咬牙,他在心中想着,必须与闵埕再见上一面,有些事需要好好理一理。
“只要不见血,便不会出乱子。”楚延琛对于谢嘉安的到来,面上毫无一丝的惊诧,似乎早就料到谢嘉安会出现。
“杜大人和秦大人是出门了吗?”
杜如林与秦曦两人到了南城以后,似乎就是深入简出,偶尔有出门,那也是四处游逛,对案子的进展毫不关心,也不曾向州府令打探过任何情况,这般举动,倒是颇有几分不问世事的感觉。只是楚延琛却是知道这两人自有他们自己的渠道,或许是得了什么消息,才会这般按兵不动。
谢嘉安自然也猜得到,但是对他们来说,杜如林与秦曦两人到底是真的不问世事,还是故作姿态,这都不重要,只要不是妨碍到他们的计划,无论做什么都无所谓。江南道的势力这般庞大,一家独吞是做不到的,能在宁惠帝的眼皮底下吃下多少,全凭个人本事了。
“嗯,今日杜大人,和秦大人,一早便出了府门,或许是去看热闹了。”
谢嘉安侧目看了一眼楚延琛,注视着楚延琛平静的侧颜,心中浮起一丝怪异的情绪,总觉得有什么事是自己遗漏了,可是仔细想想,却又察觉不出什么问题,他同楚延琛的计划,本是他负责南蛮那一头的局势,而楚延琛负责南城这一头的情况。若不是祖父的消息来得快,他险些就要出大乱子了,可是祖父的消息也正是因此他左右为难。
想到刚刚走出去的重九,谢嘉安心头一震,脑中闪过一抹灵光,他带着满腔的心思,转头看向楚延琛,而后开口试探地问道:“楚大人,您今日可是去了都督府?”
楚延琛安静地看着假山假水,随后轻笑一声,认真地回道:“毕竟在人家的地盘动了兵马,总是要去同人说一声的嘛。”
谢嘉安冷冷地看了一眼楚延琛,随后说道:“楚大人,便只是去打了个招呼吗?”
楚延琛摇摇头,似乎饶有兴致,他笑着对谢嘉安温和地道:“谢大人,我若是说确实只是打了个招呼,您信吗?”
谢嘉安垂下眼,心中的心思在反复地斟酌着,他脑中的思绪纷纷,而后摇摇头,道:“楚大人,明人不说暗话,咱们既然谈了合作,希望你也能坦诚点。”
按着楚延琛的性子,刚他既然没有否认,那就说明他确实派了人去寻闵埕。而这个时机太过微妙了,早不寻人,晚不寻人,偏偏就在今日对齐家动手的去寻闵埕,若是说只是打个招呼,谢嘉安是不会相信的。
楚延琛似乎知道谢嘉安的想法,他的手微微背在身后,而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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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坦然地道:“确实如此,我不过是让人递了一张拜帖,请闵大人前来,谈一谈江南道的情况,谈一谈流民之乱,谈一谈南蛮之事。”
他的声音不大,只是这最后的一句‘南蛮之事’却是令谢嘉安一时间静默无语,谢嘉安沉吟片刻,从楚延琛的这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其中的深意。果真如他所担心的那般,楚延琛是察觉到了谢家在南境里行的见不得人的事。
谢嘉安明白楚延琛会如此久不曾多言,不过是因为朝廷需要制衡之道,他们楚家需要一个谢家屹立在那儿,故而才会给了他这诸多时间。
而这般的宽容,却是令谢嘉安心头升腾起一抹难堪,他一直觉得自己同楚延琛的才华是不相上下的,世人也是将他们如此对比的,可是在这一次的江南道之行中,谢嘉安忽而感觉到自己的不足,他比楚延琛要差上许多,诸如他祖父曾说过,他同楚延琛之间,终究是差之毫厘。
一丝莫名的怒意与羞恼涌上谢嘉安的心头,他勉强压着脾性,转移了话题,沉声道:“齐宇飞可不是一颗好棋子。”
楚延琛低着头,想了想,点点头,似乎很是认可谢嘉安的说法,轻声说道:“对,齐宇飞本就不是一颗好棋子。”
“那你就不怕他临时反水?反咬你一口?”
楚延琛摇摇头,淡然地道:“这不重要,只要他站出来,领着人入了齐府就够了。”
谢嘉安的目光看向远处,低声说道:“齐府内的情况,你怎么把控?你以为闵埕不会站在齐家那一头吗?就算你以南蛮之事提点,闵埕难道就不会有准备了?你就不怕”
“狗急跳墙?”
毕竟这些人都是江南道的地头蛇,手头有些什么人,都是说不定的,不用说他们,便是各大世家的手里也是养着不少死士,如今他们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这些事都不好说,谁知道会不会有一批死士对他们下狠手,对,他们是奉皇命而来,可是死去的钦差,皇上纵然震怒又如何?这些人大可推出一些替死鬼来挡一挡,可是死去的人,可是活不过了。
楚延琛听到这里,不由得冷笑一声,道:“对的,狗急跳墙,这事儿,比较危险,可是你以为他们手中的底牌就很多吗?要想跳过重重护卫,取我们的性命,这些高手可得是顶尖的,而江湖上顶尖的高手,肯为他们卖命的,你觉得会有多少?”
“我们如今的身份,不仅仅是皇室的人,更是世家的人。你知道的。他们一旦动手,就要面临两拨人的清算。”
听到楚延琛这话,谢嘉安沉默了下来,他自然知道楚延琛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确实,一般人是不会愿意盯着这种风险来为人卖命的,而肯为此卖命的人,定然是欠下了天大的人情或者是许下了重利,才会下手,机会也只会有一次,一旦失败,他们所面对的结果将是不死不休的追击。
谢嘉安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不得不承认楚延琛的算无遗策,他轻声道:“你就如此肯定吗?”
楚延琛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开口道:“我不能肯定,可是如今必须要动手了。”
“为什么?”谢嘉安心头一惊,他不知道楚延琛为何这般着急。
“流民的事开始平复下来了,南蛮那一头的事,也开始逐渐在控制之中了,局面一旦控制住,谁又能动得了地头蛇?上一次齐家老太爷入府衙小住,搜查齐家的事闹得轰轰烈烈的,你可知朝廷里已经有不少人上了折子弹劾?这些折子暂时都让陛下留中不发,可是陛下是压制不了多久的。若是我们再不动手,就只会落入被动之中。”楚延琛一脸平静地解释着。
“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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